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朋友，朋友。

　　雲川，雲川，雲川。

　　吳曉燕就快聽不懂朋友是什麽意思了，對朋友這個詞產生疑問，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

　　眼前，一臉純良的諾拉歪著頭看著自己，好像在問:我的話有什麽問題嗎?

　　兩秒鍾以前這姑娘是說了雲川，看表情也不像說錯了。

　　那她為什麽大大方方的，臉不紅心不跳的跟我說她和雲川是朋友。

　　“諾拉你怎麽叫他雲川呢?”

　　“叫雲川有什麽不對嗎?”諾拉抬頭望著吳曉燕，頗感疑惑。

　　“這……”

　　有什麽不對嗎?看諾拉問的如此堂堂正正，她簡直要懷疑自己在做夢。

　　“他叫我諾拉，我叫他雲川，不對嗎?”

　　諾拉困惑地眨了眨酒紅色的眼睛，她搞不懂哪裡不對勁。

　　“啊，這麽回事，你是把雲川當成日常稱呼了對吧?就像你們那叫人都叫名，不叫全名。”

　　吳曉燕終於搞明白怎麽回事了。先前她以為自己的兒子終於結束單身，會往家裡帶白菜了，一時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

　　現在她明白了，諾拉一口醇正的熱察普通話太過驚人，她下意識以為諾拉懂得中文裡微妙的關竅。

　　吳曉燕現在搞清了情況，不免有些失望。她剛剛聽到“雲川”時已經在合計挑哪家酒店辦婚禮了。

　　“瞧我暈的，十裡還不同俗呢。別見怪啊，諾拉你中文說的太好了，都把阿姨弄糊塗了。所以，你和朋友是雲……不是，朋友就好，朋友就好。”

　　“嗯，朋友。”

　　諾拉笑的很自然，絲毫沒有意識到她的表情結合她的話在中年婦女眼裡究竟是什麽樣子，有多恐怖的殺傷力。

　　“那就好~雲川要是欺負你就跟我說，我收拾他。”

　　隻三個字，吳曉燕登時眉開眼笑。刹那間，她好像看到了白鴿和花瓣在客廳中飛舞……

　　她撇了眼一臉無辜的王雲川，表情頗為不善，似乎在埋怨為什麽交女朋友不跟她說，搞得今天這麽倉促。

　　“誰欺負人了，媽你亂講，我和諾拉那是純潔的友誼，這還能欺負人?”

　　王雲川剛從廚房回來就挨了一頓白眼，冤枉極了。

　　什麽叫欺負人?地球上能欺負諾拉的恐怕有限。超高機動性加激光槍那是什麽概念?高達也不過如此。

　　還欺負，王雲川甚至懷疑諾拉的尾巴能開核桃，一擰就開。

　　“去去去，別貧了，一天到晚沒個正行。”

　　吳曉燕又朝諾拉的位置靠了靠，慈眉善目，兩個人緊挨著。

　　“阿姨，他不欺負人，我們還沒比出勝負呢。”

　　諾拉用手摸了摸沙發正中間的一處小小的刮痕，那是被鎖甲邊緣刮出來的。

　　她抬頭朝王雲川彎了彎嘴角，略帶挑釁——她還沒忘剛來那天王雲川把她壓在沙發上的事，而且認為自己沒輸。

　　“你還沒忘呢……”

　　王雲川揉了揉腦袋哭笑不得，諾拉的好勝心簡直恐怖如斯，連這個也要比。

　　“什麽勝負……你們是說電子遊戲的事吧?”

　　吳曉燕一頭霧水，她不覺得這兩人真能打起來，剛剛只是表態。

　　年輕人還有什麽勝負，對她來說隻可能跟遊戲相關。

　　“對，她說的是英雄聯盟。”

　　王雲川笑了笑，抓住機會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我說呢，你們可千萬別因為這點事打架。

那天小區裡兩個小孩蹲咱家窗戶底下打遊戲，什麽《王者榮耀》……好家夥，因為一點小事打的鬼哭狼嚎，現在咱家牆上還有血印子呢。”　　“不會不會，我們都多大人了，還能為遊戲置氣。”

　　他還真吃不準諾拉會不會因為遊戲大發雷霆。

　　“那就好。哎，諾拉，你這衣服也是遊戲裡的吧?叫什麽cos……?”

　　吳曉燕聽到大人兩個字，回頭看向諾拉，心裡不太確定。

　　諾拉對這個詞雲天霧地，隔著修女服摸了下轉譯之秘銀環，得到的答案是跟玩有關系。

　　“沒錯，遊戲裡的衣服。諾拉的愛好，找到這種布料還費了點力氣。”

　　王雲川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卻被吳曉燕的無心之言攪得暗潮洶湧。

　　一點不差，是遊戲裡的衣服沒錯，現代工藝不再生產的粗糙棉布，買都買不到，可能還有附魔效果。

　　王雲川說話時看著諾拉，心事重重，眼中不免有所流露。

　　諾拉本來還略帶挑釁的笑對王雲川，看這眼神還以為自己有什麽紕漏，連忙從袍子裡伸手拉了拉修女服的兜帽，確認耳朵有沒有被遮住。

　　“是嗎， 有愛好那是好事。”

　　吳曉燕對這件寬松的袍子不感興趣，她隻對袍子下包裹的諾拉感興趣。

　　隨即，她看到諾拉抬起的手掌上還未愈合的傷口，心疼的抓過諾拉的手一把握住，關切的問道:

　　“呦，怎麽受傷了?”

　　“這個……做飯時不小心弄傷的……”

　　諾拉望了望王雲川，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手被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女人牢牢握住，很暖，鼻子沒來由的發酸。

　　她忽然對自己撒的謊有些罪惡感。

　　“哦，你們剛才就在做飯，這味真香。小心點兒……手都弄傷了，王雲川！瞧瞧你。”

　　吳曉燕本來就是趕在飯點兒前來的，她知道王雲川沒事就點外賣，才特意買菜過來準備多做點放著。

　　她非常高興自己白來了一趟，非常不高興諾拉受傷。

　　“這怎麽又有我的事了?我冤啊，土豆皮還是我削的呢。”

　　王雲川說著從電視櫃下拿出醫藥箱，翻出一個創可貼，遞給吳曉燕。

　　諾拉什麽時候受的傷?王雲川也不知道。

　　不過諾拉受傷後硬挺這事，他一點兒都不意外。

　　在他看來諾拉是個很堅強的人，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弱點，受傷也是躲到角落裡自己舔一舔。

　　王雲川低頭注視著諾拉說道:“下次受傷記得說，免得傷口發炎。”

　　“嗯……”

　　諾拉望了眼王雲川關切的神情又緩緩低下頭，感受著手上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覺得胸口悶悶的，說不出什麽像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