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獅?獵豹?”
“雄鷹小分隊怎麽樣?”方才低語的少年小稚,湊到低頭思索的小鬱旁邊。他穿著短褲汗衫涼鞋對抗盛夏,卻奇怪的戴著一頂大帽子。
“雄鷹?不好!”小鬱被打斷,語氣有些不快。
這個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女孩扎著低馬尾,額頭多出的劉海被她疏向兩邊,流到耳後。細眉如俏柳,雙目澗含珠,薄唇紅玉刻,鼻骨似鷹勾。
嬌小的下巴,細長的脖頸。身著酒紅的短袖,黑色的長褲,家做的布鞋。
她回頭一瞥,沒再多說,心想雄鷹這名字也太普通了。
“不好!”落星緊跟在小鬱之後否定。他人不似落星般颯爽,倒像隕石一樣渾圓。
“不好。”小昭也跟著說。
“鷹會飛,哪裡不好了!”小稚有些氣餒。
春春,穿著白色長裙,和其他幾人一樣裙子有些舊,但不一樣在她的裙子很乾淨。
她小步跟上隊伍,皺著眉看了看小稚,安慰道:“雄鷹挺好的,我也覺得會飛的小鳥比老虎好。”
老虎是上一個被否決的提議。
小稚聽了心裡有些安慰,咧嘴笑了笑便放在身後又思考起來。
五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沿著橫山河岸邊的小路走,他們今天決定成立一個小分隊,現在正在為小分隊起什麽名字發愁。
於是一邊走一邊想,從吵吵鬧鬧到不再講話,不知不覺已經從小鬱家走到河邊了,再往前走就是進山的大橋,但幾人都沒察覺。
小隊在烈日下行進,如果他們再高一點,抬頭就能望見遠遠的路前方有個石橋。
幾人都熱的不想抬頭,小稚上一個想法被小鬱否定之後,就有些興致缺缺,於是也學著落星踢石子。
落星踢了一路的石子,很樂在其中。他根本沒想過小分隊要叫什麽,他只是支持小鬱支持的,反對小鬱反對的。
小稚卻是無聊,於是踢了兩下就停下開始四處張望。
抬頭第一眼看見還在深思的小鬱,身後是一身黑色襯衫長褲低頭思索的小昭。
“他穿那麽多不熱嗎?”小稚心想。
然後略過了滿頭大汗的落星看向右邊的橫山河,河水波光蕩漾,他想要是能下水就好了,但橫山河又寬又深,他不敢下去,想起上次下橫山河被逮著,落星差點被他媽按盆裡淹死,他就斷了這念頭。
小稚目光越過河水,想要看看河對岸,卻忽然愣住了。
他瞪著眼睛動也不動,嘴巴張開一個小口卻沒有聲音。
小分隊前面的人繼續往前走,只有落在最後的春春注意到停下的小稚。
她走上前看了小稚一眼,發現他震驚的表情,問他:“怎麽了?”
小稚著急的看向春春,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一邊拉著她的胳膊一邊往河對岸指。
這時候踢石子的落星也發現後面的兩人,叫停了小鬱和小昭。三人剛轉身,看見小鬱伸手指的方向,就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五人前前後後看向河對岸,一瞬間都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張開嘴巴,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在他們的對岸端坐著一隻老虎,正瞪著琥珀一樣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幾人。
生長在新夏國南部邊境,曾經號稱南夏省獵人最多的林山鎮,五個人誰沒見過幾隻大老虎?
但這次見的有點不一樣,就算對岸的老虎和他們相隔一兩百米,幾個少年也要抬頭看。
這隻直立前腿蹲坐的老虎披著夾雜黑色條紋的金色毛發,
臉頰和下頜一片雪白延至胸腹。圓張的金眼黑瞳透露幾分純真,雙目爍金,眉骨浮雲,頭大頰寬,身闊體碩。 它坐著比小昭家二層樓還高大,似乎起身一躍就能越過橫山河,厚重的虎爪不用揮就能壓死這幾隻呆蒼蠅。
但是它沒動,見幾人看向自己,微微歪頭眯起眼睛,似乎在思量這幾隻小東西能不能吃。它坐在幾人對岸,恐懼卻生在幾人心底。
小昭退一步,朝著來時的路撒腿就跑。
小鬱察覺到先動的小昭,緊跟著催促:“快跑!”
其余幾人也撒丫子狂奔。小稚摘了帽子,小鬱順手牽著臉色煞白的春春,她被嚇得不能動。
河對岸的老虎見幾人忽然跑開,似乎有些驚訝,但是也沒有起身去追,坐在原地看著幾人一溜煙跑遠了。
待幾人徹底沒了影,碩大的老虎低頭看了會河水裡自己的倒影。
忽然倒影消弭,河對岸巨大的老虎消失不見,隻留下一撇難辨的身影。
須臾對岸遠處越過深林的山間傳來一聲虎嘯,嘯聲甚至讓橫山河泛起漣漪,如非剛才那般大的老虎絕不可能發出這樣大的聲音。
虎嘯余音甚至傳到了遠處的林山鎮,鎮裡的居民紛紛四處張望,有人猜測是不是要來獸潮。
鎮長聽到虎嘯後來到街上,抬手安撫議論紛紛的眾人:“大家不用擔心!我現在派人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大家放心吧!有什麽問題官府會解決的!”
在此不安的時刻鎮長心底似乎生出了一絲喜悅,這樣的危機正是挽救官府聲望的機會。
“大家不要聚在一起!有事辦事,沒事回家!我們相信鎮長大人一定能調查清楚!”
