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正好。”分會長看到吳德推開了門,隨即搓了搓手,站起身來“女士,是他沒錯吧。”
[啊,沒錯。]艾莉謝爾微笑著點了點頭,放下了手裡的紅茶杯。[又見面了,吳先生。]
吳德趕緊在心裡給了自己兩耳光來提神。不過此時此刻吳德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不說話的反而會顯得自己完全弱勢。糾結了一小會,吳德才憋出一句話來。
“會長,你不是……來真的吧?”
“哎!你小子,我還沒說什麽呢,你什麽來不來真的。”分會長仍然滿臉帶著笑意,其實在這個局面下,是個人都清楚吳德的出境了,但分會長仍然是一副爽朗的樣子,他拍了拍吳德的肩膀,然後對艾莉謝爾說到“您也別見怪,這小子就這個鬼樣子。”
艾莉謝爾伸出手掩住嘴,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一位貴族小姐。
[您說的是,不瞞您說我也是見識過吳先生的聰明才智的。]
“真讓您見笑啦。”雖然吳德還在門口沒進來,不過分會長卻用雙手把吳德輕輕地推到門外“這樣,女士,我先和這小子說幾句,先失陪一下。”
艾莉謝爾點了點頭,不過她也注意到在自己點頭答應之前,分會長就已經把吳德推出門外,伸手想去關上會客室的門了。有什麽話題是不想讓自己聽到的嗎?她閉上眼睛想了想,大概是一些對吳德拖欠債款的訓斥和對情況的說明之類的吧,畢竟商會內部這些不好聽的話,讓外人聽到確實不好。
艾莉謝爾又拿起桌上的小木杓,向自己的紅茶杯中加了四五杓砂糖。
“會長,你怎麽能……”會客室的門一合上,吳德就露出了相當委屈的表情。當然這個表情裡有一半是裝出來的,也有一半是對相當於自己父輩的分會長的哀求。
但此時分會長的表情也並不像那種人們想象中的、談及利益時無情商人的冷峻,反而也是飽含著一種無奈,分會長歎了一口氣,轉而用商量的語氣說。
“吳德呀吳德,你得知道我也不想這麽做,而且這根本不是債不債的事。”
聽到會長的話,吳德立刻皺起眉頭,看起來是一副“怎麽又來了”的表情,歎了一口氣。
“會長,您的意思莫不是說……”
“對啦。你就點個頭,認個慫,回個家,讓事全過去,行不行?”
會長說這話時一副殷切的樣子,倒像是一位勸解孩子的家長。
“您是認真的?為了這件事,已經打算拿我的債權動手了?”吳德抬起頭來。
“嘿你這小子,怎麽說話呢。”分會長用手背拍了拍吳德的胸口“你也不想想,光說欠債的事兒,要是換了別人,哪能放你這麽久的寬限。”
“您的話也不能這麽說。要不是我當時主要想為商會好,我也不會去搞那筆生意。”吳德直直地盯著分會長的眼睛“咱們本來就是互利共生的,您怎麽能因為老頭子的話就這麽整我啊,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們叫我三跪的。”
“你……唉!”分會長甩了甩手“倔到家了也是!算了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我這就和那個福路德爾女孩說,讓她走人,行了吧。”
“您先等一下。”雖然分會長好像已經放棄了對自己的規勸,但吳德還是感覺很不愉快,“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我覺得這樣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你……什麽意思?”分會長重新打量了一下吳德,仿佛在確認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真貨一樣。
“你別不是想……” “這樣吧,讓我和這個丫頭片子談談。”吳德一邊說一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行,我就走。不行,我就回家。總之我不會給咱們分會添麻煩的,您放心。”
“吳德,我可不是在趕你啊,”分會長慌忙扯住吳德的手“不願意就算了,你別生這個氣,這對我不好,對分會也不好,對你更不好啊。”
“我也不是生氣,您是我長輩,也是知道我的。再說了,這個事哪是對咱們不好,是對咱們都好。”吳德握著分會長的手“您想,這事敲下來,我和咱們分會的債務問題就解決了。而且要是我回去了,您也省心。就算我不回去,以後也不勞煩您操心,多好啊。”
分會長滿臉的無奈,他很清楚吳德分明就是在氣頭上。不過吳德說的其實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債務的事小,沒了這個吳德,自己能省的心著實是大了去了。
