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你小子的請求被院長通過了。”
慕容璋的學系主任高塔裡,老頭將會議的內容告知寧文。
“多謝前輩。”
寧文感激行禮。
尤其是在知道院長【火梟】主動派遣藥劑學系主任前往蔚藍城醫治老約翰之後。
寧文本來是打算等學院同意自己的請求之後,再從公輸良的記憶中拿出一些獨特的珍貴知識,來換取學院的救治。
沒想到院長竟然提前幫自己解決了這個難題。
“謝老夫作甚,老夫又沒幫上什麽忙,是院長力排眾議點了頭,要謝就謝院長去吧。”
慕容老頭不在意的擺擺手,沒有過多客套,直入主題:
“院長還說,允許破格擢拔你為講師,享副教授待遇,但前提是你得通過我的測試,證明你的傀儡學水平達到了足以傳道授業的優良程度。你願意接受這個測試嗎?”
“當然!”寧文頓時一喜,這不是白送的福利嗎?
如果他都通不過這個測試,那傀儡學系就永遠招不到講師了。
慕容老頭有些滿意的點點頭:“測試很簡單,我會向你開放我的材料庫,你可以自行選取其中任何材料——只要你說得出它的名字、性質、適用范圍、三種最適合這種材料的煉製手法和五種相關傀儡、以及十種組合搭配即可。然後一邊講解你的手法思路,一邊用這些材料煉製出一具至少擁有青銅中階戰力的傀儡,就算成功通關。聽明白了嗎?”
“明白。”
寧文點頭,眼中自信勃發。
對於擁有一位黃金巔峰傀儡畢生記憶的他來說,做到這些實在不難。
甚至可以說過於簡單,無法展現出自己真實水平的冰山一角。
——雖然他的真實水平其實也不能暴露。
但如今大變將近,寧文思忖片刻,決定還是適當展現一些自己的真正實力。
主意已定,寧文抬頭道:
“前輩,晚輩準備好了。”
“那就隨我來吧。”
慕容璋頷首,帶著寧文前往自己的煉金實驗室。
………………………………
慕容老頭身為一個學系的執掌者,他的煉金室自然極其不凡。
相比從白銀掉下青銅、又跑到猩紅地域這種偏僻地方隱居的老約翰,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單單是用於組裝傀儡的邊緣實驗室就有近千平米大小,煉製傀儡零部件的中心實驗室更是大到超乎想象,完全就是一座完整的機械工廠。
而慕容老頭的材料庫更是龐大無比。
寧文在慕容璋的帶領下進入材料庫,看著眼前無以計數的各色天材地寶、珍玉奇石,心下更加感歎。
忽然,寧文眼神一動,看向不遠處一枚放置在特製的置物架上的銀色礦石。
快步走上前去,仔細打量一番。
忽然回頭,對著身後的慕容璋問道:
“前輩,這【振心秘銀】晚輩也能取用嗎?”
“哈哈哈,當然。”慕容老頭故作豪爽的大笑,“我不是說了嗎?只要你能說出它的名字、性質、適用范圍、三種最適合這種材料的煉製手法和五種相關傀儡、以及十種組合搭配,這裡的任何材料你都能自取。”
這麽豪爽?
這可是連尋常的白銀法師見了都會心動難抑的頂級寶礦,對傀儡師來說更是能夠振幅自身精神力、提升自己同時能駕馭的傀儡數目的無上寶物。
價值之高恐怕在慕容老頭的收藏裡都能排在前十之列,這竟然都舍得拿出來? 這老頭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寧文心中不由嘀咕。
好在下一秒,慕容老頭有些僵硬不自然的補充打消了寧文的疑慮:
“不過,要是使用了駕馭不了的高端材料,沒有做到完美發揮材料優勢,是會在我這裡降低評分,有可能測試失敗的哦。”
隱晦的威脅,還不好意思明說。
這就對味兒了。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老頭被人打暈冒充了呢。
還是那個熟悉的葛朗台嘛。
寧文在慕容老頭莫名其妙的視線中舒了口氣,毫不猶豫的抓起了這塊【振心秘銀】,笑道:“最後一個問題,煉製出來的傀儡是屬於晚輩的吧?”
“嗯……只要你能通過測試。通不過反而得補錢。”
看著寧文毫不客氣的拿走這塊自己精心收藏了幾十年都沒敢用的寶貝礦石,慕容老頭的臉都僵硬了。
終於出手打了個補丁——通不過測試要賠錢。
試圖用這樣的方法嚇阻寧文。
但這句話落在寧文耳朵裡,無疑就是:
“你隨便拿,這冤大頭我當定了。”
嗨呀,您真是太客氣了。
寧文微微一笑。
既然慕容老頭盛情相邀,自己又怎能讓前輩失望呢?
