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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先生的工作和愛情》第22章
  施衛寧幾乎是一口氣看完。他心裡噗噗地跳動得很是厲害。深深的愧疚感緊緊地縛住他的心了。他覺得,他應該當初徹底的顛覆掉羅才榮的那樁婚事,他娶她一輩子才好。但閃過這個想法之後,他似乎又覺得討農村老婆,最終會是那麽的不妥當。農村戶口的母親,其子女也只能是農村戶口啊,天天上工乾活兒,有時還要倒貼農業社的錢,這不是坑孩子嗎?他心裡亂糟糟的思想折騰翻滾了一通,而後將信撕毀丟到好幾處的垃圾桶裡了。

  施衛寧沒有回信。他怕信寄到羅才榮的隊裡會引起眾人的懷疑和胡亂議論,從而擾亂羅才榮的生活。當然,他也怕擾亂了自己的生活。

  隨著時間的流逝,對做功課精力的投入,羅才榮來信的事,他也漸漸淡薄了。

  施衛寧即便在讀書做功課方面,也似乎能把握一個度。到了大學裡,除了原先的領袖語錄和魯迅先生的部分作品以及那時的當紅作家浩然先生的部分作品之外,成千上萬冊的圖書整齊排列在一層又一層的書架上,裡面充滿了各個時期各種思想的閃光,充滿了無數靈魂的歡笑、悲鳴、掙扎和呐喊。面對這些,有的同學起早帶晚放棄午休在教室寢室或圖書館用心地看著記著琢磨著;也有的同學熱心於逛街踢球遊山玩水,花在讀書寫作業方面的時間是少而又少。而施衛寧,是屬於既不熬夜學習也不日夜瘋玩的一類。他的學業之舟,也在平穩中不緊不慢地航行著。

  施衛寧在易州城師范學院啃書本摘卡片記筆記寫文章的時期,他的家鄉差不多和全國的鄉村同步,農業經濟的運行模式已經完完全全地發生變革了。過去的市場經濟被戰爭的炮火燒成灰燼,時經三十來年,現在似乎是死灰複燃了。隻一兩年的工夫,施衛寧回到家鄉,就明顯地感覺出各家各戶糧食充盈了起來;雞鴨豬羊鵝,像是憑借著空氣而繁殖起來的,人們似乎較以前舍得吃雞蛋吃鴨蛋多了。陳稻子舊谷子堆在家裡,農人們多了一層擔憂其發霉的煩惱。於是乎把那些擔憂發霉的谷子使勁兒用來蓄養家畜家禽。大家的空閑時間陡然間也增加了好多,各節日的熱鬧和喜慶也逐漸恢復和蓬**來,各地的廟會也漸漸恢復了生機,表現出了祥和、快樂的活氣。

  每年農歷的正月初六,是施衛寧所在大隊附近羊山鎮廟會的日子。每逢這一天,方圓幾十裡以內吃飽了肚子擁有了閑暇的農人,就會來到羊山鎮趕廟會。還有的走親靠友的過來吃飯,玩耍。

  其時施衛寧正處在大學三年級的寒假中而還沒有返校。他就在他曾經擔任過會計的生產隊逛逛瞧瞧,不時的跟大家打打招呼,嘮嘮嗑。當他走到生產隊北邊一個叫習奇生的農夫家裡的時候,客廳內正熱熱鬧鬧地打著撲克。甩撲克和看熱鬧的有十來個人。當施衛寧走進去的時候,有人就跟他打招呼了:“哦!大學生回來啦!現在是國家吃定量的人啦,早就不願意做我們的會計啦!”

  施衛寧笑著說:“哪裡是我不願意當會計啊,是鄉親們把我送出去的呀!是鄉親們盼望村裡人飛得更遠啊。”這時候,他的眼光觸碰到了好幾個人的眼光,其中有兩三個陌生人。這兩三個陌生人大約就是從外公社過來趕廟會的。他在旋轉眼光跟大家交流問候的心意時,忽然發現有一個人正用眼睛凝視著他。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眼光。那眼光具有特別的溫度,特別的情意,特別的無法言說的魅力。施衛寧平定了一下心境,而後笑著問那名女子說:“你是奇生叔叔家的什麽親戚啊,

來給羊山廟會添光彩的呀!”  女孩說:“我是奇生叔叔姐姐家的鄰居。他們邀我來趕熱鬧。我想,閑著也是閑著,就趕過來啦。——聽說你在易州師范學院?高材生啊!”

  “是的。你怎麽知道的?”

  “大學生,天之驕子,方圓幾十裡,那個不曉得啊。——剛才他們還在談起過你呢!”

  “哪裡,什麽高材生啊驕子啊,也是為將來混口飯的。”

  “看你,太過謙虛了吧。——將來,也許我有好多東西要向你請教的,你大概不肯收我這個學生的吧?”

  說話間,奇生老婆已從屋裡面的什麽地方捧出了一大瓢炒熟的花生葵花籽瓜子:“來吧來吧!這邊人打撲克,讓你們連凳子都沒得坐了。你們肚子裡有墨水的年輕人就到那邊屋裡去談談學問吧!那邊有凳子,有桌子,可坐著聊,一邊嘗嘗花生瓜子兒……”

  於是他們兩個就走進了奇生家的廂房。廂房裡有兩三個小孩也在杌子上玩著小小的撲克。

  於是這兩個年輕男女的第一次見面,就拉開了長長的談話的序幕。

  原來,這個女孩叫趙春燕。是雅垛公社主要負責人家的千金小姐。雖然沒能考取大學,但卻在雅垛公社供銷社裡工作,最近還開始了自學中文大專。她父母親都是吃定量的, 因此,她的戶口自然也是定量戶口。農業勞動的日曬風吹辛酸苦辣的滋味,她從來沒有嘗到過,她也從未做過下插知青。她到農家來,近乎特色旅遊而住農家酒店。

  這一次的談話,雙方都感到了溫馨而甜蜜。

  兩個年輕男女從此開始了書信往來。

  他倆書信往來的事終於被雙方的父母親知道了。

  開始,施衛寧父親只聽說女孩趙春燕在鄉裡即原先的公社的供銷社工作,稍稍地皺了下眉頭,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要是能有個大專或本科文憑就好了。”——那時的文憑熱還處在剛剛升騰的階段。但接著聽施衛寧母親說趙春燕是雅垛鄉最高負責人的女兒時,施衛寧父親就很快露出滿意的表情了。

  兩個年輕男女書信往來了近一年,雙方的父母親就開始為他們張羅訂婚的事。而他們兩個把訂婚與否看得並不那麽重要。重要的就是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因此,訂婚的那天,盡管來了不少的客人,熱熱鬧鬧嘰嘰喳喳了老半天,但施衛寧和趙春燕卻躲在一間小房間裡私語或接吻。施衛寧也開始動動手腳了,趙春燕也不拒絕。但施衛寧只是將手伸進趙春燕衣服的裡面去,他並不解開或褪下她的衣服。他的手指頭的觸感傳遞到了他的全身,讓他燃起了欲火,且挺旺盛的,但因為在大白天,外面又有好多客人,條件不太允許他們赤身裸體地合為一體。施衛寧只能到這個程度而止。這時候的施衛寧,已經完全想不到當初的羅才榮了。羅才榮是不是仍在想著他呢,當然人鬼都不曉得。也許只有神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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