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進屋換衣服，王雲川本來以為要等很長時間，打開手機《舊神》點了一圈任務，剛做個每日開頭，諾拉推門出來了。

　　“今天這麽快?”

　　“嗯，我有點兒餓了，快走吧。”

　　諾拉今天扎了條單馬尾，乾淨利落的垂在背後，她走到玄關迫不及待戴起那頂能夠容納貓耳的棒球帽，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著貓耳，滿意的笑了笑。

　　老實說，王雲川有點兒懷念之前的麻花辮，雖然清新自然的馬尾很適合諾拉，但編成三股的麻花辮有特殊的古典美。

　　可能是諾拉的編發跟常見的麻花辮不太一樣，發束從頭頂前開始左右交叉直至束成發辮，銀白色的頭髮極富光澤，非常立體……

　　諾拉鞋都穿好了，一抬頭就看到王雲川盯著自己的馬尾辮不放。

　　“看什麽呢?我頭髮上沾了什麽東西嗎?”

　　“沒有，我就是有點兒懷念你的麻花辮，還是麻花辮好看。”

　　諾拉跟在後面，聽到這種直球發言臉上一熱，不太能接住。

　　這家夥怎麽又說這種話……好看什麽的……

　　“還好吧，麻花辮哪裡好看了……”

　　聲音不大，他走在前面用手機查交通路線，差點沒聽清。

　　“不，你扎麻花辮特別好看，特別是配合那條白裙子。”

　　諾拉扣上棒球衫上的扣子，把下巴藏了進去，臉紅紅的徹底沒了聲音。

　　地鐵站離得不遠，諾拉數著樓梯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地鐵原來有這麽深嗎?不可思議。

　　莊原市的地鐵修了沒幾年，風格相當現代，到處是流動的鋁製金屬裝飾板和圓形倒角。

　　正趕上中午的高峰期，地鐵車廂裡人很多，非常擁擠，王雲川只能護著諾拉佔據座椅和車門間的一個夾角。

　　諾拉身高有限，眼睛正對著王雲川襯衣上的第三顆扣子，整個視野都被他的胸膛佔滿。

　　她吸了吸鼻子，車廂龐雜的氣味中，有家裡熟悉的蘆薈洗衣液的香味，這味道她身上也有。

　　與自己的味道不同的是，這氣味夾雜著一絲好聞的氣味，應該是雲川的氣味吧?

　　“擠不擠?”

　　“不擠，我挺好的。”諾拉昂著頭回答了這個問題，背靠地鐵車廂，兩個人的距離被洶湧的人群壓縮到只有幾厘米，她必須昂著頭才能看到王雲川的臉。

　　【列車即將到達省博物館，請去往……】

　　報站聲一停，車門打開，更多人塞進車廂。

　　諾拉整張臉貼在他的胸口上，呼吸一滯，好像自己正趴在他身上撒嬌一樣。

　　“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王雲川口吻輕快。

　　“沒事的，這點事沒什麽的……”