而且分會長並不擔心吳德的選擇。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吳德和艾莉謝爾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但分會長認為那一定是個過節。吳德只要一冷靜下來,肯定會後悔,然後按照他死要面子不食言的性格,他最後肯定只能認慫回家。最關鍵的是,艾莉謝爾這個人,算盤打的很不正常。吳德雖說不是什麽正經商人,但還不至於去做不該做的事。
“你認真的嗎?”分會長語重心長“你要真這麽想,咱們就這麽說定了。”
“那是自然。”吳德點了點頭“您就先容我去談談,之後跟您說結果。我既然這麽說了,如果不行的話,我指定回家。”
“好,那就這樣。”
“當然,我要是說行。您也不能攔著我。”
“……好,你我都是商人,說一不二。”
“說一不二。”
“有你的啊,艾莉…夏爾女士?”吳德走進了會客室。
[謝謝,還有,我的名字是艾莉謝爾,覆盆子先生。]
看到吳德這次走進會客室的樣子突然泰然了起來,艾莉謝爾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她倒是覺得吳德是故意念錯自己的名字的,實際上呢,吳德是真的記錯了。
“呃,在通用語裡,覆盆子不是那個拚寫法。”每當有人用這個稱呼來嘲諷吳德的時候,他都會強調拚寫上的誤會。不過今次重複這句話時他稍微有些語塞,畢竟吳德根本沒有想到艾莉謝爾會知道這個綽號。看來,艾莉謝爾有調查過自己。想到這裡,吳德有些後悔今天下午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了。如果當時忍住,好好談談船的事,就算賣不掉船,也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我也大致了解目前的情況了,首先我鄭重向您道歉。我覺得咱們兩個沒有必要因為船的事,搞的這麽緊張。”吳德深吸一口氣,鞠了一個躬。
其實吳德雖然剛才和分會長說的很硬氣,但他實際上也不是很確定這件事最後適合走向。但自己必須要立刻道歉,畢竟現在主動權完全在對方的手裡。
[我記得當時我也說了,我們應該好好地、正經地談談交易來著。]艾莉謝爾又開始往紅茶裡加糖,從吳德剛才進來看到艾莉謝爾到現在,砂糖罐子裡的內容物似乎已經少了一半了。[當時我們都應該冷靜一點不是嗎?]
“您說的對,非常抱歉,對不起。”吳德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希望我能獲得您的原諒。”
[啊,您放心,我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艾莉謝爾伸出手示意[您先請坐吧。]
明明在自己所屬商會的會客室,可現在艾莉謝爾好像成了主人。吳德心裡雖有無奈,但還是在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坐到沙發上。
“艾莉謝爾女士,說真的,如果您真的想要那條船,我可以只收您25枚艾熔金幣。”吳德開門見山,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底線價碼“這船我原本打算賣30枚艾熔金幣的。就算以強征債務的形式,這條船的公證價格也不會低於25枚艾熔金幣的。”
[哎呀,比之前的價格來說還真是大甩賣哎!]艾莉謝爾露出做作的驚訝表情。看的吳德只能在心裡咬牙切齒。
“也就是說,如果您想購買我的債權,那價格也絕對不會低於25枚艾熔金幣,因為這筆錢是商會隨時都可以征到的。”
[呼……嗯,你繼續說。]艾莉謝爾發現吳德對她的嘲諷沒了反應,也轉而決定好好聽聽吳德的話。
“所以我直接把最低價開給您,這樣的話您還能省下不少錢。試想一下,假如商會以30枚艾熔金幣的價格,接受5枚金幣的虧損,將我的債權轉讓給您。然後即使您通過強征的形式拿走了我的船,那麽公證之後我仍然還欠著您10枚金幣,以我目前的情況和勞動力水平,這10枚金幣對您來說也是個壞帳,沒錯吧。”
[可以這麽理解。]
“眾所周知買賣債權的行為都是建立在能從負債人身上收取到價值這個前提條件下的。而且如果收取不到超過轉讓價格的錢,那就是虧損。很顯然您獲得我債權的投資,但凡價格超過25枚艾熔金幣,那就肯定是會虧損的。”
[這些我當然知道。]
