晚上去建材市場不合時宜,劉長樂就讓衛正義先將他送回家去,約好第二天上午再去建材市場打聽那個疑似拐走秦佳薇的變態男。
劉長樂租住的地方距離偵探社不過三四公裡遠,是一棟建於上世紀末的老樓。
這棟樓雖然破舊點,也沒有電梯,但勝在房租便宜,住在七樓,每天爬樓梯還可以免費鍛煉身體,怎麽想都劃算。
健步爬完樓梯,呼吸略急地推開家門,打開燈,映入眼簾的是個逼仄狹隘的小客廳。老式敦厚的布藝沙發,米色的地板,紅木色的茶幾在暖色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馨。
客廳裡側是個不大的陽台,左邊是廚房,右邊是衛生間和臥室,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一個人住,舒適自在。
劉長樂換好拖鞋,洗了個澡,躺到熟悉的床上,用手機瀏覽了一會兒熱點新聞,就覺得眼皮發沉,渾渾噩噩地進入了夢鄉…
夜色沉沉,大風呼嘯,怒浪滔滔。
大船起伏不定地漂在望不到邊際的江面上,桅杆上懸掛的一串橘紅色燈籠,在江風中不停搖晃著。
船艙外,固定在艙板上的鐵箍中插著一支支明晃晃的火把,將前甲板照得如同白晝。
十多個身穿玄色勁裝的刀客目光狠厲地圍著劉長樂。
刀已出鞘,銀色的刀身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冷的鋒芒。
艙門前,一個身穿綢衫,富商打扮的短須男人譏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送死。”
江風拂起劉長樂桀驁的長發,濕冷的空氣中傳來松脂燃燒的香味。
這夢是如此真實。
劉長樂抬起頭,黑沉沉的天空中,星光寂寥,月如彎刀。
探手至腰間,觸摸到冰冷的劍柄。
這夜,月黑風高。
富商見劉長樂不回話,胖臉上的譏笑迅速轉變成殺機,戟指暴喝道:“給我殺了他!”
刀客們領命,伴隨著“殺”聲呼喝,欺身向前,十多把長刀耀起一片銀光,直向劉長樂絞殺而去。
劉長樂右手握緊劍柄,身體後仰,眼見一片刀影貼臉劃過之際,長劍方才出鞘,快若驚鴻般橫劈向刀客們前傾的胸膛。
血花飛濺,一縷血水“嘩啦”甩濺在飄揚的燈籠上,就像點點紅梅,給燈籠染上一抹喜慶的味道。
慘叫聲驟然響起,胸口中劍的刀客們無不駭然後退,與身後急哄哄上前的同伴撞作一團。
劍光再起,毫不留情地劈斬在哭爹喊娘的刀客身上,片刻間,甲板上已躺倒一片。
血水流淌開來,就像下了場血雨,看起來觸目驚心。
富商兩股戰戰,驚駭欲絕地靠在艙板上。他未曾想過,重金請來的水匪竟是一群烏合之眾。
劉長樂甩甩長劍上的血水,再次抬頭望天,烏雲被風吹散,竟露出一片在文明的天空中很難看到的璀璨星光。
他不由地看癡了。
飛揚的長發像條桀驁的黑龍,狂放不羈。
一滴血水自垂落的劍尖上滑落,被江風吹散。
沉甸甸的劍柄,握在手中讓人如此安心。
這是夢嗎?
為何會真實的像是一段…記憶?
劉長樂有些茫然地回身,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腥甜的血腥味讓他感到不適。
“咻!”
一抹匹練似的刀光忽然從屍堆中耀起,直衝劉長樂下腹切削而去。
長刀握在一個刀客手中,刀客躲在同伴屍體下面。
那粗獷的臉上染滿血水,像是幽冥中的厲鬼,他鼻翼微張,喘著粗氣,猩紅的雙眼中滿是嗜血的殺意。 劉長樂下意識地將手中長劍往下一擋,在間不容發之際,擋在刀鋒上。
“鏗!”
刀劍相接處迸濺出一串密集的火花。
虎口巨震,長刀差點脫手而出。刀客大駭,想要抽刀後撤,長劍已然貼著刀背順勢滑下,斜斜地切在他的胸膛。
劉長樂揚起長劍,面無表情地越過刀客,向富商走去。
刀客握刀的手一松,捂著鮮血狂湧的胸口,一頭栽在同伴的屍體上。
“大俠…”富商哭喊著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哀求道:“你若饒過我,我定當…”
“噗嗤”一劍穿過富商的胸膛,再用力一攪,鮮血狂湧而出,浸紅了上好的綢緞。
富商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長劍,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身體一軟,靠著艙壁緩緩滑倒在地。
劉長樂漠然地跨過富商的屍體,推開艙門,穿過艙室,走到盡頭,用劍劈開地上木擋板上拴著的鐵鏈,支起擋板,向底艙望去。
偌大的底艙中,擠滿了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女人。
一雙雙驚懼交加的眼睛,宛若受驚的小獸,淒惶無助地看著他。
劉長樂俯下身,目光溫和地道:“你們自由了。”
底艙下立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啜泣聲。
…
黑暗中,劉長樂猛然睜開雙眼。
夜風自敞開的窗戶湧入,掀起窗簾。
劉長樂起身,坐在床沿,沉默許久,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他起身走進狹小的衛生間,打開燈,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中那張年輕的臉。
“我回來了。”
他說著,伸手摸向鏡中的臉,茫然地喃喃道:“可我…又是誰呢?”
靜室中,無人回答。
…
窗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
劉長樂睜開眼,怔怔地看著透過窗簾的天光將室內照亮。他長出口氣,在床上伸腰蹬腿,活動下有些酸疼的身體,才感覺好受一些。
仍安穩地躺在自己床上,枕頭邊放著手機,而不是取人性命的長劍。不會不受控制地去搏殺那些壞人,更不用承擔殺完人後心中沉重的負罪感。
他既慶幸夢終究是夢,又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因為內心深處仍在貪戀那種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俠客情懷。
睡醒後,困意也煙消雲散,他乾脆起床洗漱,下樓往偵探社走去。
難得在清晨的街頭走一走,感受著城市的蓬勃生機,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活躍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就走回偵探社,將衛正義叫醒,兩人吃過早飯,就按原定計劃前往建材市場。兩人的車剛開出幾十米遠,停在主街旁的一輛歐拉電車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歐拉車內,王倩握著方向盤,眼神興奮地盯著前面那輛灰撲撲的大眾,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
她戴著鴨舌帽,茶色太陽鏡和有些寬大的口罩,就像獨自出街的女明星一樣,將自己的臉裹得嚴嚴實實。再加上身穿便衣,她相信劉長樂和衛正義無論如何也認不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