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學期最後這周只剩一件事，期末考。

　　7班班主任老黃是個老懂哥，周一一早，早讀預備鈴才響完，他就從教室前門探頭講說明後兩天大家自由複習。

　　屬實是放養行為。

　　不過這對高一7班絕大多數同學來說，反而是更有效的複習方式。

　　誰都有那麽一兩個科目略顯薄弱，為了能拿高分過個好年，最後這兩天複習針對性衝刺顯然會有不錯效果。

　　所以，當老黃強調完自覺二字之後，班上立馬響起歡呼聲。

　　“老黃萬歲！”

　　“太棒了，我感覺今年這個年會比較舒服了。”

　　“這大過年的，高低得給老黃整個禮物。”有同學激動得連東北話都來了。

　　也有直接擺爛的:“總要有人考倒數第一，為什麽不能是我呢?睡覺睡覺。”

　　“有道理！我反正也考不上前二十了，我也養精蓄銳了。”

　　“躺了躺了。”

　　對各學生的不同反應，老黃只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卻沒多說。

　　以學生群體的基礎素質在高一第一學期搞點嘗試問題不大，就算以後不是他帶班，也能把相關經驗傳遞下去。

　　反正再好的學校也有第一名和最後一名。

　　有人不想好好學隻想擺爛，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老黃也沒久留，說自由就給自由，半點不含糊，班上的同學也不含糊，很快各自安排起來。

　　幾乎是老黃剛走出教室，楚筱忽然用余光飛快的瞟了眼陸方。

　　不知怎的，面對眼下這種自由複習的模式，她怕得要死。

　　這種沒來由的害怕與複習與考試本身無關。

　　讀書聲討論聲，聲聲嘈雜，楚筱的心緒也紛亂得很:“今…今天是第17天了，過得好快呀。”

　　“嗯……要學會用更長遠的目光看待人和事物，要學會有耐心…不要胡思亂想…要……”

　　“期末考有把握?”陸方的聲音適時打斷了楚筱的胡思亂想。

　　楚筱雙手一顫，緩緩扭頭看向陸方，眼珠子慌亂的轉動:“還…還好。”

　　然後楚筱很快強行鎮定下來，口齒清晰的回答:“按照上次月考的總分對比，能排進班上第13名。”

　　“這麽巧?”陸方瞥一眼楚筱，“既然如此，剛好學期馬上結束，我學素描也該有個速成結果了。”

　　楚筱抿了下嘴，然後大膽的抬頭，看著陸方的眼睛說:“我想複習。”

　　看到明明快要哭出來體現了什麽叫‘泫然欲泣’，卻還要大膽直視自己的小桃花，陸方臉上揚起了絲絲壞笑:“確定嗎?”

　　完全沒給小桃花開口的機會，陸方接連甩出問題。

　　“確定要繼續考得比我好?”

　　“確定不想讓我在學期末速成素描出師了?”

　　“確定隻選擇課業學習?”

　　楚筱眼眶更紅了，眼神也慌亂起來，雙手情不自禁的縮到了身前，在陸方的目光注視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搖頭又擺手:“不是的……我沒有。”

　　“隻…只是剛轉班，有一點進度不同，我怕……不小心考砸了，不…不過我可以課余複習的，嗯，就是這樣！”

　　說到最後，楚筱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跟著文語，終於學成了林漪第二，平日裡也能酷颯酷颯的，沒有膽怯，沒有畏懼，好似一往無前。

　　然而，在這間有五十來人的教室裡，在最後一大組最後一排的區間內，

楚筱還是初次見到陸方的那個少女，還是那朵嬌怯的小桃花。　　陸方收回目光，語氣隨意的說:“好奇你為什麽還會這樣在意學習成績，大差不差就可以了，反正……”

　　“將來你也只能跟我上一所大學，這不取決於你的成績，取決於我想上哪個大學。”

　　楚筱聽得一整個怔住了:“啊?”

　　“有問題嗎?”

　　“沒…沒有。”

　　“那繼續教素描吧。”

　　“哦，哦。”

　　……*……

　　為了能學好人物素描，陸方同學是上了心的。

　　他讓文語購買了各類耗材，堆滿了他的課桌抽屜和楚筱的課桌抽屜。

　　還購買了……素描速成指導大全什麽的。

　　反正準備十足。

　　不過，這些天的進展可以用一句話形容:差生文具多。

　　楚筱的素描功底不算差，應該說挺好的。

　　她是泛屬文藝少女的那一撥，琴棋書畫樣樣都不錯，如樂器方面不僅會鋼琴，還會小提琴、大提琴等。

　　不過，她功底好歸好，並不多擅長教人，尤其是教陸方這樣‘不學無術’的。

　　楚筱的方式是，自己一筆一筆畫一遍，做好標記、技巧心得等等。

　　眼下也不例外，楚筱拿出畫板打算再畫一遍基礎直線線條，然而這次被陸方攔住了:“只有今天和明天了， 這種方式真的可以嗎?”

　　楚筱動作頓住了，牙齒又磕到了內嘴唇:“應…應該不可以。”

　　念頭轉動間，楚筱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把眼睛望向別處，聲音小小的說:“那，那我…我手把手教你吧。”

　　陸方裝模作樣的思考了片刻，才慢慢悠悠的說:“好吧，我同意了，你不能佔我便宜嗷~”

　　楚筱猛然回頭:“！！”

　　怎麽可以有這樣的壞痞！

　　明明……

　　哼！！！

　　好過分呀！

　　看著陸方那副恬不知恥的嘴臉，楚筱又一次不自禁的磨了磨牙，咬死他算了！

　　想歸想，都到這份上了，楚筱也沒在掙扎，挪了下凳子，讓雙方都能有更舒服的坐姿，移開兩張課桌中間的課本，將畫板鋪好。

　　一切準備就緒，楚筱抬頭望向陸方，見他裝得無動於衷，隻好伸手主動抓住他的手握住畫筆放在了畫板上。

　　“呼~”

　　楚筱在心裡呼出了一口氣。

　　冬天的正常情況下，男生身體體溫略高帶來的溫熱感，讓她手有些發抖。

　　在陸方終於表現出的配合下，第一筆落下。

　　小手裹著大手在畫板上刷刷的滑過，慢慢的，一些凌亂的直線線條有了秩序，變得有模有樣有輪廓起來。

　　這時，陸方忽然提出問題:“直線的畫法我應該會了，曲線該怎麽畫呢?”

　　楚筱小手頓時一僵。

　　她敏銳的感覺到了陸方那雙眼睛首次用一種正大光明的姿態投放在了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