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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薪火永燃》二十五.禦前會議,前備
  莫雷森勳爵遠遠看著高處的男爵城堡,默默估算時間。上面人頭攢動,旗幟揮舞,侍從和腳夫提前到城門下準備。他仿佛能看見幾位貴人急著吩咐下屬安排事宜,準備材料,送信,更換服飾。他摩挲著胸前的暗紫布匹終於下定決心。

  國王也換了身行頭,重新戴上金色王冠,但還覆著輕甲。長槍煥然一新。

  “陛下,我攔截到一封信。”

  嘉文三世品著淡酒:“你攔截的信和我喝的酒一樣多。”

  但還是伸出手,“非得我看?”

  一張皮紙疊得整齊,上面用花哨的字體寫著:“籠中鳥兒發現:殺先鋒團。已經穩住約翰,準備撤資。消息未走漏。鳥兒送黑羊找牧羊人,待歸巢我即刻令約翰宰殺,相殘現場。W23。”

  字母都用劃長的誇張弧線收尾,還有筆尖停頓在紙上造成的暈染,看出作者考慮很久。

  國王兩指夾著信封丟給他,滿不在乎:“約翰,也許是個代號罷了,叫這名字的太多。至於先鋒團,所有人都記錄在案,每日傳信。哼,蠅營狗苟之徒,只會在陰溝裡耍些小伎倆,不足為慮。”

  莫雷森勳爵不置可否:“也許吧。”

  國王皺眉:“我知道你的習慣。我們彼此相知。你就直說吧。”

  勳爵點頭:“您不覺得熟悉嗎?陛下,這封信的材質,這麽多年來,我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他將紙張折疊,拿指甲剮蹭邊角。

  “這不是常見的棉麻纖維交織的濾網布,也不是莎草紙或者羊皮、牛皮紙。它更像一種布匹或者屬於更奇特的動物皮……我在搜魔人書庫見過,可以刻畫符文的載體,擁有極高的適應性來承載法術。用來遮蔽、隱匿的法術。”

  勳爵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了解巫術,繼續說道:“我十八年來不斷查證,對照當初的信件,最接近的答案是北境以北,冰雪間的‘居克阿瑪’野獸皮。但我的稻草人即使得到材料,也無法制作成原件同材質。”

  北境。

  國王暴怒,一把抽出佩劍:“謀逆者是他們!士兵,集結!誅殺逆賊!”

  莫雷森勳爵本來還在小心翼翼地描述,聞言嚇了一跳,他攔住國王,“陛下,不可!沒有證據,也不能對付一整個領地。他們可是……”

  “也有可能是繞遠路交易信紙故意誤導方向。這種紙光是功用就值得這麽做。”

  他湊到國王耳邊:“如今可沒法像當初那般借勢。”

  國王看了四周一眼,咬牙揮手示意士兵們待命。“但是邊關有‘血牆’和山脈,沒有走私的可能!”

  “只能是他們!我發誓血仇血償。”

  “也可能源自貿易。您知道,邊境有通商的需求。只是需要您的特許令。”

  勳爵低下頭。不能繼續說了。他沒想到國王這麽快就控制不住自己。本來還要提到送信的鴿子也不正常——如此輕易的露出馬腳,顯然,要麽是這次的送信人愚蠢,要麽是事態緊急,當事人顧不上偽裝,找信使。

  但他只是低頭。

  眼角余光看見周圍。侍從慌亂、不知如何是好。幾位軍官趕忙跑過來,立在一旁。衛兵微微低頭,不敢冒犯、又等待命令。

  他們都看見了。

  今天的事很快會傳出去,跨過倫沃爾的山脈,趟過托比西亞的河流,經過平澤,順著奔銀河去往雄都。再四周輻射,擴散到每一隻耳朵裡,每一隻戴著戒指或者持著匕首的手中,

每一副盔甲和裙擺間。  所有人都將暗自揣度國王到底知道了什麽,仁慈溫和的嘉文會如此失態。

  國王把劍歸鞘,拳頭一把錘在甲胄上。他強忍怒氣,拉走勳爵。“這種事,你為什麽不進屋裡說。”