“【振心秘銀】;質軟,超精神力導體,能夠提升傀儡師駕馭傀儡的能力;適用於幾乎全部的傀儡種類,只有如【破法傀儡】等少數品種無法適配;可用【希維爾第三螺旋】、【倒金字塔表面製絨法】、【楊輝五芒星法】分別製備為傀儡心核上心區、……”
寧文順手將【振心秘銀】放進自己的空間戒指裡,在慕容老頭急眼以前張口,口若懸河的將【振心秘銀】的種種特點、使用范圍和煉製手法等測試要求一一道出。
然後在慕容老頭便秘的臉色中轉身繼續向深處前行,正式開啟零元購模式。
托這塊【振心秘銀】的福,寧文原本有些迷茫的腹稿已經迅速清晰起來。
接下來要煉製什麽傀儡?
寧文心中有數。
於是一路走來——
精神力良導體、白銀階法術型傀儡中的最頂配材料【龍睛石】;
結構特殊、能夠銘刻大量法術架構、無數白銀階傀儡師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超珍惜特殊材料【虛像立方】;
陸地不存、只在海中有極少量產出、能夠儲存極大量法力、甚至能夠用於黃金階傀儡煉製的【吞海玉】;
還有……
“別、別拿了。小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說的話了。”
慕容老頭心態終於崩了。
你特麽怎麽專挑貴的拿!
我老頭攢這家底容易嗎?啊?
臉這麽白,你憑什麽在我這裡無本進貨?
“放心吧,前輩,晚輩當然記得。”
見老頭終於憋不住了,寧文也見好就收,回到材料庫外圍區域,開啟挑選那些用於做輔材的尋常材料。
其實就算老頭不說,寧文也要收手了。
他可沒忘慕容老頭說的,要是不能完美發揮出材料的優勢、用高階的材料煉製出低階的垃圾,他不僅可能拿不到自己辛辛苦苦煉製的傀儡,甚至還得把這些珍貴材料全部賠償回來。
寧文對於自己目前的實力水平了如指掌,自然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但饒是如此,慕容老頭的臉仍然心疼的一抽一抽。
——因為寧文拿取的輔材,其實也並不普通。
個個都是青銅階起底。
在慕容老頭的預想中,這本應是寧文選取的主材的層次,只需取用一點點,剩下的輔材雖然數目較大,但最多不過黑鐵階,於他來說不過爾爾,稍微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抹抹淚就差不多好了。
可現在,這小子幾乎一筐一筐的裝那些青銅階的材料,慕容老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青銅階收藏跳水一樣的下降,卻沒法出聲製止。
——寧文可全是按規矩來的,每種材料都講的頭頭是道,老頭沒理由拒絕啊!
終於,就在慕容老頭越發心疼,簡直要在材料庫裡痛哭出來的時候。
寧文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前輩,晚輩已經選好材料了。”
寧文笑眯眯的看向慕容璋。
“啊,選好啦,那就跟我來吧……”
慕容老頭一臉空虛,吝嗇了一輩子的老頭忽然慘遭零元購,積攢半生的家底被人肆意“搶奪”,老頭委屈,但老頭不說。
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
就當買傳承的錢了。就當買傳承的錢了……
跟在老頭身後,寧文也看出老頭的悲傷,心中不由無奈。
沒辦法,只靠他自己什麽時候才有機會湊足這套配置煉製出自己構想中的那種傀儡,只能欺負下好面子的小老頭了。
但寧文畢竟不是什麽魔鬼。
不會讓幫助過自己的人不舒服,恩將仇報的事更做不出來。
“購買”這些珍貴材料的“報酬”,寧文馬上就會如數奉上。
“就這裡吧。”
終於,老頭腳步一停,指了指身側的巨大煉金台。
寧文道聲謝,伸手放出自己取來的各色材料,正要開始煉製,忽然發現老頭步履蹣跚的向外走去。
“前輩?你要去哪裡?不聽我的解說了嗎?”
寧文有些愕然。
“不了,我心絞痛犯了,去吃點家傳神藥心腦方。”
老頭一臉悲桑。
寧文:……
這心腦方怎麽還陰魂不散啊喂!
“我建議您還是聽一聽為好,畢竟,我才是那份傳承的第一發現人,不是嗎?”
寧文平靜的勸阻道。
慕容璋一怔,忽然回頭看向寧文。
一張平靜之下隱含著無窮自傲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
“你……?”
寧文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大手一揮,【金石篇】執掌之力傾瀉而出,無數礦石懸浮,無火自融!
面板上,名為【傀儡大師】的天賦微微閃動光芒,光華流淌,玄奧莫測。
源自公輸良這位黃金巔峰傀儡師的奇技妙法,經寧文之口,緩緩道出。
慕容璋神色漸漸癡迷,心中再無半點雜念。
如聽天籟。
………………………………………………
而此時,九龍武館中。
“父親!父親!你要為我做主啊!”