　　諾拉覺得王雲川聲音好像是從胸口直接傳到自己耳朵裡的。

　　洗衣液的氣味混合著那好問的氣味一股腦湧了進來，諾拉的思維都停滯了，愣在他懷中不知所措。

　　“好了，給你留點空間。”他雙臂用力，身體朝後方頂去，又給諾拉留出來幾厘米的空間。

　　“哦，謝謝你……”諾拉聲若蚊鳴。

　　諾拉知道自己的臉上這會兒一定紅極了，她不想被王雲川發現，只能低著頭裝作玩手機的樣子。

　　思來想去還是擔心被看到，肩膀擦著他的胸口，諾拉艱難地在狹小的三角空間裡轉了個身，改成背對他的姿勢。

　　轉過來後，她後悔了，

眼前有一對情侶共享一個座位。　　女孩坐在男伴的大腿上，一臉幸福的依偎在他身上。手指還時不時捏一捏男伴的耳垂，兩個人好像長在一起，周圍十幾雙眼睛絲毫沒影響到她。

　　這麽多人都看著呢，真不知羞……

　　旁邊的人也是熟視無睹，每雙眼睛幾乎都有一塊屏幕，沒人有空批評這對情侶。

　　諾拉本來想用自己的眼睛狠狠批判一下他們，讓這對男女分開。

　　可轉念一想，自己背後還有雲川，又擔心他跟人吵起來……

　　算了，也不是什麽不可饒恕的罪孽……

　　那女孩注意到了諾拉的視線，衝著她笑了笑，很暖，又把頭埋進男伴的夾克裡。

　　諾拉覺得臉在發燒，隻想立刻轉回去。

　　這時，地鐵停了下來，報站聲響起，摩肩擦踵。

　　背後寬松了些，諾拉剛要喘口氣，王雲川就壓了上來，把她整個人壓在車廂上。

　　可憐的尾巴被兩人夾在中間，動彈不得，諾拉能透過尾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熱量。

　　敏感的尾巴一直受到刺激，她心裡很亂，隻想把尾巴揪出來，放松一下。

　　手剛伸到背後，在兩人間還沒摸幾厘米，諾拉忽然察覺的自己的動作有多奇怪，連忙把手縮回來。

　　王雲川也覺得情況不太對，氣氛多少有些曖昧，繼續貼下去一準要出大事。

　　只是他沒想到諾拉居然把小手伸了過來，雖然馬上縮了回去，但是腿上還有諾拉的尾巴不停地蠕動。

　　於是，他硬撐著擠出幾厘米管制區域，防止雙方越線。

　　好在不用堅持太長時間，地鐵到站了。

　　王雲川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眼地圖。

　　“走吧，從c2口上去就行。”

　　諾拉把帽簷壓的很低，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的步子，什麽也沒說。

　　就這樣腳印落著腳印沿樓梯向上走去，兩人都察覺到空氣中那既模糊又朦朧的東西，沒人主動開口提起。

　　他們的目的地是家叫鰻知道的餐廳，位置在hoso現代城的六樓。

　　這類大型mall的餐廳永遠都在高處，不把人從下到上溜一遍不算完。

　　午餐時間，直梯人太多，王雲川顧慮剛才的情況再次出現，就拉著諾拉走了扶梯。

　　諾拉第一次坐扶梯，很新鮮，站在魔法般浮動的階梯前不知道該邁哪一條腿。

　　她想開口問，可喉嚨裡好像塞著什麽總也問不出口。

　　王雲川什麽也沒說，看準時機拉了一下諾拉的肩膀，幫她上了扶梯。

　　高聳通暢的中庭裡，無數亮麗的電子屏幕和飄動的彩色輻條，光怪陸離。

　　很多東西諾拉都是第一次見，她有很多想問的，想聽他講給自己聽，只是總也開不了口。

　　一層又一層，心不在焉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鰻知道。

　　這三個字刻在表面經過燒灼處理後的木質牌匾上，很有質感。

　　牌匾下，至少有兩打人在排隊。

　　很不巧，用餐高峰疊上開業buff就是這樣，王雲川去領了個號，a30號。

　　低頭，諾拉看著門旁的電視機一言不發，紅色的眼睛有些發直，不知道是不是在看電影。

　　屏幕裡成龍從商場最高層抱著柱子滑下……

　　不得不說非常應景。

　　“先逛逛?咱們至少得等半個鍾頭。”

　　諾拉好像沒聽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嗯。”

　　王雲川見怪不怪，聳聳肩領著諾拉四處閑逛。

　　大型mall裡的店鋪，全國都差不多。

　　一層二層快消服裝店和奢侈品，二三四五基本能買到從出生到入土需要的大部分東西。

　　五六兩層才負責解決食欲問題，連通處走道上偶爾有幾個化妝品鋪位。

　　王雲川走了幾步，發覺諾拉好像掉了隊，回頭一看，發現她被化妝品店的店員拉住了。

　　“……皮膚真好，像您這樣的奶白皮太少見了，我做這行這麽長時間也見不到幾個。”

　　諾拉的皮膚的確白的像凝固後的奶皮，奶白用來形容諾拉的皮膚可以說恰如其分。

　　被人拉著走不動，諾拉相當困惑，擔心和王雲川走散，她一直想走，看到他回來找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氣。

　　不對，難道他不回來你就走不掉了嗎?

　　諾拉，你要振作起來，地鐵……那都是小事，神會饒恕你的。

　　諾拉想到這裡，挺直了腰杆，得體的拒絕了推銷。

　　“謝謝你，我要走了，還有人在等我。”

　　店員的妝容非常精致，見王雲川過來後，她眉毛一挑湊了過來:

　　“你女朋友的皮膚真是太好了，羨慕。”店員頗為感慨，邊說邊輕輕點頭:“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新品口紅，這款蜜桃紅唇，絲絨顯白。水光唇露質地，一抹自動成膜，對白皮的集美很友好，超顯白！”

　　不得不說，這位店員的介紹十分到位，說話一套接著一套，他稍微有點動心了。

　　諾拉好像從來沒用過化妝品，這口紅塗上去應該挺好看的。

　　當然，這些都是他的想法，女孩子似乎對化妝這種事有別的見解。

　　只見諾拉抿了抿嘴唇，語氣堅定:“我不需要什麽口紅，現在這個樣子挺好。”

