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將車緩緩停在十七號樓前的空車位處。

　　他推開車門，下車徑自向十八號樓的地下室入口前的同事們走去，當走近看到劉長樂和衛正義後，眉頭就擰成了“川”字。

　　他走到人群前，黑著臉，深深地看了眼劉長樂和衛正義，然後轉過身，看向王倩，問道:“現場情況怎樣?”

　　王倩有些詫異於魏明對報案人過於冷漠的態度，但還是簡單扼要地回答道:“地窖中的死者名叫李昊，他是在毆打脅迫一個女人時，遭到其他受害者的反抗而意外身亡。

　　失手造成李昊死亡的女人已經自首，具體細節得等回局裡錄完口供才知道。法醫還沒到，我先讓接警的派出所同事守在現場。”

　　劉長樂眉頭微皺，心中忽然湧上來一股不祥的預兆。

　　之前有打過交道，算不上愉快，可也不算太壞，此時這個警察冷硬的態度卻讓人感到很不舒服，態度上比上次在希望橋下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覺得不用對自己兩人客氣，這種“下馬威”式的表現更是嫌犯獨享的。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衛正義也察覺到這種氣場的變化，點上支煙，沉默地看著魏明。

　　聽完王倩的回答後，魏明臉色稍霽，回道:“你做得很好。”

　　又轉身對旁邊守著的幾個民警客氣道:“辛苦你們先將這幾個受害者帶回去，做個詳細的口供。了解完情況，再通知她們的家屬。這邊留兩個人看著就行，等法醫趕到，我再陪他勘驗現場。”

　　“都是職責所在，不用這麽客氣。”

　　一個民警客套了一句，又轉身對秦佳薇等人公事公辦地說道:“你們先跟我回去錄口供。在你們家人來接你們之前，我們會通知婦聯，先給你們進行妥善的安置。

　　你們有什麽需求，也可以提。至於這起案件的處理，得等調查完畢才有結果。”

　　例行公事地宣講完後，四個女人才跟在民警的身後，向路旁的警車走去。

　　路過劉長樂面前時，秦佳薇停下腳步，輕聲說道:“謝謝你。”

　　劉長樂笑了笑，回道:“你該謝的人不是我，而是張婷芳，要不是她向我倆提出委托，我倆也找不到這裡來。”

　　秦佳薇臉現動容之色，深呼了口氣，才又問道:“她還好嗎?”

　　在警察面前，劉長樂沒有提到讓秦佳薇難堪的足浴店，委婉地道:“她辭職了，準備開始新的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

　　秦佳薇臉上現出笑意，在民警的催促聲中，最後一個向警車走去。

　　當目送兩輛警車離開，劉長樂才又看向魏明，主動提醒道:“地窖裡間的床下，還埋著一個女人的屍體。是去年李昊和他的同夥為了給這些女人立規矩，活活打死的。”

　　魏明有些意外地看著劉長樂，再次審視他一番，才語氣冷淡地道:“她們告訴你的?”

　　人是情感動物，在人際交往中，往往對他人氣場和情緒的變化格外敏感，並會隨之采取應對的措施。社交段位高的人，會做得更好一點，在維持雙方體面的同時，恰到好處地表明自己的態度，以博取好感。

　　此時，在魏明看來，劉長樂正是那種“會來事”的人，他在察覺到自己態度的變化後，立時采取了配合的態度。這種識趣的表現，雖然會減少一些麻煩，卻讓他很是不喜，因為沒人會喜歡四處鑽營的滑頭。

　　劉長樂回道:“是，我剛才鑽進地窖救人時，

聽她們說的。我覺得這個信息很有用，才及時說出來。輔助你們辦案，也是慰藉死者的在天之靈。”　　魏明看著劉長樂，冷不丁地說了句:“你是聰明人，為什麽要做違法亂紀的事?”

　　這句話出口，場間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余下的兩個警察和王倩默契地散開，圍在劉長樂和衛正義身周，那慎重的表情，明顯有著防止他們脫逃的意思。

　　一直保持沉默的衛正義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揚聲道:“這是幹什麽?剛才秦佳薇不都自首了?我倆跟李昊的死沒有關系！”

　　“老衛。”劉長樂安撫地拍了拍衛正義的肩膀，說道:“警官不是因為李昊的案子才懷疑咱倆。你放心，等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話是這麽說，但他的心卻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警方會采取行動，早在他的預料之內，畢竟連環殺人案的影響太過惡劣，尤其是在這座以旅遊聞名的城市，治安標準更是高之又高。他沒想到的是，警方的動作會這麽迅速，這也說明，警方很可能已經掌握了對他倆不利的證據或線索。

　　原先打算破開謎底，找到小白，抓住幕後真凶，洗脫所有嫌疑的打算一下子泡湯了。

　　知道糾纏百害而無一益， 劉長樂格外配合地道:“我倆會配合警方的一切問詢，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些話需要說明。

　　十八號樓201的客廳中，有個死者，是李昊的同夥。我和老衛剛才應那幾個女人的要求，去堵截他，趕到時，發現他已經死在了沙發上。跟馬志軍和郭濤一樣，也是死於流浪狗的撕咬。”

　　聽到還有一起命案後，魏明的眼神驀然變得凌厲逼人，他往前跨出一步，貼近劉長樂和衛正義，極具壓迫性地道:“不管你們如何偽裝，我們一定會查出你們跟這起案件的關聯！我現在口頭傳喚你和衛正義到警局接受調查，相應手續等到了警局後呈現給你們過目。”

　　因為沒有確鑿證據，魏明還是給劉長樂和衛正義留了面子，沒有說出“拘留”兩個字。

　　“我也想坦白，可這起連環殺人案跟我倆一點關系都沒有。”

　　劉長樂凜然不懼地跟魏明對視，頓了頓，說出最後一個訴求:“在跟你回警局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讓老衛到醫院處理下腳吧。無論如何，他也是因為救人才受的傷。”

　　魏明冷冰冰地說了句“我陪你們去醫院”，又轉身對王倩道:“你先帶人到201嚴守現場，等法醫到了之後，交給他負責。我得先把他們兩人帶回隊裡去。”

　　王倩的視線在滿臉義憤的衛正義臉上停留了一秒後，才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道:“好。”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在看到一向樂觀的衛正義眼神中的痛苦後，會莫名感到一絲難過，盡管很微弱，卻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