  勳爵低頭表示歉意。“陛下。是我考慮欠妥。我會順著查下去,預計一周內能有結果。”

  國王想說什麽,嘴唇顫抖。最後歎了口氣:“你也是剛得到消息,對嗎。他們藏得很深,和十八年前一樣。這些年一直讓你追查,辛苦你了。”

  莫雷森勳爵沒有回應。

  嘉文三世抬起頭,定定望著遠方天空。

  他像是喃喃自語,又像與朋友談心。他的嗓音微弱,情緒低沉。“你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怎麽再跳出來過。冒頭的都是小卒,暴露的都是小事,當年那些人好像一夜之間全都銷聲匿跡,被魔鬼帶走。”

  “我再難忘懷所有望族齊聚雄都的日子。好像王國一夜間成了諾克薩斯,議會頒布的政令都能施行下去,去往每個公爵地盤,深入到每個男爵領。稅收,兵役,裁決……那些深入到血脈和王座的政策居然都得償所願。”

  莫雷森勳爵悄聲說:“這都取決於您曾經的勝利。”

  “我們把陣痛換成暴雨,一刀梟首後便洗血伐髓。於是得以安寧,不再流血。”

  國王昂起頭,讓眼睛被陽光刺痛。“所以啊,有時候我在想,過了這麽多年,王室強勢而諸侯噤聲。他們都做出讓步,主謀在視野外遠去。最大的犧牲已經只在記憶裡。是不是……不要再追究了呢。”

  勳爵沉默。

  嘉文三世的眼睛被強光激得流出眼淚,便垂下首。“在光盾的千年謀劃中,我統治這二十年,已經邁出了一大步。”

  “我的年齡也不小了。有時候我在想,也許該給他們緩氣的余地,讓我的子民們免於新一輪的戰亂和征收。國王的責任重擔已經足夠,我不想再在……他的肩膀添加砝碼。”

  “你說的對。我有些太寵他了。他是我此生的唯一,我的摯愛。凱瑟琳留下的骨肉,那孩子的血親。為了王國,為了未來,因為我的激進,已經有太多災難降臨在光盾。我隻想要他能夠快樂,安寧,給他一個和諧的王國。”

  兩人沉默了更長時間。

  勳爵想了許久開口說道:“您是國王。您有足夠的權柄平定政局。您有足夠的仁慈寬恕他們。”

  “您體恤民眾,愛護王儲。無論繼續改革,還是傳遞緩和的信號,都取決於您的旨意。您的自由。這是星靈的恩賜,光盾的傳承。”

  嘉文輕笑,又惆悵地說:“但你還在過去的泥沼裡,你沐浴陰影挖掘黑暗。我很擔心你。”

  “你是故意在外人面前激我,對吧?你想叫他們看見。這次你做的太明顯了,該不會以為我看不出來吧。”

  他歎口氣。“我和我的王國都在前進,而你卻向後,向曾經,向陰謀中去。你已經為王國犧牲太多了……”

  勳爵依然低著頭,在心裡說:您別這麽激動,跟著我的節奏,我保證您看不出來。

  但他還是立刻回答。“您可以寬恕,您可以和他們握手言和,共治國家。但我必須追獵。他們的血腥勾我向前。”

  “而總有人得留在後面。陛下,那些死人都拽著我呢。”

  ……

  國王拉了個大帳篷,眾臣列席禦前會議。

  兩位禮儀官和一位傳令官立在國王身側,記錄官跪坐在他的身旁。

  位首右側坐著莫雷森勳爵,左側是財政官員卡思曼·佩內伯爵,接著是阿夫東·蒂爾梵納主教、地區法官佩德羅子爵和麥撒將軍。緹亞娜·冕衛(Tianna,Crownguard)劍尉長坐在下首,大片兒空地都叫她佔了。聖器和藥放在一旁,蒂爾梵納主教要求她半小時喝一點。

