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一如既往地黑暗。
他坐在禮堂的中央,望著四周聚集的樂團。桌上擺著一盤蘋果,切成六七片。
樂團開始奏樂,悠揚的琴聲傳入他的耳朵,但只是讓他覺得刺耳。
“時間到了。”旁邊一位侍從彎下腰,湊到一起他耳邊說。
他閉上眼睛,周圍的所有人也跟著一起閉上眼睛,幾秒後,一束光芒從天空的另一側照耀過來,在頃刻間籠罩了整片世界。
所有人的眼睛都隨之緊閉,他試圖張開一條縫,看一看光明的世界,但是強烈的刺痛感讓他放棄了這種舉動,他左手持叉,把蘋果一片片送入口中,味道不甜,他皺了皺眉頭。
隨著眼前的光芒逐漸淡去,世界又回歸於曾經的黑暗。他睜開眼睛,問道:“持續了多久?”
身旁的女秘書答道:“1分鍾36秒。”
“比前年少了1秒。”他歎了口氣。
這種一年一度的罕見情況叫做聖禮,在聖禮的這一天,整個世界將會見到真正的光明,而非籠罩在漫天的黑霧之下。
他擺擺手,示意樂團退下。看著身邊又開始切起蘋果的女秘書,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多大了。”
“19歲,大人。”女秘書畢恭畢敬地說道。
他不再說話,而是從身後鱗次櫛比的書架中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書,輕輕摩挲著書上邊角處被折起的一角,那本書沒有封面,紙頁深黃。
女孩的直覺告訴她,那本書比兩個人的年齡加在一起還要大得多。
他翻開那本書,慢慢地說:“大概一千六百多年前,這片狂野的大陸還有一個統一的政府,名曰‘七極海’,但是好景並不長,隨著那位名叫‘原初之罪’的可怕魔神的降臨,七極海幾近覆滅。
而各路自發軍將領中,有一位名為莫倫科的勇士,在推翻了七極海的同時,以無數人生命為代價,將魔神封印於一個海上島嶼——‘極惡之獄’內,在那之後,屬於莫倫科·瑟克林頓的三十七年開始了。
那個時候,聖禮還沒有現在這般地位,那時候一天時間的一半以上都被光芒所庇護,直到五百年後,聖禮的時間越來越短,短到只有一年間的寥寥數日,再到如今的幾分鍾,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那個不斷噴吐黑霧的‘原初之罪’。
黑霧吞噬了光明,即使被封印,也能以其他方式危害世界,歷史上有無數被封印的神,但是唯獨祂是最恐怖,最有威力的一位。
不過在莫倫科統治大陸的時候,確實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繁榮年代。只不過後來大陸經過了慘無人道的分裂,世界逐漸分裂成了九塊穩定的地區。
莫倫科二世上台後,命令人們在土壤中種植下致死率奇高的病毒,而廢土——未斯特蘭特地區就此誕生。”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廢土近五百年無人涉足,所有人都以為這裡沒有任何人類生存。
大概六百年前,‘原初之罪’再度來臨,十二載黑暗年代,殺死了世界上一半以上的人,但隨著古神的再一次封印,未斯特蘭特的秘密也公之於眾——我們並沒有滅絕,而是待著未斯特蘭特的意志活到了現在。”
女孩的思維像是遭到了嚴重的衝擊,這些事情不像是一個自己這種地位的人該知道的。
“你還記得我是怎樣上台的嗎。”
“是政變,大人。”
“是啊,政變,自從莫倫科·瑟克林頓之後,未斯特蘭特的土地一共養育了幾位明君?寥寥無幾!
這裡本應是無上的存在,可現在呢,南方是窮兵黷武的戴澤塔帝國(沙漠地區),向東是號稱生命禁區的‘阿米那山脈’,西邊是一望無際的沼澤和森林,北部‘塞茲裡冰川’的所有權也要被‘沃特’(海洋地區)奪走,有時甚至還需要為自由人之徒苦惱。”
他的語調從急促轉而憂傷,“我本來可以享受貴族之位所帶來的富裕生活,而現在,龐大的慕德羅王國僅剩我自己。”
這時門口進來了一位身著墨綠長袍的男人,手裡抱著一份作戰計劃。
他笑笑,說:“未斯特蘭特的榮光,我將在這裡重新尋回。”
“大人,難道您是要發動內戰嗎?”她急切地問。
他沒有多說什麽,示意她退下。
回到家後,她辭去了這份工作,打算離開王都。
……
幾天后,她的屍體被發現在了一棵蘋果樹下。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