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的目光停在理交織起來的圓圈上。
現在春秋繁露已經書寫大半,這個小型的理想國已經成型,只要他願意,這世間立刻就會多一名聖者。
當然這個聖者是充滿水分的。
“天下最弱的聖者,而且還是連哲人都打不過的聖道。”
他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
若是他在天人之境打開這本典籍,或許就能一書成聖,而且還是一舉成為至少是子路那個等級的聖者。
陳勝現在想成為文道聖者,那就只能是一個水貨聖者了。
聖者的理想國都是經過千錘百連,每一個文種在開辟理想之門的時候,就一步步的開始對其中的思想和道理一條一條的捶打。
每一步都是堅實無比。
就好像搭房子。
聖者們都是以摩天大樓為目標。
從打基地開始就是一步一步來,直到最後成為摩天高樓。
而這個圓圈也是想著摩天大樓,只不過他只是搭個木架子,其他什麽也沒有,包括地基。
摩天大樓可以歷經風雨,而這個木架子一吹就倒。
兩者說起來都是房子,房子主人的性質是一樣的。
但是根基絕不一樣。
陳勝收起思緒,不再思考,他有推演器這等神器在手,現在選擇木架子那不是傻子嗎?
沉吟良久,強壓心中那絲渴望。
這樣的誘惑,很多人都難以壓製,一步登天的機會,就這麽放棄,也需要有強大的意志。
打開竹簡繼續抄寫。
剩下的章節足夠將這個木架子繼續往上面再搭幾十層樓。
陳勝之前說的竊取儒家一半的氣運,雖然有吹噓的成分,但是如果是天人來寫,或許真的能夠成功。
他估摸一下現在的進度,他並不清楚到底獲得了多少儒家氣數,但是對於他今後來說是足夠使用了。
陳勝絕沒有想到一卷春秋繁露會帶給他這麽多東西。
遠遠超過了推演器的獎勵。
不過,這些典籍都是推演器的獎勵,功勞都是推演器的。
想起意志海深處的東西,陳勝有些猜測,應該就是推演器。
算算時間,陳勝也不敢耽誤。
隨著他的書寫,天空中的畫面繼續,而各地的修士,書吏以及學子們都繼續抄寫。
時間不斷流逝,天光大亮。
天空中的畫面還在,只是沒有了開始的清晰。
但是所有抄寫的人都沒有離開。
文章不斷的出現,眾人的心頭也有些放松,一夜的書寫,已經有六十多篇文章出現。
此時整卷典籍的架構全部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果沒有新的學說或者思想出現,典籍的內容已經可以一窺全貌了。
這或長或短的六十多篇文章,將儒家之學和天下治亂之道完美的結合,雖然不如法家學說那般方方面面全部到位,但是也有一種另辟蹊徑,再開天地的味道。
“法家治世之道,是利用法律的威嚴,強壓人心中的邪念,將他們的行為準則都規定在一個范圍之內,而儒家以前只是利用教化,教化萬民,用道德來規范人的行為。”
“在戰國之時,諸多的實驗,諸多的戰爭都說明法家治世的霸道,遠勝儒家治世的王道,禮崩樂壞之後,想要在豎起王道的大旗何其之難?所以自李悝變法之後,戰國群雄紛紛變法治理天下。”
“魏國李悝、楚國吳起、趙國公孫連仲、秦國商鞅、韓國申不害、我大齊是威王親自主持。”
“果然變法之後,戰國局勢再開天地,但是其中變化最大的還是秦國。”
“為什麽?”
“因為秦國變法最為徹底,而其他國家變法都是片面的變法,當然其中不算魏國,畢竟魏國也稱霸了幾乎百年時光。”
“當年先生在我齊國變法,看到了齊國的繁盛,到了魏國也見了梁襄王,還曾說了望之不似人君。”
“先生現今看朕,可有人君氣度?”