滿身傷痕、披頭散發的龍玉君,甩開身旁攙扶著他的侍從,踉踉蹌蹌的衝進面前威嚴的殿堂之中。
一頭撲到主位之下,嚎啕大哭。
一片狼藉的臉上,淚水汗水泥土沙塵混雜在一起,縱橫交錯,隱隱還有一股微弱卻凝實的惡臭經久不散,飄蕩在空氣中。
讓身後的侍從都忍不住面露厭惡之色,低頭緊緊捂住鼻子。
但殿中的另外兩人卻面色如常,好似不聞。
“那個卑賤的螻蟻,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他全家!我要殺他全族!他怎麽敢那樣對我?”
“父親!就是那個叫寧文的賤民!螻蟻!爬蟲!”
“他害得我好慘啊!父親!他是在挑釁您的威嚴!必須用鮮血來抹消這份恥辱!”
“殺光!把他們全部殺光!不光是蔚藍城,還有整個猩紅地域!殺光!全部殺光!”
龍玉君哭嚎著撲倒在主位之下,聲嘶力竭的嚎叫。
悲切瘋狂的話語中,半數真心半數表演,但目的是不變的——
他要那個寧文,死!
死的越慘越好!
龍玉君拚命的哭嚎,不知過了多久,龍玉君已經退化的幾乎和尋常人無異的虛弱身軀撐不住疲憊,聲音漸漸低落。
龍玉君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父親,怎麽不說話呢?
一股極度恐慌的不祥預感忽然襲上他的心頭。
他戰戰兢兢的抬頭,看向主位之上。
那個如高山般仰止、如大海般遼闊、如大地般厚重、如蒼穹般高遠的身影。
他僅僅只是坐在那裡,宛如一座雕像般微闔著雙眼。
卻自有一股不轉不移、永恆不動的意境透露而出。
雖然淡薄,卻毋容置疑的存在。
“父、父親……?”
龍玉君心頭的恐懼越發濃鬱。
為什麽?為什麽父親不理我?
我不是父親最疼愛的兒子嗎?
龍玉君勉力提起一點力氣,想要再張口哭訴,卻怎麽也哭不出聲。
深深的寒意浸透了他的脊背。
讓他恐懼,讓他不知所措。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那個男人徐徐睜開了雙眼。
雙眼睜開的一瞬,仿佛有無窮金芒從中迸射,照的大殿滿堂生輝,略顯昏暗的大殿一時間宛如白晝。
比白晝更亮!
他低下頭,看向腳下狼狽可笑的兒子。
臉色不悲不喜,不動不搖。
隻緩緩道:“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正在領悟真意,衝擊更高的關鍵時刻。”
“無要事,不得打擾。”
“你忘了嗎?”
龍玉君頭皮一炸!
徹骨的深寒幾乎將他的血肉凍結。
“父親,可是……我被廢了……”
他顫聲道,眼中充滿了不解。
“我解不開。”
男人聲音冷漠,話語中的意思更加冷漠。
龍玉君難以置信的抬頭。
這怎麽可能?
世界上怎麽會有父親都做不到的事?
我……又該怎麽辦?
無數的恐懼淹沒了龍玉君的理智,讓他幾乎瘋狂。
好在,就在他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之前的一霎,男人緩緩張口,給龍玉君帶來了一點小小的希望,和溫暖。
“但是,你終究是我的兒子。”
“我會讓你的兄長去給你報仇。”
“謝謝父親!謝謝父親!”龍玉君頓時狂喜。
哈哈!卑賤的螻蟻!
父親派出了兄長!他一定會把你……
誒?
兄長?
我不是獨生子嗎?
龍玉君狂喜的表情忽然凝固。
“是,父親。孩兒一定會為弟弟報仇雪恨的。”
身旁,一個並不陌生的聲音恭謹的響起。
龍玉君僵硬的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側。
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在低頭行禮。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那人回過頭來,露出一個無比溫和的微笑:
“弟弟,你放心吧,兄長一定會幫你報仇的。”
“高、高……高巨武?!為什麽是你?!”
龍玉君瞳孔驟縮,本已消退的徹骨冰寒再次席卷,讓他如墜深淵。
“弟弟,不要這麽沒禮貌。”高巨武微笑著糾正,“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龍玉武,有幸在父親見證下迎娶玉瑩。如今,也是咱們龍家的一份子了。”
“哦對了,按咱們龍家的家規。今後你就不要再叫玉瑩為姐姐了。”
“你得叫她嫂子。”
“這……這怎麽可能……?”龍玉君目眥欲裂,渾身都顫抖起來。
但沒有人理會他。
龍巨武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眼中卻無半點波瀾。
主位上,男人的雙目緩緩合上。
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殿中回蕩:
“此後,少館主一職由玉武擔任。”
“玉武晉升黃金階後,自動晉升館主。”
“下去吧。”
沉重且無可匹敵的力量不容拒絕的推出。
恭敬行禮的龍玉武、狼狽趴在地上的龍玉君,轉眼間被掃出了殿外。
“不……不!不!父親!父親!……”
殿門緩緩合上,在龍玉君失控的吼叫中,隱去了最後一絲縫隙。
肅穆。
冰冷。
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