  嘉文三世坐在劍尉長旁邊。

  經過短暫的問候,國王開門見山。

  “諸位大人們,德瑪西亞前行最偉大的功臣們,南線的卡爾斯特德也許不是終點。現在我需要擬出一個支援北線、中線的計劃來。請談談你們的看法。”

  卡思曼伯爵不舒服地挪了挪硬板凳,經此一役又要立刻開會,大家都或多或少猜到國王的意圖。但沒想到國王意圖如此堅決。他先環視諸位貴人一遍。

  嘉文皇子也跟著他的目光看。

  莫雷森勳爵一如既往目光低垂,把板凳挪得遠離桌子。他腰杆挺得筆直,光是看這位冷漠的男人便令自己不自覺挺胸抬頭。他在外面很少說話。

  蒂爾梵納主教隻穿著簡單的襯衣,外邊套修士服。十字雙劍的聖器半露出胸前口袋,長長的鏈子搭在肩膀上,拴住衣領。嘉文注意到他的徽章——雙葉瓣和尖拱頂。

  主教先生正神遊天外,不知想什麽。注意到財政官員的目光點點頭,然後又心不在焉地轉移視線,手指空敲。

  佩德羅子爵與他眼神交匯,但沒有任何動作。他本人正如身著的黑色法袍一絲不苟。

  冕衛劍尉長在諸位貴人中最年輕。她沒等卡思曼伯爵表示就清冷地回應:“請您先說吧,佩內大人。您才是支撐戰爭的支柱。”

  麥撒將軍沒有表示,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於是財政官向皇子敬意,抱著帳本起身。

  “陛下。來卡爾斯特德預先準備了六十噸糧食,算上五千磚、十噸柴火和兩千份草料,這還只是乾草料,新鮮的更難準備……按五天算還預留一些份額。但要去支援至少得算多籌備半周時間,我雖然有些準備,但還是得知道現在戰況如何才能定奪。”

  國王搖頭,“現在還不知道。我已經送信詢問波希瓦爾元帥。如果是最壞的結果,帝國主力在邊境北方戰線,我得帶先鋒團和第四團全員。短時間有可能湊齊嗎?”

  卡思曼伯爵面露難色。“陛下,請您三思。我們在戰前籌備已經調動了雄都和邊關的儲糧。再加收——物資倒也罷,關鍵還要向各個貴族領征稅。這對您將來計劃不利……”

  蒂爾梵納主教也擺擺手,“遵從您的旨意,陛下。但您得注意這場仗的傷亡遠超我們預計。您和先鋒團的勇猛保存了第四團的兵力,即使如此我那邊還忙不過來。”

  麥撒將軍抿住嘴唇,他想發言,卻被緹亞娜·冕衛搶先。

  她將拳頭捶在桌上,扶著自己站起一半:“我們首先得保證這場戰爭的勝利。佩內大人,戰爭預想本就不樂觀,莫雷森大人在開戰前就提醒過您,不是嗎?”

  嘉文四世,皇子驚訝地看向那個沉默的男人。他提前做出過警告?那為什麽……

  他注意到父親微動,連忙扭回頭。不能叫父親注意到自己不得體的舉動。

  卡思曼伯爵無奈回應:“冕衛大人,這您就是在說笑了。籌齊物資已經佔用軍部的極限,額外的預算都是陛下直屬封臣和邊境貴族的資助。叫我再提前預留一倍份額?便是您叫我和魔鬼借款也不夠啊。”

  麥撒將軍看他:“軍團可以分兵。北線和中線已經有波希瓦爾元帥大人運維的糧道,我們只要先匯合到安全路線,就能規避分兵支援的危險。也能減輕後勤壓力。”

  他又補充道:“也許能招收更多隨行商人?”

