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渾然不覺，回頭看向王雲川的臉還帶著些許困惑。

　　王雲川眼疾手快，抓住諾拉的帽子，一把將她生生拽回身邊，拽回人行道上。

　　嗖…………

　　勁風撲面。

　　下一個瞬間，小型貨車噴射著黑色尾氣貼面從兩人身前飛馳而過。

　　諾拉剛剛只顧著和王雲川說話，完全無視了紅綠燈，在紅燈時走到了馬路上。

　　王雲川重新給諾拉戴好帽子，忍不住大聲說道:“看路！差點死了知道嗎你。”

　　諾拉看著遠處疾馳的小型貨車，渾身緊繃，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鐵錘錘過:“我……我……”

　　看她支支吾吾，王雲川還以為是剛才用力過猛勒住了脖子，伸手想幫她松一松，想想又作罷:

　　“我什麽我，你這體格被馬車撞恐怕也是要死的，這麽想回家?想回家也不能用泥頭車啊。”

　　諾拉緊繃的身體稍有好轉，她看見幾十輛大小各異的“六菱之光”在一盞奇形怪狀的路燈變色之後競相穿過地面上的白色條紋。

　　每一輛上都亮著紅紅黃黃的彩燈，匯聚到更龐大的車流之中，光怪陸離。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神似火繩槍激發後的味道。

　　諾拉此時才注意到自己的後背緊緊貼住王雲川的身體，她像是被燙傷似的離開王雲川，壓住抖個不停的尾巴，揉著喉嚨說道:

　　“勒疼我了。”

　　王雲川知道她不會老老實實的感謝自己的無情鐵手，搖了搖頭道:

　　“看見對面那盞燈沒有，只有它變成綠色時你才能走，其他顏色都屬於泥頭車，誰碰誰轉生。”

　　諾拉不太情願的點了點頭，攏了攏露在外面的銀白色長發收回帽子裡，剛才王雲川的粗暴動作把頭髮扯散了。

　　“我聽說人類王都的地面都是用磚石鋪好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今天才知道吟遊詩人的話也有不夠誇張的時候……”

　　“我看你是應激了吧，怎麽突然開竅了?看到這麽多車，還覺得靠走的能回獸人領嗎?”

　　姐姐、嬤嬤、修道院裡的所有人忽然蓋上了一層薄霧，諾拉看著眼前“嘀嘀”作響的汽車，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勇氣:

　　“我們去試試會動的。”

　　王雲川以為諾拉終於想清楚了，合計了一下不需要核酸碼也能去的服裝店，心裡有了目標。

　　“走，帶你去試試我們這兒最大的六菱宏光。”

　　王雲川調轉方向，朝公交站走去。

　　諾拉跟在後面，沿途店鋪的繁盛讓她暗暗吃驚，她又回憶起鎮上的商店了，每次嬤嬤去鎮上買東西，她總希望能分到一點兒蜂蜜或者蜜餞之類的甜食。

　　可希望總是落空。

　　那個鎮子上的商店已經是她見過的貨品最豐富的地方了，後來攻佔的人類城鎮裡大多店鋪都被洗劫一空，等她到的時候只剩殘余破敗。

　　現在，沿街店鋪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音，一些畫著食物的漂亮招牌下散發出她聞所未聞的奇妙香氣，迎面走來的人好像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和同伴說說笑笑。

　　只有一件事她敢確定——這裡離戰場真的很遠。

　　靠近公交車站，王雲川猛然看到對面地鐵站玻璃幕牆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上了巨幅的《舊神》宣傳畫。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回頭看去，諾拉也停下了，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待會人多，你注意一下尾巴，收好了別讓人看出來。”

　　諾拉點了點頭，

調整了一下尾巴，把它緊緊繞在大腿上，並沒有察覺出異樣。　　王雲川仔細審視一番地鐵站新換上的《舊神》廣告，新出的人類五星角色，物理系top輸出。

　　鷹遊科技宣發可太狠了，哪裡都有他們的廣告，以後真得多小心。

　　好在跟諾拉一點關系沒有，巨幅宣傳畫上沒有任何能引起諾拉注意的元素。

　　他撓了撓頭，不禁回想起幾個小時前諾拉躺在沙發上信仰清零後的無助姿態。

　　好在諾拉只是他隨意寫出的角色，不會出現在宣發廣告上，諾拉目前所提到的角色也並沒有已經在遊戲裡存在的，僅僅是世界觀一致。

　　等了不多時，105路來了，“哧——咻”一聲，氣動滑動門收攏，王雲川先行一步踏上公交車，諾拉卻遲遲不跟上來。

　　諾拉看到這輛擁有巨大黑色輪子巨獸敞開肚皮，心裡沒來由的有些懼怕。

　　眼見車快開走，王雲川使了一出激將法，把手遞給諾拉:“怎麽了?腿短邁不上來?要我幫忙嗎?”

　　諾拉藏在兜帽下的三角耳登時立了起來，把兜帽柔軟的表面都頂起兩個小小的凸起。

　　“哼！”

　　諾拉邁開小短腿，一步踏上略高的公交車，伸手打開王雲川的手臂。

　　王雲川笑了笑不再繼續逗她，刷了兩下公交卡，還沒到下班高峰，後面還有不少座位。

　　他特意帶著諾拉做到最後一排，一是防止別人發現諾拉的耳朵，二是最後一排座椅設置在公交車引擎上，王雲川想讓諾拉好好感受一下“魔法”。

　　兩人靠著窗戶剛剛坐定，引擎一陣轟鳴，王雲川忽然想起哥們曾跟自己說過，這是最後一批化石動力的公交車了，以後整個莊原市只有電動公交車。

　　對於一百五十年前的人來說，電動機應該看起來也像是魔法。

　　公交車外流逝的街景映照在諾拉酒紅色的瞳孔中，車頂微黃的照明燈打在諾拉雪白的肌膚上，諾拉薄薄的嘴唇微張，似乎驚歎於現代科技的不可思議。

　　“怎麽樣?我們現在就坐在這玩意兒的心臟上，如果有魔力能被感知到的話，那就是現在了。”

　　諾拉回過神來，抿了抿嘴唇，閉上了眼睛。

　　不可視的河流依然報以徹底的沉默，她什麽也沒感覺到。

　　空氣中刺鼻的汽油味讓她聯想起往日戰場上火繩槍噴吐的白色煙霧。

　　她內心忽然有了一絲明悟，她搖了搖頭，抬頭看向王雲川:

　　“這輛車上沒有魔力，它……它是不是靠火藥前進的?”

　　“你終於開竅了……?”王雲川來不及高興，他頭一回聽見這種奇談怪論:“你怎麽會認為這輛車燒的是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