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好幾天沒遛狗了。”王雲川看到她身後拉著的便攜式音箱，迅速轉移話題:“劉阿姨您是要去跳廣場舞?”

　　“是啊。”劉大媽的注意力只在麥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鍾。“我得先去廣場上搶個地方。”

　　“這怎麽又把聯防戴上了?最近上面又抓了?”

　　“哎呀，可不又抓了嗎，你看小區裡貼了好多標語。”劉大媽揚揚手，一旁的牆壁上確實貼了橫幅，很長的橫幅——

　　國家對支持、協助反間諜工作的組織和個人給予保護，對有重大貢獻的給予獎勵。

　　“那您跳舞還帶袖箍啊?”

　　“戴啊，為什麽不戴，我得盯著廣場上幾個老頭，以免他們晚節不保。”

　　王雲川笑笑:“阿姨說話還是那麽風趣，晚節不保怎麽說?”

　　劉大媽擺了擺手，瞥了一眼站在王雲川側後方的諾拉，語氣隨和:

　　“你不知道，我聽說十六棟愛釣魚的老隋被人帶走問話了，都說是河邊釣魚時被妖精勾走了魂兒。”

　　來真的。

　　“這一天天的，可真不消停。那您這任務不輕啊，上回還看您協助人口普查呢。”

　　“嗐，瞎忙，這居委會有時候是挺煩的，亂七八糟事兒太多……”

　　劉大媽嘴上說嫌煩，眼睛卻時不時往諾拉身上飄。“這位是……你女朋友?這麽小?”

　　“不是，朋友，普通朋友。”

　　“真是朋友?這外國小姑娘模樣可真夠俊的，會說中國話嗎?”

　　劉大媽臉上的笑容很友善，眯得還剩一條縫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王雲川剛想說不會，忽然想起劉大媽是從他們身後過來的，諾拉和他的對話很可能會被劉大媽看在眼裡。於是他保持神態不變，立刻回答道:

　　“會啊，中文說的可好了。”

　　諾拉這時竟然站到了他的側面，用手拉著他的衣角，弱弱的點了點頭，一副怕生的樣子。

　　劉大媽見兩人關系親密，笑的更燦爛了:“眼光不賴，那她怎麽穿著你的衣服呀?”

　　圖窮匕見。

　　王雲川不慌不忙的拿出準備好的說辭:“中午吃火鍋，不小心把衣服糟踐了，她沒帶換洗的，拿我的衣服湊合。”

　　“我說呢。”劉大媽轉向諾拉，慈眉善目的問道:“吃得慣麽?”

　　諾拉點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吃得慣。”

　　“那就好，能吃辣吧，”

　　“能。”

　　劉大媽又抬頭看向一旁的王雲川，囑咐道:“那你可得好好介紹介紹咱們國家飲食文化，哎，對，這小姑娘哪國人啊?”

　　哪國人?比斯特領?坎雷波尼亞帝國?

　　王雲川想起諾拉的發色，無論如何只能往北極圈靠，回答道:“拉脫尼亞。”

　　劉大媽漏出一副驚喜的表情，咧嘴笑著看向諾拉:

　　“我說呢，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王雲川愣了，得益於《地鐵》和《逃離塔科夫》他依稀能聽出來是斯拉夫語，沒想到整日沉迷廣場舞的劉大媽竟然深藏不漏，還會這一手。

　　他正想著怎麽過這關，諾拉扯著他的衣服竟然說話了:“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轉譯之秘銀環，這件裝備的確好用，堪稱萬能翻譯器，遊戲裡不同國家和種族對話就是用這東西圓上的。

　　擔心諾拉暴露，王雲川及時轉換氣氛:“想不到劉阿姨您還會這個?深藏不漏，哈拉少啊。”

　　劉大媽重新拉起笨重的便攜式音箱，

又擺了擺手:“嗐，什麽哈拉少，我不禁誇。都是年輕時亂學的，忘得差不多了。”　　“可不是，我聽阿姨你發音真的可以，跟電影裡差不多都。”

　　“是嗎?你這孩子嘴可真甜，怪不得有小姑娘托我找你相親，既然你有女朋友那就算了。”

　　劉大媽笑意盈盈，又低頭看向直往王雲川背後縮的諾拉:“你可得對人家好點，小姑娘家家的大老遠的到中國來，舉目無親的。記住啊，有問題就到居委會裡找我。哎……怎麽是紅眼珠呢?”

　　怎麽是紅眼珠呢?

　　劉大媽的千層套路啊這是。

　　王雲川背後有點發汗，急中生智道:“劉阿姨，這你還不知道嗎?就那個，二次元。”

　　劉大媽漏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二次元！我知道了，我那個外孫女也天天奇裝異服的。在那個劈哩……劈哩什麽來著，對，霹靂舞！”

　　雖不中亦不遠矣，嗅覺夠靈敏的，只能說你大媽還是你大媽。

　　王雲川苦笑:“對，差麽多就那麽回事，她戴了個美瞳。”

　　劉大媽魚尾紋舒展開:“少戴美瞳，養生節目上都說了，對身體不好，你得多關心人家。”

　　諾拉眨了眨大眼睛，搖了搖王雲川的衣服。

　　王雲川點頭稱是。

　　“哎呀，這小姑娘太可愛了，你可得……”

　　這時劉大媽余光裡閃過一個瘦高個，她同樣拉著根本不便攜的便攜音箱，盯著劉大媽的背影，步速極快，堪稱風馳電掣。

　　刹那間，劉大媽眼睛又眯起來，拉起音箱就走:“行，小王我得去廣場了，改天聊……”

　　劉大媽一溜煙走了，剛才那個瘦高大媽緊緊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健步如飛，暗暗較勁，但誰也沒用跑的。

　　王雲川感覺到夾克下擺突然輕了，一回頭，發現諾拉松開手，向外站了站，眼睛還看著劉大媽的背影。

　　王雲川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嘿，看什麽呢，你剛才差點暴露了知道嗎?”

　　諾拉點了點頭，左手輕輕撫摸右腕上的秘銀環:

　　“我知道，還好有秘銀環。”

　　王雲川打趣道:“應該說還好有我，你的共犯。”

　　“嗯，還好有你。”

　　看諾拉竟然奇跡般的沒有反駁他，王雲川很是吃驚，仔細一看，諾拉還在盯著遠處飛奔的劉大媽看。

　　“看什麽呢?你也想跳廣場舞?你幾歲啊?”

　　諾拉搖了搖頭，眼睛還盯著遠方:

　　“我想起一個人。”

　　“誰?”

　　“迪勞麗絲嬤嬤……”

　　“關系很好?”

　　“她照顧我和姐姐們長大，院長以前……”

　　欲言又止。

　　直到劉大媽消失在街道轉彎，過了一會兒，諾拉才眨了眨眼睛，緩緩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