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騎在蜘蛛背甲上的灰色人形生物，劉輝一時間聯想到了很多。

　　它...或者他，究竟是敵是友?

　　如果是敵人，大概率和蜘蛛一樣，同屬於變異的物種，而且是危險度極高的變異物種！

　　這種駭人的存在，恐怕連生調司那幫擁有奇怪能力的‘清道夫’們，都不能輕松解決。

　　如果是朋友......那實在太好不過。

　　短時間內，劉輝想不清個究竟，唯一能確定的事實是——他很強。

　　比劉輝入職以來見過的任何生物、人類都要強！

　　砰！砰砰！

　　亂拳毫無章法地砸向蜘蛛背甲，楊風通過阿灰，實打實的體會到了拳拳到肉的快感！

　　不過，這蜘蛛的外殼足夠堅硬，阿灰衝出好幾拳，愣是沒看到硬殼下的內髒。

　　哢噠，吱——

　　他砸的正起勁，忽而感覺身子滯空，轉瞬間下墜。

　　而後，指甲撓黑板的刺耳聲音從下方傳來。

　　尋聲看去，蜘蛛身側的八條粗長黑足，猶如多關節機械臂，水平伸直，貼合水泥地。

　　下一刻，一條條黑足竟90度向上折疊，直刺騎在背部的阿灰！

　　“草，變形金剛啊！”

　　本想再補兩拳，但阿灰速度不快，無法完成卡點躲避的動作，隻得提前閃到一邊。

　　雙拳用力錘擊背甲，阿灰整個人借著巨大力道騰空而起。

　　同時間，如同爪牙的足尖，從四面襲來。

　　沒有出路，阿灰奮力擺臂，拳套的金屬表層與足尖摩擦出火星，彈開黑足，開辟出一條出路。

　　落地前滾翻，泄去俯衝帶來的慣性。

　　“嘶，再來一拳，我就能乾碎它的硬殼了！”

　　楊風調動阿灰四肢，半蹲在地，立刻調整好攻勢。

　　他發現，在剛在砸拳的過程中，自己與阿灰身體的融合度變高了。

　　好比說之前操控阿灰，是在玩遠程遙控車。

　　而此刻，此時在真正的汽車裡駕駛！

　　“再補一拳，它必死！”

　　楊風雖然生物不及格，但他也知道，只要乾碎內髒，其實就等同於當場宣布死亡了，無論乾碎的是脾腎，還是大腦或心臟。

　　嗤——哢啦。

　　阿灰身體沒動，甲殼破裂的聲音卻於蜘蛛背部響起。

　　“這蜘蛛，好像不太聰明的亞子啊......”

　　阿灰的視角看到，那蜘蛛八條長足，筆直刺入自己的背甲。

　　而那裡，正是剛才他騰起躲閃的地方......

　　“謝謝你，蜘蛛俠。”

　　楊風很滿意這種自己主動送助攻的行為，希望以後的無序生物也能這麽乾。

　　他調動阿灰大腿肌肉，用力緊繃，大腳丫子啪啪踏地，猛然衝刺！

　　其實，阿灰本不必再衝向蜘蛛後背，那八條長足正卡在背甲裂縫中無法動彈，正好露出先前官方的人，用手槍打出來的空洞。

　　他只需要順著傷孔，重拳出擊就能直擊內髒。

　　但是，這汽車大小的蜘蛛，快和阿灰一邊高了，如果順著那傷口打進去，說不定腸子，或者心肝脾什麽的會流他一身，有點惡心......

　　“咳、咳咦！呵嘿！”

　　這時，阿灰的耳朵裡，傳來了滲人的笑聲。

　　“那個老男人怎麽回事，從剛才就怪怪的。”他用余光掃了眼半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咦~嘿嘿！”

　　吳征再也難抵錯亂的精神，

擠壓嗓子，癲狂笑著。　　他的面部五官，扭曲出不符合滄桑氣質的滑稽表情。

　　“隊長！”

　　劉輝絕望的喊道，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吳征的精神已被重度汙染，突破崩潰的邊緣，進一步只會變成兩種人:瘋子，或傻子。

　　可，支援卻遲遲未到。

　　倘若沒有那個灰皮膚，輪舞巨拳的“人”出現，恐怕自己也早就死在這裡了。

　　“無情鐵拳?”

　　阿灰輪拳動作一滯，仔細聽著耳中那道AI聲音。

　　【「阿灰」已累計擊中無序生命要害，共十次。達到「技能·無情鐵拳」使用條件，是否使用?】

　　“好家夥，合著我一直沒出發技能嗎?”

　　剛才一通邦邦亂砸，楊風還挺上頭的，以為那就是無情鐵拳的威力，鬧了半天，他其實一直在用阿灰的蠻力......

　　身為一名坐鎮後方，以智謀caryy全局的楊風，此刻有億點點尷尬。

　　“使用！”

　　他沒有絲毫猶豫，迫切想體驗一番鐵拳的威力！

　　在同意的刹那，楊風感受到了來自於阿灰‘意識’深處的‘記憶’。

　　他按照阿灰的肌肉本能，高高抬起右臂。

　　奮力下錘，卷起強勁的風！

　　幾秒後......