“那麽,我建議您還是直接從我這裡買走船。這樣您就用25枚金幣買到了一條價值30金幣的船,還賺5個金幣不是嗎?相反的如果您想通過收債的形式,那麽您很有可能要花上……打個比方,30枚金幣,以這個價格買下我的債權再去要船。那就是用了30枚金幣買到了一條25金幣的船,虧損5枚金幣。兩種方法之間竟然相差了10枚金幣,您肯定知道要選哪種方法的。”
吳德知道自己在進行著數值詭辯,也知道對方會相信自己詭辯的可能性很低。但自己說的大方向完全是真的,沒有什麽商人會為了出口氣而選擇虧損,因為對商人來說,出口氣的方式就是多賺錢。
當然,自己並不是那種純粹的商人。所以做過很多對別人不好,也對自己不好的事。
而且吳德隱隱約約地從艾莉謝爾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與自己類似的氣質,因此吳德認為自己現在必須抓緊機會引導對方走上應該走的路,這才是互利共贏的方式。
[吳先生,聽我說]艾莉謝爾頓了一下[下午的時候我要談的確實只是船的事情。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別的事需要和你詳細的談一下。]
“等等,等一下。”吳德趕忙打斷艾莉謝爾“生意是不能帶進去個人恩怨的,這會影響您的理性判斷。”
[我要說的不是普通生意的事情啦……]
“您得弄明白兩件事!”吳德繼續努力維持話題主導者的地位“第一,就算我欠您金幣,也不意味著您可以把我當作奴隸,僅僅只是幾枚金幣的債務的話,我還是受借債條款保護的自由人。最多也就是為您充當短時勞動力。第二,不是所有榮國人都會耕種,我根本就不懂。而且更不要說什麽甘蔗和棉花之類的東西了。就算你強行把我帶到福路德爾工作,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看著吳德努力商談的樣子,簡直和之前天差地別。這時候艾莉謝爾雖然被打斷了話語,但心裡還是有點得意的。
“所以,我真的建議您直接從我這裡拿船。如果您覺得25枚艾熔金幣的價格依然偏高,那就二十……呃,23枚!”
[都說了不是這些事啦!]艾莉謝爾突然笑起來,這次她笑的樣子看起來爽快了一些,倒更像普通的女孩一樣了。看到艾莉謝爾突然笑的這麽開心,吳德反而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
[真的,之前的事我才不在意啦,還有就是我對人口買賣沒興趣哦,沒有一、點、興、趣,明白?]
吳德點了點頭。
[我呢,現在只有二十枚福路德爾金幣。]艾莉謝爾又開始向茶杯裡撒糖了,吳德感覺一壺紅茶下去,她幾乎已經用掉了與紅茶等量的砂糖。[而我打算用這些錢……]
“夠了!只要十枚福路德爾金幣,船就是你的了!”吳德再次打斷艾莉謝爾。
[喂!你聽人家說完!]艾莉謝爾用蓋過吳德的音量喊了一下,吳德立刻閉上了嘴。[其實,這些錢我打算拿去買砂糖。]
“……啥!?”吳德的表情迅速地扭曲起來“這些錢買到的砂糖足夠掉光你所有的牙齒!別做傻事啊,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我這條船,才剛……”
[聽、我、說、完!那些糖當然不是我自己吃的!我是想把那些糖帶回福路德爾,然後我就可以……]
艾莉謝爾反過來打斷吳德,想要繼續自己的話題,不過吳德看起來也不想給她機會。
“別鬧了,福路德爾現在和斯提爾現在的貿易衝突你不知道嗎?兩國都已經拒絕和對方做糖類生意了,還把砂糖回福路德爾,不可能的我的天使姐姐!你還是把錢花在正道上吧!比如……”
這次艾莉謝爾沒有再去和吳德搶話,而是靜靜地掏出錢袋,晃了一下。裡面傳出的沉穩的金屬碰撞聲讓吳德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同時也立刻閉上了嘴。
[嗯?你剛才沒說完呢,接著說呀?]艾莉謝爾舉著錢袋,一臉“關懷”的看著吳德。
“不……不是,您先說。”吳德面露尷尬,連忙點了點頭。
這一次,吳德看起來安靜多了,艾莉謝爾把金幣袋子輕輕地放到茶桌上[我修改一下措辭,咳咳,不是帶回砂糖,而是,咳咳。]艾莉謝爾清了清嗓子,隨後俯下身子貼近吳德。雖然覺得對方有點故作神秘,但是吳德忍住了自己插嘴的欲望,配合的側過頭去聽。
於是,艾莉謝爾用非常小的聲音耳語道。
[是走私喲。]
“哈!?你知道走……”吳德的嘴張的巨大,仿佛想把自己剛才短暫的沉默裡沒說出的話一口氣全吐出來一樣。不過說到一半,吳罪就趕緊停了下來。默不作聲地站起身打開了會客室的門,探出腦袋看了看四周之後,又坐回沙發上,壓低了聲音“你知道走私是多大的罪嗎?”
