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的皇家旗幟上面有著這樣的文字:“厄洛斯必須由皇帝統治,必須由柳裡亞克家族統治。”這並非天經地義的事情,只是由於柳裡亞克家族的祖先打敗了所有覬覦他們位置的敵人。
因為他們始終保持著強大,所以才能夠一直統治到今天。如果他們不再繼續強大,那麽徹底覆滅也可能就在很短的時間裡完成。
約爾維格.洛克希德親王來到這裡後就發現,厄洛斯與任何一個西方國家都不一樣。這裡的鬥爭異常殘酷,對待失敗者幾乎不存在寬恕可言,法律並不能為這個國家的人提供最基本的生命保障,這裡的君權強大程度令外國難以想象,目前西方國家中最專製的盧蘭和日蘭的君主也早已經失去生殺予奪的大權,他們擁有實權但不可能隨意繞過法律進行大規模的封賞或是處決。
厄洛斯的皇帝則手握大權,他們的憤怒可以讓擁有千百年歷史的大家族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他們的喜悅也可以讓原本什麽都不是的人成為被無數人畏懼並討好的大人物。
約爾維格.洛克希德親王對大使口中的這位瓦爾斯科凡一世並未感到陌生,研究厄洛斯歷史的人曾經給他講述過這位統治者的事跡,這些事跡經由權威的歷史學家考證,大部分是真的。沒人能夠保證那些看上去信誓旦旦的人說的話一定是真的,尤其是那些人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時,對他們說的話進行適當的懷疑是有必要的。
親王對於歷史的態度就像他對待自己女兒的態度一樣,既不會完全相信也不會完全不相信。他曾與不知名的惡魔達成交易,最終的結果是成為惡魔名義上的父親。為此他無數次陷入到自我懷疑當中。親王對自己名義上的女兒產生恐怖的情緒,以至於作為父親的他從未訓斥過女兒一句,不管她表現出怎樣與眾不同的特質。
厄洛斯大使並不是來談判的,他也不是專程來向聯軍表達蔑視的,這位大使除了有外交官的身份之外,還有皇儲的身份。他當然也不是來作人質的。
今天是一個神聖的日子,戰場上分別隸屬於兩個陣營的人也短暫的進入和平狀態,他們甚至會在一起唱歌然後交換禮物。不難想象今天之後會怎麽樣,此刻他們在一起歡笑但依然是敵人,等到明天在戰場上相遇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把刺刀插入對方心臟。
此時營帳裡已經沒有外人,就只有親王約爾維格和皇儲亞歷克斯。厄洛斯的皇儲坐在這位與自己國家為敵的聯軍一員的對面,他觀察著對方,顯然對方也在觀察他。
親王從皇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他只看到對方的平靜。就是這樣兩個來自敵對國家的人此時卻在談論著親人之間才會有的話。最後皇儲向親王承諾:“我會照顧好她,我對於她的喜愛與尊敬不會因為兩國之間的戰爭改變。”
親王的眉毛不自然的挑起,他實在難以接受這種事情。他看著對方的眼睛,有個問題是他一直想問對方的:“兩國的軍人正在交戰,他們究竟為何而戰,為誰犧牲?”
皇儲回答了這個問題:“兩國的士兵自然是為了他們各自的國家而戰,為了他們的統帥犧牲。但是戰爭並不是常態,兩國的敵對總有結束的那天。之後就是我們之間長久的和平。”
看到皇儲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這令親王疑惑起來,難道有關柳裡亞克家族的傳聞是真的嗎,傳聞這個家族的人天生就冷酷無情,不會為任何事情流淚。
兩國的士兵在戰場上相互拚殺,
他們到底為了什麽流淌著鮮血,統治者告訴他們這是為了國家的利益。作為國家的實權人物,親王不知道到底要怎麽為自己現在的行為辯護,他居然在戰爭期間與敵國軍隊的最高統帥商談著聯姻的事情。 皇帝不會親自前往前線指揮大軍,他把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他的將軍們。一位將軍告訴皇帝,如果士兵看到皇家的旗幟飄揚在軍中一定會士氣大振。於是皇儲被派到前線。
“他們在這裡流血,我們卻在這裡談論著和平之後,那這場戰爭又是為了什麽?我們在戰爭中什麽都沒有得到,卻讓這麽多人失去了一切。”
面對皇儲的沉默不語,親王也沉默了。兩人的談話似乎就要中止在這裡。
皇儲想了很久才明白親王的意思,對方是在同情士兵。這當然令皇儲感到不可思議,他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同情士兵,在戰爭中奉獻犧牲本就是士兵的義務,但是他還是向對方表達自己的觀點:“戰爭是他們的義務,婚姻是我的義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在不同的位置就要履行不同的責任。身為士兵就要為領導他們的人犧牲。王族也有義務,領導的義務,以及婚姻的義務。”
在克容大陸,王族之間的聯姻可以跨越國境。比如帝國就把幾位公主分別嫁到伊亞、葡比盧斯、盧蘭。再比如帝國的王儲現在並不在帝國,他居住在亞亥半島的希俄斯公國,他與這個公國的統治者,也是他的妻子,希俄斯公國的女大公同床異夢。希俄斯公國是亞亥半島上最古老的國家之一,但並不是強國。
親王並不了解皇儲亞歷克斯是個怎樣的人。外國的情報人員難以進入厄洛斯的宮廷,更不要說打探到皇儲的生活經歷。
從皇儲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連皇儲說話的聲音裡面也沒有太多的情感起伏,親王無法判斷這位皇儲的性格是否像傳言裡的那樣冷酷,他向這位厄洛斯的皇儲承諾:“洛克希德與柳裡亞克婚姻不會因為戰爭受到影響。 ”
“這樣就好。我期待今年就能和她在厄洛斯見面。她會成為這裡所有人的皇后,而我也只會有她這一位妻子。”皇儲決心打破厄洛斯的舊制度,他願意向西方國家的君主學習,隻娶一個妻子。
親王並未感到滿意,但他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皇儲能夠看出這個男人內心的抗拒以及痛苦,對此他也只能默默為對方向神祈禱了,希望神可以安慰這個痛苦的靈魂。至於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士兵,他們的喜怒哀樂與生命在皇儲的心中沒有佔據太多位置。
約爾維格也能夠想象到,這位厄洛斯的皇儲對於自己國家的人民有著難以想象的冷漠。然而他很清楚,至少這在厄洛斯非但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還會被當作偉大的品質看待。
仁慈會削弱皇帝的權威,在這裡統治者一旦被當作軟弱可欺的,那麽他的統治也就岌岌可危了。皇儲從親王的營帳裡走出,近衛軍隊長尤裡.奧維奇.杜爾夫就在外面等著他。
這是個比皇儲還要高大的男人,金色的頭髮深藍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膚,他並不是厄洛斯人而是一個東斯加人,不過這並不會讓他在這個國家遭受歧視,英勇善戰的東斯加人組成的近衛軍作為為厄洛斯開疆擴土的先鋒受到這個國家每個階層的尊敬。
這是個極端崇尚強者的國家。另外,生活在這個國家的所有民族都不過是柳裡亞克家族的奴隸,厄洛斯人作為主要民族其實並不比其他民族高貴,皇帝會平等的對待他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