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鏡片後那雙老眼眯起來看著陸方，老柳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是真的把我當狗啊！

　　他是怎麽敢的！

　　一側，楊七秒鏡片後的目光非常複雜，惶恐、不安、羞憤……

　　他把老板當狗，他把老板當狗，他把老板當狗！

　　腦子裡全部的思緒都是這個念頭。

　　甚至出現了耳鳴。

　　久不久的才冒出一個新念頭……那我呢?

　　至於另一側的那個中年男人，他根本就不敢多想，他唯一的念頭是……我為什麽要來這個場合，見到這種場面。

　　在陸方直接而不加掩飾的目光下，老柳還是選擇了壓著怒火，拿起餐巾抹了抹嘴，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很久不再過問聨相集團的事務了……”

　　頓了下，沒人接話，老柳才隨意的看一眼楊七秒:“元慶，你來回答陸董的問題吧。”

　　關鍵時刻必愣七秒的楊七秒猛地一個激靈，連忙接過話頭開口說道:“呃……這個……那個……”

　　老柳沒有選擇直接離席。

　　他已經七十了，不是十七，更沒有莽撞少年的心態。

　　唾面自乾的本領，他極其擅長，可謂天賦異稟。

　　當然，論當眾叫喚的本事，他也很有天賦。

　　沒辦法，當狗嘛，是這樣的。

　　反而是這種私下的場合，又沒有個別的什麽靠山啦、主人啦在，怒火還是得壓一壓的。

　　主要一把年紀了，憋心裡自己氣一氣還可以，要是當場發泄出來，萬一直接被乾……那可就難看了。

　　我們陸方同學別的不會，欺負這種老東西還是可以現學一手的。

　　掀桌嘛，誰不會呢。

　　其實老柳也是有這方面的顧慮，他念頭一轉，很踏馬自然的想起了前兩天帝都那樁鬧得一些圈子不太安寧的事情——

　　名為陸方的少年完全不講武德，直接動手打趴了七八個二代。

　　他是真敢動手的啊。

　　真打人哦。

　　而且他還隨身帶安保哦。

　　一對一更沒有勝算。

　　所以，老柳現在滿腔心思都是想要在其它地方找回場子，他不能走，他要死死記住今夜！

　　在聽了楊七秒一通屁用沒有的這個那個廢話後，陸方放下了筷子，直截了當的說:“楊董，恕我直言，你太緊張了。”

　　“既然柳董被譽為商業教父，也沒法對聨相集團如今這種現象提出什麽改正措施，對一個品牌被糟踐更是毫不知情，而楊董也說不明白為什麽，那我換個簡單的問題。”

　　“談一談關於聨相集團董事會成員屍位素餐這個事情。”

　　說完，陸方伸出手，旁邊文語麻利遞上一份文件。

　　陸方看著文件內容，照本宣科:“根據公開消息，以及貴司最近一次董事會會議紀要，貴司早在14年1月30日花費29億美元從谷歌手上收購了摩托羅拉移動智能手機業務，直到14年10月30日才公開這樁交易;

　　前不久的1月26日，摩托羅拉在BJ召開發布會，宣布正式在國內市場銷售三款MOTO品牌的手機，市場對此幾乎沒有反響。”

　　“先不說錢給完了，事情拖了一年之久，請問，聨相董事會對此的重視在哪裡?”

　　楊七秒不由自主的推了推眼鏡，以一種搪塞的口吻回答道:“摩托羅拉現在只是聨相的全資子公司，業務並不大，我們……”

　　陸方聽得眉頭緊皺，直接打斷:“不好意思，

打斷一下。”　　“我沒聽錯吧，業務不大?”

　　“根據聨相在港股的公開財報，2013財年前三季度的293億美元，淨利潤僅為6.59億美元，聨相收購摩托羅拉用掉了集團三四年的利潤你踏馬知道嗎?”

　　楊七秒豁然抬頭看向陸方。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只顧著思考陸方刁鑽的刁難，而忽略了其背後的資源。

　　他可以認為陸方對商業事務什麽都不懂，但如果要認為陸方背後的資源什麽都不懂，那就是眼下這樣的致命時刻。

　　電光火石之間，楊七秒忽然摘下眼鏡，借機整理思緒，然後緩緩說道:“陸董誤會了，相比聨相全球銷量第一的電腦業務，移動手機業務自然不算大。”

　　“全資子公司摩托羅拉組織架構完善，管理層成員業務水準優秀，他們有自己的處理策略，對已經發布的三款機型有完整的營銷方案，這方面請陸董放心。”

　　陸方也不糾纏，直接往下說:“好，既然是這樣，那麽問題來了，貴司這家子公司計劃用多長時間來讓這樁收購案產生正盈利?”

　　“我不認為這種大方向的事情不匯報總公司董事會！”

　　楊七秒十分難受，因為這種問題他們根本沒考慮過，他們隻考慮如何通過各種方式向自己兜裡摟錢，如何當好一條狗。

　　29億美元從谷歌手上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智能手機業務，以現有管理層的運營‘哲學’，百分百沒法掙錢。

　　楊七秒這次是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了，只是:“這個……當然……我們是……”

　　這事情上陸方真不是刻意刁難，只要是個正常的獨立董事，都會關注此事。

　　比當年聨相收購IBM個人電腦業務更扯淡。

　　那是屬於上趕著為IBM連續多年虧損買單，最後成功給高盛當狗的買賣，對外又可以美其名曰打開國際市場。

　　而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智能手機業務， 注意，是【摩托羅拉】、【移動】、【智能手機】、業務。

　　是曾經摩托的移動部門的智能手機業務部門，可以等同於買了用在手機業務上的摩托標。

　　摩托在智能手機風潮中大潰敗，然後谷歌以12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摩托羅拉移動，包括無數專利。

　　這買賣是值得的，谷歌方面也認為是防禦性措施，能防范針對安卓的海量訴訟。

　　此後谷歌掌舵的摩托移動很快大裁員、關閉辦事處、將其全球最大的手機工廠出售，迅速完成對摩托移動價值的榨取，並附加到自身上。

　　然後，大冤種聨相來了，以29億美元的超高價格收購摩托移動智能手機業務——一個空殼子。

　　最終，陸方失望的看著楊七秒，不斷搖頭，特地用一種唏噓的口吻道:“你們真的是讓我大開眼界。”

　　從意識到自己真被陸方當成狗以來，直接把事情甩到楊七秒頭上後，再沒開口的老柳呵呵笑著開口:“陸董好像很專業，懂很多的樣子。”

　　“但是陸董可知我背負家國重任，需手托聨相數萬員工的身家性命?”

　　見老柳又一次開口，陸方特地用余光瞟向陸庭山前助理，看到其微不可查的搖頭之後，陸方才慢慢說道:“這種大事我不關心，有興趣請找家父陸庭山。”

　　說完，陸方站起身來，不慌不忙的套上大衣，複又整理了下，才說。

　　“既然柳董對我沒有指教，楊董也回答不了我身為獨立董事提出的簡單問題，那這頓飯也沒必要吃了，你們自己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