[不被發現的話,不就不是罪嗎?]說到這裡,艾莉謝爾側了一下腦袋,表情裡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而且論在灰色地帶裡行走,我猜你肯定懂的比我多的多,沒錯唄?]
吳德其實瞬間就明白了艾莉謝爾的意思,不過這時候他還是皺了皺眉頭,假裝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雖然他也有幾分故意,讓自己假裝出的表情顯的破綻百出。
接下來令吳德沒有想到的是,艾莉謝爾突然又把臉湊近,帶著十分嚴肅認真的表情,說出了下面的話。
[我是福路德爾公民,艾莉謝爾·斯凱博德·達·索羅蘭。一些諸如原因和我自己相關的事情在這裡不好解釋,但是我希望你能幫我把砂糖帶回福路德爾,我保證,事成之後你的生活將天翻地覆。]
吳德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這次艾莉謝爾似乎報上了她的全名。但就標準的福路德爾人姓名來說,仍然缺少一節姓氏。也就是對方的身份還是個疑點,更何況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就說要走私白砂糖什麽的,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天翻地覆……嗎”吳德歎了一口氣。
[沒錯,怎麽樣哇?]艾莉謝爾的拳頭握地緊緊地,看起來十分期待吳德的應答。
“我想象了一下我的腦袋被砍下來之後在地上打轉的樣子,不是天翻地覆,應該說是天旋地轉吧。”吳德摸著自己的後頸,搖了搖頭。
[誒?]艾莉謝爾看到吳德搖頭,表情瞬間就失望起來。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方面看出來的,認為我能在這種事上幫你,或者說能在這種事上幫到你。”吳德別過頭去,不再看著艾莉謝爾“就算我現在情況不好,但還不打算去做違……風險太大的事。”
[是嗎……]艾莉謝爾低下頭,看起來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不過隨即她又抬起頭來[那我就只能拿你的債權說話了。]
“啊?”吳德這時候也突然想起來自己債權的事“你什麽意思,我說了我是受債務條款保護的自由人。”
[前提是我沒什麽強征你債款的好方法,對吧?]艾莉謝爾用手裡盛砂糖的杓子指了指吳德[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立刻拿下你的債權,然後用更低的價格出給二債行會!]
“喂!你不要損人不利己啊!”吳德心裡一驚,趕緊又開始了勸阻模式“先不說別的,如果你這麽做了,你手頭也就只剩下10枚福路德爾金幣了吧!啟動資金少了一半,你會寸步難行的!”
[誰說我要用現金買你的債權了?]艾莉謝爾拿起茶桌上的錢袋,[我反正沒說。]
“你、你身上還有什麽那麽值錢的東西!?”
[沒有咯~]艾莉謝爾擺擺手[其實不是用什麽東西換的。]
“難道……”從艾莉謝爾的回答來分析,吳德隻想到了一種可能,而那也正是一些二債行會起家人的做法“你不會是……”
[沒錯,我和你們分會長說好了。用我自己欠債的方式,來拿到你的債權。]艾莉謝爾驕傲地挺了挺胸。然而在吳德看來,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你瘋了吧!”吳德一下子脫力地靠到了沙發上“怎麽還有這種事……”
[所以說來幫我嘛。]艾莉謝爾感覺自己已經把吳德將死,高興地雙手捧著臉頰[只要你答應了,我就告訴你一些細節。這不是一次單純的送貨,真的。]
“先別慌”吳德用力地揉著自己的額頭“我有個問題,你只是一個外來的福路德爾人,也不是什麽商人,對吧。你是怎麽讓商會相信你的債務是良性的?換句話說,你憑什麽讓商會‘給你錢’?”
