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樓道，王雲川感覺夾克上一輕——諾拉攥著夾克的手松開了。

　　劉大媽住在隔壁棟，所以諾拉這一路一直依偎在自己身邊，假裝關系親密。

　　老實說，這種身體緊挨著的感覺還不賴，諾拉的體溫很高，暖洋洋的，有時腰側還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柔軟。

　　王雲川邊掏鑰匙開門邊問:

　　“你不會感冒了吧?”

　　諾拉輕輕搖了搖頭，並不排斥這種關心:

　　“獸人的體溫要高一些。”

　　諾拉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似乎已經恢復了吃小籠包時的好心情。

　　一開門麥芽就撲上來直撓人，汪嗚汪嗚叫個不停。王雲川猜它應該是餓了，要麽就是聞著包子味饞的，於是就倒了點狗糧，權當加餐。

　　王雲川蹲在陽台，邊摸麥芽的狗頭邊看著陽台外的夜景發呆。

　　星星點點的燈火一如既往，可他今天的見聞簡直像做夢一樣，有種虛幻感。

　　他回頭看了眼諾拉，諾拉也正好看向他，她把冰箱門打開了一條小縫，發現王雲川看來過來，立刻把冰箱門關上，假裝無事發生。

　　看起來心情好了一些，不過諾拉在想什麽即便是他也很難猜透，早知道填設定時寫得細一點了。

　　“劉阿姨為什麽那麽關心你?”

　　諾拉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應該說這小區裡就沒有劉阿姨不關心的事。不過我們在小區裡碰上了總是會聊兩句，可能跟我幫她擺弄過電視盒子有關系吧。”

　　諾拉不說話了，王雲川卻對諾拉說的迪勞麗絲嬤嬤很好奇。

　　“你說劉阿姨和迪勞麗絲嬤嬤很像，有多像?”

　　一段短暫的沉默後，諾拉說道:

　　“我看到她總是有回到獸人領的感覺，就好像修道院就在前面。”

　　王雲川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覺，他對這類關系的理解止步於《悲慘世界》，還得是少兒插圖版。

　　所以他只能試探著問道:“所以她就像你們的媽媽?”

　　“嗯，修道院裡的姐妹都是這麽想的。”

　　諾拉的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沒看。

　　“一個人帶大你們很不容易吧?”

　　“嗯，我們也會互相照顧，讓嬤嬤能輕松一些。平時也會做一些衣服之類的補貼支出。”

　　王雲川走出廚房，正想著洗澡上床睡覺，諾拉忽然悠悠的在身後問道:

　　“我真的回不去了嗎?”

　　諾拉的酒紅色瞳孔認認真真的注視著自己，不想放過每一個細節。

　　到了現在，她很難再相信自己還在人類帝國境內了。

　　也許只是在某個極其遙遠的國家，故事裡的輝煌之國?

　　屋子裡的種種機械物件毫無魔力波動、滴滴作響的汽車、記錄影像的石板、難以想象的高聳樓房、美味又充沛的食物……

　　以及奢侈的燈光滿不在乎的被安置在城市中的每一個角落——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行人都不著急在傍晚趕路了。

　　王雲川平靜地注視著諾拉的雙眼。

　　諾拉的話裡有些曖昧不清的地方，回不去是肯定的現實，可她是否相信這裡是異世界從話裡並不能聽出來。

　　可不僅僅只是回不去了。

　　王雲川知道，她還在下意識逃避，他本來以為帶著諾拉外出走走逛逛就能讓她認清現實，現在看來還是有些一廂情願。

　　也對，人的觀點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間就全然改變的。

　　慢慢來。

　　“回不去了，而且這裡是地球，既沒有魔法也沒有希魯神，沒有意外的話，你是唯一一個獸人。”

　　王雲川的話無疑把諾拉的想象攪碎了。

　　諾拉悶悶不樂的坐在沙發上，讓小皮鞋鞋跟之間互相摩擦。

　　王雲川不想讓氣氛太嚴肅，於是他喊道:

　　“不信你問問麥芽，還有沒有同類在。”

　　諾拉撅著嘴，把毛線帽拿下來，揉了揉許久沒透氣的貓耳，說道:

　　“麥芽。”

　　……

　　無事發生，麥芽遲遲不現身。

　　王雲川很了解麥芽，這狗除了饞沒有別的特點。只要有點吃的，天上下飛機都不耽誤它吃東西。

　　於是他輕聲說道:“喔塞！這太香了~”

　　一陣密集的爪子摩擦地板聲，麥芽，嶄新出廠。

　　好吃的呢?

　　嗅嗅。

　　諾拉捂住嘴笑了笑，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哎，聽見有東西吃就像換了個狗似的。”

　　看著麥芽滴在地上的一滴一滴口水，王雲川不禁歎氣，“不信你問問麥芽，你還有沒有同類在。”

　　麥芽:我是誰?我從哪來?好吃的在哪?

　　諾拉輕了輕嗓子，喵喵叫了幾聲。

　　麥芽回了幾句汪汪汪:我只是一隻狗，我怎麽知道呢?

　　王雲川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料想反正也不可能有別的結果，說道:

　　“你看，我沒騙你吧。”

　　諾拉抬頭望了望王雲川，又衝著麥芽喵了幾聲。

　　這次，麥芽沒有回答，而是風一樣跑到次臥。

　　“嗷——嗚——嗷——嗚——”叫了起來。

　　好家夥。

　　還會學狼嚎，我以前怎麽不知道麥芽還有這個血統?

　　明明是小區裡隨便撿的串串，長得像霧像雨又像風，怎麽還會這個。

　　“嗷——嗚——”

　　其他住戶家的狗也加入了。

　　接下來加入進來的狗不斷增多，嗷嗚聲在小區裡此起彼伏。

　　王雲川明白了，麥芽這是在問他的同類，整個小區鬼哭狼嚎的，效率應該挺高。

　　不知道麥芽到底嚎了什麽，也許是:

　　有個長耳朵的怪人來到主人身邊還跟我爭寵怎麽辦?急！在線等。

　　這都是他瞎猜的，圖一樂。

　　嘩啦……哢嚓！

　　樓上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有人推開窗子大罵:

　　“誰家狗啊，半夜吹狗螺！看我不把你逮起來做火鍋！”

　　“嗷…嗚！”麥芽的叫聲戛然而止，嘴角流出了一滴稀薄的口水。

　　王雲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麥芽，你該不會是聽見火鍋就饞了吧?”

　　麥芽的耳朵裡只聽了一個曼妙又熱辣的詞匯——火鍋！

　　“汪！”

　　王雲川搖搖頭，苦笑道:

　　“還是說正事吧，諾拉，有人……有狗見過你的同類嗎?”

　　諾拉搖了搖頭，眉眼低垂，三角耳伏在銀白色秀發中，小聲回答道:

　　“……沒有。”

　　見諾拉終於接受了一部分事實，王雲川心情大好，站起身來閑裡偷忙理了理啤酒箱。

　　“我就說了沒有，你還不信。明天弄點好料給你吃，看你瘦的。”

　　諾拉先是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接著又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