一直保持著微笑的鎮長旁邊站著個瘦高個,戴著眼鏡一臉斯文,喊完話馬上討笑地湊到鎮長身邊,像撿回拖鞋的狗向主人求賞。
幾家鋪子的老板笑著朝鎮長示意,走回了店裡,其他人也各自離開。
“去把林濤找來。”鎮長吩咐瘦高個。
瘦高個笑著領了令走開了,鎮長朝遠處幾人拱手回了衙門。
虎嘯傳來時,小分隊幾人上氣不接下氣,跑起來甚至沒有走的快,但是幾人還不敢停下。
落星在最後,聽到虎嘯又加快跑了幾步,追上前面的小鬱和春春。
春春臉色更白了,之前是嚇的,現在是累的。
小鬱已經慢下來了,擦著汗回頭看了眼落星,又朝遠處看了看道:“別跑了,沒追上來,我們走走吧,春春沒事吧?”她轉身詢問春春。
春春渾身散盡力氣,勉強地搖搖頭,嘴巴蠕動沒有說出話。
“追上來怎麽辦?”落星依然擔心。
“放心吧,這聲音那麽遠,肯定是從山裡傳來的。它要想追上來,我們早死了。”
“哦哦。”聽了小鬱的話,落星一臉恍然。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朝前面大喊:“別跑了!小鬱說老虎沒追上來!聲音在山裡!”
前面的兩個人遠在百米外,停下來問:“啥!”
“在山裡!別跑了!”
兩人沒再跑:“啥在山裡!”
“老虎!老虎在山裡!”
落星氣竭,叉著腰大喘了幾口才緩過來。
三人跟上小稚時,小昭已經走了,他癱坐在路中間,帽子被他拿在手裡,露出他鋥亮的光頭。放平時他肯定被嘲笑一頓,但現在眾人都沒有嘲笑的力氣。
“小昭怎麽走了?”小鬱問他,坐在了旁邊的草地上。
“換褲子去了。”
“換褲子幹嘛?”落星坐在小鬱旁邊,好像思考這種東西在他渾圓的腦門上站不住腳。
“長褲太熱了!”小鬱隨口解釋,小稚就沒說話。
“我早就覺得他那樣穿很熱了!”
落星又接一句,眾人都沒理他。
“那是個什麽老虎,怎麽那麽大,我爸打一輩子獵,打的老虎加起來都沒那麽大!”小稚想到對岸的老虎仍然心悸不已。
“可能是凶獸吧。”小鬱猜測。
“凶獸?”幾人發出疑問。
“就像林叔和鎮長那樣有靈技,動物也會生下來帶有靈技,這樣的動物如果攻擊性很強,就叫凶獸!”
“那攻擊性不強的呢?”小稚問。
“叫靈獸!”
“那個大老虎剛才沒攻擊我們,那有沒有可能它是靈獸!”春春站在樹蔭下,臉色潮紅,她凡事都往好處想。
“有可能,”小鬱回答:“也可能它覺得我們會塞牙。”
“那要是凶獸山裡就危險了,我要回家跟我爸說說。”小稚面露擔憂,他又戴上了帽子,今天光顧著出來玩了沒注意他爸有沒有進山。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小鬱也有打算。
幾人休息夠了,起身要回鎮裡,才走了半途,見遠處匆匆幾人趕來。
靠近了幾人看清是鎮裡警衛隊,小鬱迎上去打招呼:“林叔!”
“小鬱!你們在這幹嘛?又跑到小河外面!”
被稱作林叔的人把小分隊挨個瞪了一遍,最後落在小鬱臉上:“又是你帶他們瞎跑!出了事怎麽辦?”
“有小鬱在我們不會有事的!”落星不合時宜地誇小鬱,才堆起笑臉馬上被林叔瞪了回去。
“林叔你們來幹嘛?調查剛才的叫聲嗎?我正要去找你。”小鬱準備一回鎮上就去警衛隊說說凶獸的事。
林山鎮獵人雖多,會靈技的也不少,但能對付那樣的大家夥的可拿不出幾個。
不等林叔回答,小稚馬上激動地說:“我們看到了!是一隻老虎, 非常大的老虎!有十米那麽高!誰要是今天進山就危險了。”說著臉上現出擔憂。
落星和春春在一邊猛點頭。
“你們見到了?小鬱你說說。”
小鬱把眼角的頭髮別到耳後,把剛才遇到的狀況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林叔。
林叔聽罷皺起眉頭,向後招手:“山青!送他們回鎮裡!”他指了指小分隊。
他身後的三人中走出一個最年輕的小夥子,身材挺拔眼神明亮,看向林叔時雙眼炯炯有神,似乎很仰慕這個男人。
“是!”他大聲應答。
“林叔,帶我去吧,我可以給你們帶路!”林叔一來,小鬱心底就沒了害怕。
除了春春面露難色,其他人聽小鬱要跟著去頓時眼神一亮,期待地望著林叔。
“不行!你們不能到小河外,那個老虎太危險了。”
“我跑的很快的,剛才我帶著春春都跑掉了。”小稚和落星像是沒聽懂小鬱話裡沒想帶著他們的意思,忙不迭地點頭。
“山青,帶他們回去,其他人跟我走!”說完不等小鬱再懇求,小跑著離開了。
小鬱還想追上去,被山青攔了下來,他溫柔地小聲說:“我們回去吧。”
小鬱戀戀不舍地看著疾馳而去的警衛隊,對其他幾人說道:“走吧,小分隊!”
“回去咯!”有人說。
“什麽小分隊?”山青巡視一眼看向春春,春春笑笑。
她指了指小稚,小鬱和落星說:“還有小昭,我們是小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