  財政官聞言,趕忙鞠躬,“那您得問陛下和博爾奇大人的商議了。我無權過問。這也涉及到陛下的計劃。我能告訴您的是,在不觸及諸位大公的敏感又脆弱的神經,為了您們從吃飯方便到騎馬打仗,我已經做到極限了。”

  蒂爾梵納想了想,“也許我能給教會寫信。不過主最忠實的仆人還要考慮眾生。”

  緹亞娜·冕衛冷笑:“等諾克薩斯打進來,再叫那位大人散財濟貧吧。”

  她說得太急,掩住口咳嗽兩聲。

  光照者主教卻不在意冒犯:“您要記得養傷,冕衛大人。不能讓肺部太用力。”

  嘉文四世,皇子憂心地看著各位大人爭吵。他有心想站起來勸說——大臣們忙自己的事,他親眼看見這次的敵人更為凶猛。可財政官卡思曼·佩內伯爵和阿夫東·蒂爾梵納主教大人都所言有理,他又不清楚阻撓卡思曼伯爵、不能強硬征收——父親的“計劃”到底是什麽,只能沉下心聽著。

  國王手扶著龍脊突起的金槍,靜靜聽他們爭吵。

  他清清嗓子。

  會議頓時安靜下來。

  嘉文三世讓自己微笑:“諸位大人皆是為了王國。”

  “我們都知道,不是我要發起戰爭,而是諾克薩斯人逼我們集結。我們必須將敵人驅逐,必須將戰爭扼殺。”

  財政官卡思曼·佩內伯爵緊張地翻著帳本——盡管內容已經爛熟於心。蒂爾梵納主教仍然心不在焉,他盯著冕衛劍尉長旁邊燃燒的燭火和聖油屢屢皺眉,眼角總是望向遠方。

  地區法官佩德羅子爵仍然正襟危坐,指尖輕輕摩挲著藍白袖口及對襟,法官帽擺在桌上。軍營和後勤沒有他的事,就像禦前會議的首席大臣和其它席位不必全部隨陛下禦駕親征。

  麥撒將軍和緹亞娜·冕衛一齊看向國王, 他們親身體會到敵人的凶殘,而三百步遠的弓箭對於其他幾位大人來說不過是數字。

  “除非叫他上戰場看看!”緹亞娜壓低聲音,也不知道是和麥撒將軍說,還是和嘉文皇子。她總不會指望我吧?皇子笑話自己。

  可很快他就嚴肅下來。

  她該指望我嗎?

  嘉文想,如果只有勳爵和他兩人站在一起,莫雷森大人會對他說什麽?

  ——如果您是國王,您現在該怎麽做?

  ——遑論離散的平民、高傲的貴族。

  ——您該怎麽說服這些忠誠於王座,卻意見相左的臣子們?

  國王繼續說道:“為了德瑪西亞的和平與強盛,一切都在所不惜。”

  “陛下,軍務大事不可衝動……”卡思曼伯爵讓聲音消弭在喉嚨裡。陛下已經下了決定,他太武斷了。

  和十八年前一樣。他看著王座上的君主,苦澀地想。

  這時莫雷森勳爵微微抬頭,瞟了他一眼。

  卡思曼伯爵頓時嚇得雙手顫抖,“刺啦”一聲撕破帳本的紙張。

  傳言那個男人能聽見人的心聲……而在陰影裡,“農場主”和他的“稻草人”對國王無所不言。

  ——對那位鐵血君王。

  國王站起身,黃金龍槍砸在地上。群臣立刻慌張站起來。

  國王大聲說:“讓我們來看看吧。諸位,你們想要和平,見識一下諾克薩斯人為我帶來了什麽?”

  “傳令,叫卡爾斯特德役戰俘,諾克薩斯南線戰群全軍指揮官,斯維因將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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