聖皇邊走邊笑著問孟子。
孟子拱手道:“聖皇,定天下於一,這是萬世之功,梁襄王豈可比之,有若雲泥之別。”
“聖皇,橫掃六國,這是乃是天子之相,當行董子書中所言,才是天下正道。”
“呵呵。”
聖皇呵呵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儒家想要將這套推行下去還需要幾十年的演變,現在不過是空中樓閣而已,華而不實。”
“法家的制度太過嚴苛,儒家的制度等級太過分明,道家的太過寬松,墨家的太過極端,當世顯學只顧理想,卻不知治世之道當量力而行之,尹尹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朕覺得就深得其中三味,儒家想要將理想走進現實,還早呢!你們還需要真正的思考儒家的根基是什麽。”
“但是朕也不是反對這春秋繁露,畢竟大一統和大復仇都是極好的學說,至於天人感應三世說這些也是不錯的理論適合你們思考。”
“朕一直覺得,思想就應該隻歸思想,而不是插足人道。”
“人道統領天下,思想治理人心就很好,但是為什麽思想也有了力量,甚至還是這麽強大?朕一直不解。”
他說著有些歎息:“先生,朕與顯學之間的矛盾,你懂嗎?”
孟子笑笑:“聖皇的想法我豈能不懂,文界諸聖也懂,只是對我等來說,除了理想照進現實,還有其他的路嗎?位置不同,選擇也是不同,況且我等為何要做選擇,思想不完善,那就完善,學說有問題,那就將學說完美了,這世間之事,世間之人,最怕的就是兩個字,堅持。”
“雖千萬人而吾往矣,況且我輩還有許多同志。”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一生無悔。”
聖皇看了一眼孟子,沒說話。
兩人繼續看著天空的畫面,各有所思。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之中的畫面重要寫到了第七十九章。
“先生覺得還有幾篇?”
聖皇若有所思的問。
孟子思索著回答:“此書是我儒家治亂之術,上體天心,下治萬民,當超越極數,合當為八十二篇。”
“哈哈哈。”
聖皇大笑:“先生是欺朕嗎?”
“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視之災以戒不治,這樣的文章,朕會容它嗎?”
《天阿降臨》
孟子臉色一變問道:“聖皇覺得,此書合蓋多少篇?”
“九乃是極數,八十一篇就很好,朕也很滿意,就以這個數字為標準吧。”
聖皇說話間,他的意志似乎已經到達了天地之間的最深處。
原本天空之中,天色清朗,此時忽然變化,烏雲突現,天地變色。
“天心、君心。先生以為什麽是天心,什麽是君心?”
聖皇笑意明顯,孟子低頭歎息一聲。
陳勝書寫到第七十八章就隱隱感覺到有什麽不對,越往後書寫,就越發費力,每一個字下都有千鈞。
他皺眉,倒是沒有什麽猶豫,繼續書寫。
因為他已經看到儒家理想國那邊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儒家的人。”
“只是他們想做什麽?”
陳勝猜測著,對方應該已經發現了他這個竊賊,正在考慮怎麽處理他。
不過陳勝也不懼怕,隔著一個通道,對方也感應不到他的氣息,至於從文界下來,真當聖皇那裡是吃素的?
估算一下從儒家理想國中獲得好處,陳勝不禁有些笑意。
這麽多的理,這麽多的氣數。
額頭漸漸有汗水滴下。
寫到循天之道,就已經有些困難,寫到如天之道,更加困難。
天地之行更讓他的手都有些發抖。
堅持著將這一卷寫完,陳勝的手都有些抖動了。
而通道那邊的眼睛則是出乎陳勝的意料的出現了一些反應。
那是充滿了期盼的眼神。
仔細回憶了剛剛書寫的章節,隱約之間明白了什麽。
再看那還有不多的竹簡,陳勝頓時明白了,這是君王對這些文章伸出反應了。
天人感應,這就是限制君王的文章。
限制君王,陳勝想到聖皇,頓時感覺有些頭大。
只是再看剛剛流轉過來的氣運,陳勝又有些舍不得。
這短短片刻流轉過來的東西,居然比之前的還多。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利益最是動人心。”
陳勝思量著寫了第八十章。
如天為之。
這一篇從天人一氣的角度,全面闡述天道與人道的共性。
對天道人道,做了對比。
而這明顯是犯了一些忌諱。
