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正在享受將人玩弄於鼓掌的快感。

　　“當然，這還不夠，不夠我們出手，而且幫派間的衝突也不是上城那些家夥願意看到的，只要錢按時送進口袋，他們才不在乎誰當老大，除非......”

　　五月將煙蒂按死，他的表情不再淡然，眼中滿是狂熱。

　　“除非他們的利益受到損害，人嘛，最在乎的無非是自己的小命，死亡如果不是出現在柔軟的床上，對他們來說說一件極其可怖的事情。”

　　“所有你喜歡我的聚會嗎?”

　　馬修正聽得出神，五月卻話鋒一轉，他拉開厚重的絨布窗簾，刺眼的光線迸射進來。

　　“看看這些優雅的家夥，賭場哪裡都有，為什麽偏偏會選我這，因為我這沒有那麽多規矩，大額交易，肢體抵押，又身處危險地界，是人都會尋求刺激。”

　　一樓的歡樂還在繼續，舞台中心樂隊奏起悠揚的舞曲，可人們伴著音樂翩翩起舞。

　　“可如果真的沒有規矩了呢，他們會怎麽樣?”

　　“砰！”

　　“砰！”

　　“砰！”

　　五月話音未落，子彈破空的音爆接踵而至，緊接著便是尖叫、哭喊、慌亂的奔跑聲，混雜交織在一起。

　　馬修身體緊繃，右手不自覺地伸進風衣，而這位莊家，這位下城之主卻依舊安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這本就是他的計劃！

　　“砰！”

　　“砰！”

　　伴著尖叫又是兩聲槍響，一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透過棱形窗格，馬修明白了五月的謎語，血幫的覆滅已成定局。

　　只見圓形大廳的邊沿擠滿了瑟瑟發抖的紳士小姐，似乎有人還被流彈擊傷。

　　原本樂隊演奏的舞台此刻卻擺放著兩具屍體，一具被轟的血肉模糊，辨認，另一具呢，染血的狐狸面具昭示了他的身份。

　　“那是一個衷心的孩子，我答應會照顧他的家人。”

　　不知何時，五月已經立在他身旁，正仔細地整理領帶。

　　“現在該我出場了，奧，對......”

　　五月輕佻眉頭。

　　“這是你的報酬，其實還有禮物要送給你的，不過路上耽擱了。”

　　馬修接過牛皮紙袋，紙袋乾癟，即使是紙幣的話也有些少的可憐。

　　“準備好接受你的新任務了嗎?你還有20分鍾的休息時間。”

　　披上外套的五月輕輕轉動把手。

　　“有要求嗎?”

　　“給他帶去我最誠摯的問候，”五月的聲音依舊輕柔，“當然，不留活口。”

　　“碰。”

　　房門閉合。

　　馬修從紙袋中取出報酬，一枚圓形金屬卡片，一張信息表，還有一張膠版相片——視角看，顯然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

　　擁有標志性光頭的牧場局長與身著淡紫色教袍的男人親切握手，男人年紀不大，舉手投足間卻老練十足。

　　“果然是他......”

　　……

　　夜分，天幕漸藍。

　　中城南區

　　焦油碼頭

　　五月於3年前交於血幫經營。

　　碼頭並不算大，絕非能與西區的大型港口相提並論，一條不長不短的碼頭橋零星停泊著幾艘小船。

　　岸上除了幾輛吊車和牽引機外便只有一座紅磚廠房算得上醒目。

　　但就是這麽一座小得可憐的碼頭，卻讓各方勢力都頗為眼紅，因為它每天吞吐的貨物有且只有一種——硝石。

　　製作黑火藥，炸藥等一切劈裡啪啦物件的基石，除了上城所控制的北山礦場，便只有此處能提供可觀的貨源。

　　經過紅磚廠的粗加工，緊接著便由鐵軌送到顧客手中。

　　簡單，高效，且沒有任何記錄。

　　此時，碼頭四周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甚至水路都已被製式蒸汽船封死，臨時搭建的哨塔上，狙擊手漆黑的槍口嚴陣以待。

　　種種情況都表示此地已處於萊茵牧場的控制下，然而頗為魔幻的一幕卻在悄然上演。

　　在默許下，隸屬於瘸幫的打手堂而皇之的穿過鐵門。

　　原應勢同水火的兩類人，此刻卻像親密戰友一般。

　　“噠噠噠。”

　　鍾表在耳畔轉動，黃銅指針發出規律的金屬音。

　　馬修立於鍾樓塔尖，冷冷的注視著腳下的一切。

　　殺戮已經拉開序幕，瘸幫眾人沒有遭遇真力的抵抗，在解決零星睡意朦朧的巡夜人後，他們開始向東南角的廠房聚攏。

　　一朵朵嬌豔血花悄然綻放，一切都太過順利，但馬修清楚，他們只是炮灰罷了。

　　“騰！”

　　“騰！”

　　“騰！”

　　一靠近紅磚廠房，熾熱的光柱從頭頂傾瀉而下，眾人無從遁跡，那是數盞大型鎂光探照燈，原用於燈塔指引航向。

　　緊接著，便是兩台科爾沁重機槍噴吐的火舌，交叉射擊，19毫米子彈組成的密集彈幕將這群可憐的家夥瞬間轟碎，殘肢斷臂，碎塊血漿，人體組織在空中飛濺，激起一陣血雨腥風。

　　“咚咚咚。”

　　鍾聲響起，黎明即將到來。

　　“真正的行動開始了！”

　　血幫的家夥們都只顧著享受屠戮的快感，沒人會在意頭頂的天空是不是暗了一些。

　　一艘印有「天使牌香皂」廣告的小型飛艇，在雲霧的隱蔽下悄然到來，同時從艙門處垂下數道繩索，死亡正順著它疾馳而下！

　　身為下城之主，這種殺戮盛宴五月怎能錯過。

　　數名殺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機槍手頭頂， 乾淨利落地割斷他們的喉嚨。

　　無論是血幫還是瘸幫，損失越大，對五月越有好處，而對牧場來說也是一樣，他們巴不得幫派間鬥個你死我活。

　　槍聲暫緩，瘸幫殘眾趁機衝入廠房。

　　但瘸幫明顯做了充足的準備，兵戈之聲再起。

　　馬修深吸一口清晨的冷氣，藍色眼眸逐漸銳利。

　　“輪到他了。”

　　只見他輕輕躍下塔尖，化成一道飄逸黑影在屋脊穿梭，直奔紅磚廠房。

　　……

　　死寂。

　　馬修嗅著濃重的血腥氣，踏過一具具殘缺的屍首，粘稠的血漿讓步伐變的拖遝。

　　踏上建築外側的鐵質旋梯，他沒有傻到從正門進入，透過巨大的玻璃高窗，廠房內慘烈的景象盡收眼底，熔爐也不再運轉，只有余燼仍在悶燒。

　　“死了嗎?”

　　即使是真死了，也要找到屍體才算徹底結束。

　　行至二層，這裡是礦石分揀中心，鐵質鉤索從房梁垂下，殘余的動力使得機器緩慢運轉，同過傳送帶將質地不同礦石投入各自加工倉。

　　“等等......”

　　馬修瞳孔不自覺收縮，只見在礦石之間一個規則的橢圓物件慢慢靠近。

　　一顆...頭顱。

　　緊接著便是四肢和其他碎塊，被人惡趣味地整齊排列。

　　一具、兩具、三具......

　　五月派出的殺手全軍覆沒，從整齊的刀口便能看出殺人者的凌厲與果決。

　　“嗖！”

　　玻璃炸裂。

　　一點寒芒直衝馬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