[這個啊,只要告訴他們我是侯爵的女兒就好了。]
“這樣啊,嗯……哈!?什麽?你爸是侯爵?福路德爾的?”
[哎呀,哎呀呀,抱歉哈。]艾莉謝爾吐了一下舌頭[忘了跟你說了,我是索羅蘭侯爵的女兒。隻憑這個名頭就夠了,不是嗎?]
雖然吳德一開始也不是沒有想過艾莉謝爾會是福路德爾貴族的女兒。但是知道艾莉謝爾的全名少了一節姓氏以後他就覺得對方應該不會是貴族。不過艾莉謝爾竟然不僅是貴族的女兒,而且還是侯爵的女兒。
“等、等等。”吳德趕緊問“你的意思是說,你母親是侯爵嗎?”
吳德這麽問是有深意的。福路德爾的貴族制度與斯提爾區別極大,首先無論男女,凡是福路德爾公民,皆可擁有爵位,但爵位卻不可以世襲。因此比起權貴的象征,在福路德爾,貴族更像是一種頭銜。既然艾莉謝爾是貴族的女兒,名字裡肯定會繼承貴族的姓氏,通過這個問題,吳德覺得能解開艾莉謝爾姓氏缺少一節的謎題。
[不是,我的父親才是侯爵。]艾莉謝爾聳了聳肩。
“那你父親……貴姓?”
[斯凱博德,他是朗利·查理斯門·斯凱博德·達·福德蘭。]
這才是一個完整的福路德爾人的名字。按照福路德爾人的命名習慣來解釋艾莉謝爾父親的名字,那就是名朗利,因為是男性,所以他的中間姓氏是自己母親的姓氏,也就是查理斯門。然後他的傳承姓氏是自己父親的姓氏,斯凱博德。最後的達·福德蘭說明他生於福德蘭。
而由此可以確定,因為艾莉謝爾是女性,她父親的傳承姓氏斯凱博德反而是她的中間姓氏。也就是說,艾莉謝爾缺少了一節傳承姓氏——同時也是她母親的姓氏。
正當吳德思考著艾莉謝爾的事情的時候,反倒是艾莉謝爾先開口了。
[不要再想啦!看來你也知道吧,我們福路德爾人是男隨父姓,女隨母姓的。]艾莉謝爾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其實我是私生女來著,我母親是個斯提爾女奴隸,所以我沒有母系姓氏,就這樣。]
“呃…對不起,很抱歉。”吳德低下頭表示歉意。
[沒事啦,反正我從小就因為這件事受排擠,已經很習慣啦。]艾莉謝爾拍了拍胸口[所以,怎麽著,是來幫我,還是去和二債行會做鬥爭?]
“我都不想。”吳德在心裡默默地抱怨著,同時努力地思考著能讓自己從中脫身的方法。
實際上,去和二債行會鬥爭的這種事應該是不會發生的。畢竟因為某些關系,分會還是會罩著自己。就算自己剛剛強硬地向會長表了態,但即使自己的債權真的被賣給艾莉謝爾,分會至少也可以在轉讓過程中附加禁止三次轉讓的條款,繼而限制艾莉謝爾再次轉讓自己的債權,從而保護自己。不過說到底,分會保護自己的目的,還是為了讓自己做出讓步。這麽思考的話,只要想讓分會幫忙,那就等於是自己在人生的掙扎中認輸了。
“合作和做生意不一樣。做生意的話,只需了解對方能為我們帶來什麽現在合潛在的利益,同時評估風險就好了。收益低的話一定要風險低,收益很高的話冒風險大也是值得的。”吳德看了看天花板“但合作是不一樣的。必須建立在雙方互相信任、互相了解的基礎上,因為合作幾乎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艾莉謝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些我肯定是會告訴你的,不過在這裡沒問題嗎?]
