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十幾級台階,面前赫然出現一條走廊。走廊不到兩米寬,兩邊錯落有致的散布著一道道緊閉的黃色木門。第一道木門上用醒目的紅油漆寫著“18-01”,往裡順序排號。
這些地下室當然不會開窗,也使得長長的走廊愈發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墓道。
越往裡走,霉味越重,腳步在這半封閉的空間中蕩起空曠的回音,就像有人在身後尾行。
頭上的聲控燈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隨著往裡深入,身後的聲控燈也漸次熄滅,更讓人感到陰森可怖,兩人的腳步不知不覺間就放慢了許多。
為了打破壓抑的死寂,衛正義用力在地上踏了幾步,活躍氣氛道:“難怪我們找不到李昊,他都進小區了,還故意將車停到十五號樓誤導人。得虧咱們找保安問清楚了情況,要是守在十五號樓,等上一夜,也是白瞎。”
一說話,就打破了死寂的氛圍,讓走廊中多了股人氣。
劉長樂兩眼不時掃過兩旁地下室門上的數字,回道:“越是這樣,越說明李昊心中有鬼,他為了掩飾行蹤,用了這麽多反偵測的技巧,就充分證明,他買下的地下室中一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除了秦佳薇之外,我們很可能還有其它的發現。”
兩人說著話,看到左邊一道木門上寫著“18-13”的字樣,就停下腳步,收聲肅然地面向這間地下室。
同樣規格的老舊木門,連門上用紅油漆寫的序號的剝落痕跡都一般無二。
這間平平無奇的地下室,就是李昊用一個女人的身份買下的。
劉長樂低頭看向門縫,只見有燈光自裡傾瀉而出,他趕緊打個手勢,示意衛正義噤聲。
衛正義點點頭,彎腰屏息將右耳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又搖搖頭,用口型緩慢無聲地說道:“裡面沒有動靜。”
劉長樂拍拍衛正義的肩膀,讓他讓開,然後俯下身,剛將耳朵貼到門板上,就聽到一陣女人的哭泣聲。
哭聲微弱,卻格外真切,嚇得他臉色一變,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半夜,在這種半幽閉的環境中,正是情緒緊張時,突然聽到女人的哭聲,實在是太瘮人了。仔細分辨,那哭聲很是嘈雜,夾雜著不同的音色,分明不止一人。
衛正義見劉長樂臉色劇變,立即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老劉,你聽到什麽了?”
劉長樂直起腰,臉色陰沉地指著面前這道木門,沉聲道:“我聽到了女人的哭聲,並且,還不止一人。”
人不會莫名其妙就哭泣,更何況哭泣這種情緒通常都是負面表達。
“艸!”
衛正義臉上瞬間彌漫上一層怒色,咬緊牙,怒不可遏地抬腳踹在木門上。
門板傳來“咚”一聲巨響,回音在走廊中傳出很遠,驚醒好幾個聲控燈,驅散了深沉的黑暗。
然而,這勢大力猛的一腳踹過去後,看似老舊的木門卻紋絲不動,反倒是衛正義的右腳被震得生疼,麻木的腳底板鈍痛不已,腳踝處更是要斷了一般,一閃一閃的抽痛。
“嘶…”衛正義倒抽一口涼氣,扶著牆壁,踮著右腳,既惱火又尷尬地道:“我大意了,這他娘的哪是木門?分明是道鐵鑄的防盜門。”
現在斥責李昊不講武德也沒什麽意義,這動靜肯定已經驚動了地下室中的人,劉長樂無奈地看向衛正義,問道:“你腳怎樣?還能不能走?”
衛正義將腳踏到地面上,
咬牙站穩,梗著脖子硬挺道:“我沒事。李昊敢出來,我一定能撂倒他。” 說話還是有底氣的,只是底氣沒有那麽足。
劉長樂深吸口氣,將雙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衝出口處大聲喊道:“大叔,報警啦!”
聲音悶雷般滾過長廊,直達樓梯口。
下一刻,從那頭就傳來了嚴肅臉保安的聲音:“收到!”
聽到回話後,衛正義神色一松,自嘲道:“我本來以為咱倆是英雄,沒想到,到頭來還得別人來救。”
劉長樂回道:“你名字起錯了,你爸應該給你起名叫衛英雄才對。”
兩人說話間,地下室的木門後忽然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衛正義反應極快,扯著劉長樂就往後退出兩米多遠,小心保持著安全距離。同時,雙目如電地盯著那道木門,隨時準備發動攻勢。
“嘎嘣”一聲門響後,那道沉重的木門終於被人從裡拉開,從中走出一個穿著睡裙,滿身血跡的女人。
三人一照面,俱是一愣。女人尖叫一聲,下意識地要往門內躲去。
當看清楚那女人的長相後,劉長樂趕緊說道:“你是秦佳薇吧?是張婷芳讓我們來找你的。你別害怕,我們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就到。”
聽到劉長樂的解釋後,秦佳薇神色一松,不由分說拉著劉長樂就往地下室走去,同時哀聲求助道:“大哥,快幫我救人。”
地下室的門向裡敞開著,確定沒有凶險後,劉長樂才隨秦佳薇走進地下室。
衛正義跛著腳,稍慢一步跨過門檻,偏頭在木門後焊接的鋼板上敲了下,聽著敲擊發出的悶響,搖頭歎道:“果然是踢到鐵板了。”
地下室空間不大,入眼就看到最裡側的牆根處有個豎井,一個女人正坐在井口六神無主地抽泣著。
秦佳薇走過去,拍拍女人的肩膀,說道:“你先讓開,讓兩個大哥幫忙把人給弄上來。”
女人一回身,這才注意到劉長樂和衛正義,急忙挪到一旁,讓開豎井的入口。
劉長樂彎腰一看,只見那口豎井不過半米多寬,大概有一層樓高,裡面還斜靠著一架梯子。梯子下方,隱約能看到一旁有個橫向的通道,有個女人正跪爬在通道口,衝裡說著什麽。
秦佳薇快速解釋道:“下面有個女人被囚禁我們的男人給打成重傷,已經休克了,你倆能幫忙下去把她弄出來嗎?我們力氣太小,拖拽不動。”
衛正義用腳尖輕輕踢了下劉長樂,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李昊呢?”
秦佳薇知道兩人是擔心使詐,猶豫一下,才回道:“為了阻止李昊殺人,我錯手把他殺死了。屍體還在下面,不信你們自己下去看。”
救人要緊,劉長樂扭頭對衛正義道:“我先下去看看情況,你留在上面接應。”
說完,雙手撐著豎井旁的地面,有些別扭地踩著梯子,向下爬去,很快,雙腳就踩到了濕軟的地面。
聽到上面的對話時,跪伏在橫向通道口的女人已經爬了回去,待劉長樂一落地,就在通道另一頭喊道:“人在這邊。”
劉長樂蹲下身,剛趴到通道口,就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那濃烈的味道衝的他眼睛都酸澀起來。
豎井上方傳來衛正義的聲音:“老劉,有事就大聲喊!有我在呢。”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劉長樂強忍著不適,高聲回道:“我知道了!”
隨即,就放緩呼吸,跪在髒兮兮的毛毯上,向裡爬去。
接連爬過四道鐵柵門後,前方豁然開朗,他站起身,已出現在一個沉悶的地窖中。
入眼就看到李昊仰躺在灰黑色的防水氈上,嘴中插著一截黑色的金屬管,濃稠的鮮血自他口鼻中溢出,染紅了半張臉,又在地氈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看起來,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