　　也是，以諾拉麵容的精致程度，他想不到到底還有什麽地方需要塗抹。

　　沒成想，店員絲毫不在意:“現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後不在意，你等會啊。”

　　說著她從櫃台後面翻出一大堆小盒子，每一樣各挑了一個，又拿出一個精致的手提袋把小盒子通通裝了進去，直接遞到王雲川手裡。

　　“這麽好的底子，不化妝真是可惜啦，送你些小樣，拿著回去多試試，覺得好再買。”

　　說完，她又招呼上了另外兩個客人。

　　王雲川拎著造型別致的手提袋有些錯愕，這難道就是長得好看的優勢嗎，恐怖如斯。

　　他記得看過一張圖，四個項目募款，只有大熊貓的項目一騎絕塵，遠超非洲饑荒兒童救助之類的項目。

　　沒別的原因，熊貓實在太萌了。

　　“嘖嘖嘖，不得了啊諾拉，長得好看就是好處多。”

　　他說著把手提袋遞給諾拉，諾拉卻怎麽也不願意接，臉上紅紅的有些靦腆，嘴上相當強硬:

　　“哪裡好看了，我不要，遞給你就是你的……”

　　嘴硬是這樣的，王雲川隻好替她收著。

　　手機上顯示才叫到a21號，逛了半天還有八桌客人才能輪到他們。

　　帶諾拉做點什麽好?偌大的商場有無數選擇，等號吃飯的人能選的卻不多。

　　回到餐廳所在的六層亂逛，伊卡洛斯書店引起了他的注意。

　　給買點書應該不錯，正好讓她熟悉熟悉世界歷史，以免以後碰上別人問起，再把身份暴露了。

　　書店的風格刻意追求一種古舊感，到處是實木和做舊的金屬支架。

　　“諾拉，買兩本歷史書怎麽樣?東亞聯歷史了解一下?”

　　諾拉對歷史興趣不小，她用手指撫摸著書架上裝訂各異的書脊，眼中異彩紛呈。

　　“嗯，雲川你幫我挑幾本，待會我來付錢。”

　　“分這麽清幹嘛呀，不就是幾本書嗎，我付就完了。”

　　王雲川說著給她挑了《世界文明史》、《萬歷十四年》、《談講社·中國的歷史》林林總總一大堆。

　　諾拉沒有注意他的動作，只是抱著《歐洲基督教史》不撒手，渾然忘我。

　　直到結帳的時候，她才注意到為數不小的金額，沒想到他居然買了這麽多。

　　一番爭執，王雲川最後還是沒讓她付帳。

　　畢竟自己也要看，讓諾拉付錢不太合適，這個理由勉強說服了諾拉。

　　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看完……

　　這間伊卡洛斯書店裡面有個小型咖啡館， 二十幾張桌子圍繞著環形吧台，咖啡師操作著噴吐蒸汽的巨大機器，製造出墨水般的液體。

　　諾拉饒有興致地看著整個過程，她對那台嵌著金屬壓力表的機器尤其好奇。

　　王雲川點了兩杯咖啡，他不是那種必須喝咖啡的人，對他來說咖啡等於加糖加奶的飲料，全部意義都在一杯只有幾毫克的咖啡因上。

　　諾拉坐在高高的鐵藝凳子上細細嗅著美式咖啡的香氣，諾拉這一杯與他的不一樣，什麽都沒加。

　　先用舌尖探了探溫度，燙！

　　諾拉連忙把咖啡杯放下，舔著嘴唇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每一桌都有人，大部分桌子前隻做了一個人，一半以上都擺弄著電腦，不時啜飲一口咖啡。

　　“咖啡是怎麽做的?”諾拉問道。

　　“咖啡……”王雲川想了想接著說道:“咖啡豆烤過之後磨成粉，用水煮開後就是基礎的咖啡了，咱們喝的這種複雜一些，差不太多。”

　　諾拉酒紅色的眼珠轉了轉，吹了吹咖啡杯上氤氳的熱氣:“是一種豆漿，對嗎?你買回來的豆漿好像跟這個沒什麽區別。”

　　豆漿?什麽豆漿?

　　諾拉的奇思妙想永遠都這麽出人意料。

　　不過也不是說不通，黃豆炒熟後磨成粉用水煮開……

　　掰字眼的話，用意譯倒是也能翻譯成豆漿，韃靼豆漿?

　　一旦接受諾拉的設定好像也挺帶感的……

　　諾拉嘗了口咖啡，五官瞬間糾結在一起，櫻紅色的嘴唇咧開，露出裡面的小白牙:“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