艾莉謝爾很清楚吳德提到合作這個詞,就是在表明如果他認可了自己,那就願意來參加這個行動。雖然艾莉謝爾認為吳德已經沒什麽方法來拒絕自己了,但她也認同這是一次合作而不是脅迫。
“這姑且也是我所屬的商會,就算我的債權被賣給別的人,那也並不意味著我在這個商會的注冊資格會被注銷。你大可以放心地說,而且我根本不認為他們會對我們之間的談話感興趣。”
艾莉謝爾並不知道為什麽吳德還會這麽信任有可能會賣掉自己債權的商會。本身她就不是很了解商人和商會之間的關系,也不會了解身在異國的同鄉之間的情誼,更不知道吳德背後的關系。但既然吳德這麽說了,艾莉謝爾還是點了點頭。
[你想知道什麽就問什麽吧,就算是個人問題我也會告訴你的喲。]艾莉謝爾說到後半句時,臉上還掛著一點狡黠的微笑。
“我沒心思開玩笑,你的目標,動機,還有目的。”在吳德說出三個要素的時候,他伸手把茶桌上的糖罐拿到了自己手裡,以此來暗示艾莉謝爾認真回答。
[啊……哦。]看到糖罐被拿走,艾莉謝爾輕輕地嘟了一下嘴,然後環抱起雙臂[我是打算從這兒入手盡可能多的砂糖,然後把砂糖帶進懷特斯拜爾城。]
“懷特斯拜爾……?我印象中那是……”
[是福路德爾聯邦的首府。]
“我還是覺得你瘋了。”吳德搖了搖頭“如果你只是想把砂糖帶到福路德爾的一些農莊或者小鎮之類的,我還可以理解。畢竟這樣的話風險不會特別大,就算利潤不會翻幾倍那麽誇張,但很容易把貨物出掉。可如果你要把砂糖帶到一座巨大的城市去,你要面臨的問題和暴露之後的風險,都大的讓人想都不敢想,你哪來的膽子想出這種主意的?”
[我之前說過的吧,這些糖我不是自己吃的。]艾莉謝爾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其實是要把那些糖,帶給元老院的貴族們。]
“……”
吳德立刻閉上了嘴,果然艾莉謝爾並不是想單純的搞一票砂糖走私,而是另有別圖。
[這就是我這次要做這件事的原因啦。我們福聯和斯提爾即使在禁止砂糖貿易之前,在糖類製品的貿易商也一直有著相當高額的關稅,你也知道吧?]
“是這樣的。”吳德點了點頭“只要是通過合法途徑進出口的砂糖,從斯提爾出關到進入福路德爾,往往要繳上砂糖價值本身幾倍的稅。在斯提爾一枚銀幣就可以買到的砂糖,到了福路德爾價格要翻上四五倍還有余。”
[沒錯,所以‘非合法途徑’的砂糖貿易就像燈光下的黑暗,如影隨形。]艾莉謝爾舉起手來,窗外透進的陽光在桌子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黑影[而現在,太陽下山了,整個福路德爾聯邦都墜入了陰影當中……除了那些巨大的城市。]
“那麽這和那些貴族有什麽關系?”
[福路德爾人是會用魔法的,你也清楚。使用魔法會消耗大量的體力,因此糖類成了福路德爾人生活中的必需品。]艾莉謝爾擺弄著自己的雙手,在茶桌上顯出一片淡淡的鷹一樣的影子。[久而久之,就算不使用魔法的福路德爾人,也變的離不開砂糖了。就比如說我那個靠在福路德爾守衛軍中建了不少功才獲得爵位的父親,一天沒有砂糖的話他就會抓耳撓腮。]
“你說你家是在索羅蘭對吧,我記得索羅蘭是個大型的農業城鎮,雖然很大,但並不算是個城市。”
[沒錯。因此即使貴為侯爵的我的父親,也會在這個禁止糖類貿易的情況下,購買‘非合法途徑’的砂糖。但是在嚴查進出的大城市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首府懷特斯拜爾,發起這次禁運令的聯邦第一執政官斯凱沃克就在那裡。在他的管理下整座城市裡都沒有非合法途徑的砂糖。]
“哦?還是個挺有手腕的家夥啊。”
[不過整座城裡的人也跟著吃苦頭了。尤其是整個元老院裡的貴族們,他們受到了斯凱沃克的嚴格監察,禁止他們去找糖。甚至連出城去外面找糖的想法也被全面禁止了。]
“哈,不也挺好嗎,當貴族的就應該以身作則。”吳德擺了擺手“想當年我們榮國最早的時候,連打仗都是貴族的事。”
[你又要說別的事了嗎?]艾莉謝爾瞪了吳德一眼。
“沒有,完全沒有,您繼續,我在聽。”吳德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好,沒了砂糖。蜂蜜的也跟著重金難求,現在很多人都只能靠嚼甘蔗來緩解自己的情緒了。元老院的一些老貴族沒了牙齒,甚至只能含著切片的甜菜根。]