　　“就這?無情鐵拳，就這就這?！”

　　通過阿灰，楊風看到了右拳的落擊點。

　　鐵拳與蜘蛛背甲碰撞，然而，裂痕和之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操作半天，傷害為0......

　　“還不如我用蠻力呢！”

　　楊風對這一技能十分不滿，覺得過於雞肋。

　　念及至此，他舉起左臂，左肩大幅後擺。

　　自古技能皆雞肋，唯有大力出奇跡！

　　“給！爺！死！”

　　小臂青筋暴起，鐵拳如天降隕石！

　　隨著背甲爆裂，汁水四溢，腦漿彎彎繞繞，被重拳擠壓成一攤爛泥。

　　阿灰站在蜘蛛的背上，灰色肌肉染上斑駁血跡，白色大衣綻開點點血花。

　　那雙金屬巨拳擺在身體兩側，嵌在拳縫裡的半條蛛足，正瀝瀝啦啦地滴落紅色“水”珠。

　　巨型蜘蛛，慘死。

　　阿灰沉默不語，縱身一躍，跳落至地。

　　或許是使用技能的原因，阿灰的身體有些虛弱。

　　落地時沒有站穩，右拳不小心撞了下那個中年男人的腦袋，發出“咚”得悶響。

　　那個中年男人，像不倒翁一樣，隨著金屬拳的撞擊來回搖擺。

　　淦，不好意思哈。

　　阿灰嘴角微微抽搐，使勁按捺住自己說話道歉的念頭。

　　看這男人的表情，跟出了車禍一樣，估計挺疼的......

　　【恭喜您完成擊殺，獲得滅世幣+200。】

　　【該無序生物已錄入「生物百科」，注意查收。】

　　【注意:受「無序精神」影響，使徒「阿灰」精神指數已跌落至負值，請及時補給。】

　　【注意:「阿灰」並未在你的精神領域范圍內，無法通過分解精神因子，進行跨空間傳送，請盡快回到范圍之內。】

　　遊戲語音一條條播報著，這時，車庫樓梯口忽然傳來警笛的聲音！

　　該走了！

　　楊風也顧不得讓阿灰清理血跡，把插在拳縫裡的蜘蛛足拔掉，撒丫子就往車庫拐角處跑。

　　而那裡，是通往地上樓梯口的相反方向。

　　他小學玩探寶遊戲時，知道那裡有一處未竣工的電梯，可以從電梯通道爬離車庫，直通地上。

　　“絕對不能和官方的人有太多接觸，起碼現在不能。”

　　楊風沒有忘記，他的‘遊戲’目標，是毀滅世界。

　　但小心使得萬年船，他現在並不確定，官方是否有能力檢測出他擁有‘滅世遊戲’能力。

　　試問，如果官方發現一個人要毀滅世界，官方會如何處置他?

　　盡管目前來看，楊風所做的所有事情，和毀滅世界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在沒有徹底摸清‘遊戲玩法’之前，一切都不能蓋棺定論。

　　......

　　......

　　“吳隊！”

　　劉輝沒有阻攔灰“人”的離去，而是瘋了一樣衝向跪在地上的吳征。

　　此刻的吳征，因為被鐵拳撞擊，眉骨上綻開肉皮，鮮血下淌。

　　眼神呆滯，整個面部肌肉的十分擰巴，難以形容，像是被踩過一腳的橡皮泥。

　　當人類徹底被精神汙染後， 並不會死亡，生命體征一切正常，即使變成瘋子、傻子，也好歹算能苟活下去。

　　但是，劉輝對入職時，對《工作守則》最後一頁的一段話，記憶猶新:

　　“每一名隊員都有保護自身生命的義務，目前，人類是否會因被感染，而成為新的汙染源，沒有確切研究結論，但的確存在這樣一種可能。”

　　“請每一位隊員謹遵守則，如果發現有任何一位調查員被嚴重精神汙染(自行判斷)，可選擇舉報、或當場清除汙染。”

　　清除汙染，意思很明確，就是殺死那個被嚴重汙染的人。

　　從客觀來講，面部表情失控，胡亂囈語，已經符合‘嚴重’程度的表征。

　　可劉輝是不會承認這一事實的，否則，他必須按照守則，用槍口對準隊長的腦門，扣動扳機。

　　但，他不承認又有什麽用?

　　地上的警笛聲他聽得真切，顯然是支援已經到了。

　　他們看到吳征這般瘋癲的變現，即便不動手，又怎麽可能會不上報。

　　然而......讓劉輝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吳征的臉，一瞬間像老了十歲，肉皮松垮，如一潭死水。

　　但是，他的面部肌肉不再抽搐，甚至不再怪笑了！

　　“血，進眼睛裡了。”

　　吳征像無痛感、無感情的機器人，用大拇指眉骨處的傷口，以此止血。

　　隨後，他木然抬頭，用還能睜開的另一隻眼，左右來回看了半天，語氣平淡問道:

　　“蜘蛛死了，誰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