那雙眼睛看到這些,伸手將原本流轉的更快的理和氣數都往陳勝這裡推了一些。
似乎在引誘著陳勝。
陳勝看著那些氣數和理,吞咽一下口水,雖然壓力更大,但是他的書寫卻更快了。
隨後就是八十一章。
天地陰陽。
陳勝只是將名字書寫就感覺這篇的重要性。
這是似乎是整篇文章的總結。
可是陳勝看最後,似乎還有一篇。
也不猶豫。
直接開始書寫。
筆下若有千鈞。
每一個字都有難以言說的壓力。
只是陳勝看著身後圓圈還是堅持著寫。
木架再破,也是木架,現在用不到,將它搞得更好,也是一個退路。
陳勝早就對自己這個小房子有了想法。
現在不能靠他成聖,將來肯定用得著。
再說了,他的恩師黃石公,也能用到是吧。
就算黃石公不用,他這個未來的大齊支柱總要有些底牌吧。
剛剛的魔胎道體也給他一些靈感。
若是這個破房子裡面有兩種力量對抗,會不會產生巨大的破壞力。
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可惜。
太奢侈了。
“天者,其道長萬物,而王者長人,人主之大…”
一字一頓的將這篇書寫。
“王者亦三而殽之……”
最後一個字寫完,陳勝頓時感覺到儒家的氣數如同洪水倒傾,滾滾而來。
他周圍的圓圈,迅速的發生變化,原本殘缺的房子,在這片刻之間已經得到了加固。
陳勝看著這些變化沒有動靜。
他想打開最後一章,但是卻無法翻開最後的竹簡。
“怎麽回事?”
思索間,陳勝再次看向那雙眼睛。
立刻就感應到那雙眼中似乎有無限期盼。
只是陳勝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再說。
“過猶不及。”
陳勝默默的將前面的文章看了一下,八十一章。
“九九之數。”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麽。
頓時收起了筆,也不看那雙眼睛。
同時意志將那個通道斷開。
最後幾章下來陳勝周圍全是理,圓圈之中的理也是大了十余倍。
而氣數和那不知名的東西還在王陳勝的意志海進入。
“哎。”
一聲歎息,那雙眼睛便不再看陳勝這裡。
“天道、君道,豈是我這個小人物可以摻和的?”
自嘲的一笑,陳勝開始了收尾工作。
幸辛苦苦就是為了這些東西。
一點一滴的將這些東西收入意志海。
陳勝忽然感覺有些不適應。
整個人有些頭重腳輕。
天下之重,莫過於理。
陳勝一腳下去,腳下的地面頓時嘩嘩作響。
努力正正身體,維持一下身體的的平衡。
“我這重量只怕能比得上幾十人吧。”
來回走了幾步,陳勝才勉強維持主身形。
回頭看看這個地下室,陳勝毫不遲疑的向出口走去。
時間已經不多了,他還需要去稷下學宮參加這次的文心試煉。
隨著陳勝的停止,畫面終於結束。
漸漸開始消散。
許多人都出了一口氣。
看著最後的數字聖皇笑道:“先生,朕說的可對?”
孟子一臉的無奈:“聖皇英明,我想見見董子可否?”
聖皇拉著孟子的手道:“文心試煉即將開啟,不如一起去看看這次有沒有可能得到超品文心,不如我們在賭一下能有幾顆上品文心?”
“朕領著先生去稷下學宮去看看,故地重遊想來先生也有許多感慨。”
不由分說的拉著孟子王稷下學宮而去。
走的時候還給田昭使眼色。
“吱呀。”
陳勝沒有猶豫,推開了門。
外面的陽光直接射進來。
一圈的羽林衛面對外面將這裡護住。
羽林衛中忽然擠出五人,當先的是田徹,後面是田志,以及三個和陳勝一模一樣一衣服的青年。
“先生果然大才,孤已經為先生轉變好一切,還請先生速速前往稷下學宮,先生可不要讓孤和聖皇失望。”
田徹上前迎著陳勝,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的說。
“這是孤為先生準備的禮物,先生要是到了至尊山,就可以打開了。”
說著遞給陳勝一個包裹。
“時間緊急,孤就不多說,宗人官會為你解釋的。”
“馬車上面有衣物,先生可在馬車上換。”
“先生勞煩了。”
田徹說著給陳勝帶上了面罩。
隨即就將旁邊幾個青年也一起帶上了面罩。
引導著幾人商歷馬車。
“田志照看好先生。”
田徹對著幾輛馬車吩咐道。
眼看著馬車遠去,田徹才笑了。
“任你才華絕世,絕不會想到孤的化身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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