“……慘是慘了點。”吳德想起了剛才艾莉謝爾拚命向紅茶裡加糖的樣子有點可憐,又把手裡的砂糖罐又推了回去“你們福路德爾人為什麽不自己製糖呢。”
[首先,因為我們沒有那麽純熟的工藝。]艾莉謝爾看到砂糖罐回來了,又開始向杯子裡加糖[斯提爾人可以製作出雪白純淨的砂糖,甚至像粉末一樣的綿糖。可我們最多也就只能煉出黑色的糖晶,味道還十分古怪。其次,光是煉糖造成的汙染,我們的土地就承受不起。]
“這倒也是,福路德爾畢竟是個信任本能的民族。”吳德看著艾莉謝爾一邊嚴肅的說明,一邊在飲用能甜死人的紅茶時露出的滿足笑容“和信任技術的斯提爾人完全不一樣啊。”
[你們榮國人又信任什麽呢?]艾莉謝爾輕輕抿了一下嘴唇,好像想把所有的甜味都抹進嘴裡。
“我們?我們信任的是……經驗。”吳德聳了聳肩“那麽你既然打算把砂糖帶給那些貴族,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好處呢?”
吳德終於問出了最主要的一個問題,目的。
艾莉謝爾究竟為了什麽,才打算做這麽危險的事。
[為了姓氏。]
艾莉謝爾看了看窗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想得到爵位,擁有自己的姓氏。]
“……是這樣嗎。”吳德看了看艾莉謝爾,雖然她之前說過自己已經習慣沒有母系姓氏了,但顯然那還是一個巨大的心結,讓她難以釋懷“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沒有,我是個混血的私生女,本身就是一個給父親抹黑的存在了。]艾莉謝爾捂著自己的心口[而且雖然我看起來就是個福路德爾人,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飛,但是我根本沒有魔法才能,守衛軍不需要無法使用魔法的戰士,所以我也沒有機會參軍。]
“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嗎?”吳德摸著自己的胡茬“爵位?”
[很重要。]艾莉謝爾點了點頭[我想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比他們差,哪怕我不會魔法。]
“但是你確定給那些貴族帶去砂糖,他們就會給你爵位?”
[元老院中的一翼這麽告訴我的。]艾莉謝爾堅定地說[只要元老院堅持的話,執政官也說不了什麽,而且我又不要其他的獎賞。]
“就為了一個虛名?”
[那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個虛名。]
艾莉謝爾認真地盯著吳德的眼睛,吳德也感受到了她無比的認真與堅定。 只是對視了幾秒鍾,吳德就趕緊轉過頭去。
“我大致明白了。”
[嗯!]艾莉謝爾撐著茶桌,又把頭探了過來,不過這次她看起來相當激動[這麽說,你同意了?]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別的辦法吧。”吳德攤了攤手,臉上帶著無奈的微笑。而艾莉謝爾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突然就抱住了吳德,開心地笑了起來。她身上的帶著一股甜蜜的味道,不知道是砂糖的氣息,還是香水的味道。吳德一時覺得艾莉謝爾真就還是個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笑。
[太好啦!我覺得我們一定可以的!]艾莉謝爾拍了拍吳德的後背[你放心啦,到時候我會留一部分糖換成金幣。作為給你的報酬哦!]
“我倒不是在乎那個。”吳德歎了一口,拍了拍艾莉謝爾的腦袋,“你給我聽好了。”
吳德雙手按住艾莉謝爾的臉頰,把她從自己身邊推開,被按住了臉的艾莉謝爾還沒有住嘴,但是只能發出“喔喔”的聲音。
“要是出了事,我到時候可就直接跑路了。”吳德示意艾莉謝爾閉嘴,也認真的說起來“我是個榮國人,在福路德爾和斯提爾之間犯了事,我怕是會被扯成兩半的。”
[這鍋你放辛啦。]艾莉謝爾說著,拿開了吳德按著自己臉頰的雙手[我心裡有數。]
說完,艾莉謝爾伸出手去。吳德則是想起了下午和艾莉謝爾在船上沒能成交的那筆交易,不禁也笑了起來。
隨後,他握住了艾莉謝爾的手。
“成交。”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