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海把錢給吳隊長後,騎著二八大杠,去了一趟黎斌家。
黎斌正在擇菜,說一會兒要去接妹妹黎想。她今天摸底考試。
陳四海這才想起來,黎想十八歲,今年上高三。好像上一次見她還是許久之前,現在長啥樣子都已經不記得了。
倆人騎著二八大杠,到東川一中等了不到十分鍾,黎想便從學校大門出來了。
她跟另外一個女孩子一起,有說有笑的,見到陳四海和黎斌後,笑著說:“哥,你怎麽跟四海哥一起來了呀?”
黎想穿著碎花布料連衣裙,留著兩根麻花辮,眼睛撲閃撲閃地。整個人站在那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一旁那個女孩叫吳欣悅,見黎想有人來接,便靦腆著打了一聲招呼先走了。
陳四海幾乎沒有注意到吳欣悅走了,而是一直在仔細打量黎想。
這麽青春靚麗又活潑的女孩,在這個八十年代,這是他重生回來,見到的第一個。
見自己有些失態,他連忙笑著說:“黎想,馬上要高考了,準備考哪裡呀?”
黎想見到陳四海,似乎一點不好奇,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臉上的梨渦清晰可見,說:“四海哥,我還沒想好呢。你這是要給我提前準備禮物麽?”
在後世,陳四海見過很多長得好看的女孩子,這些人不僅有好看的外貌,還是時尚得體的穿衣打扮,很多女孩子絕對比黎想要青春靚麗。
但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黎想,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獨有氣質,尤其是一笑一顰,卻似乎是在不易察覺地釋放出某種力量,吸引著他。
他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一股什麽樣的神奇力量。
“嗨!不就是禮物麽,你放心,四海哥一定給你準備,而且包你滿意。”
見已經接到了黎想,陳四海說完後,便跟倆人告別,腳一蹬二八大杠,一溜煙兒往國營機電廠吳隊長家趕。
吳隊長家所在的樓棟,和陳四海家所在的樓棟相距一百米左右。
其實這些房子,都是廠區家屬樓,即便是最遠的兩棟樓棟,舉例離也不會超過一裡路。
吳隊長的愛人不在家,晚上的飯菜由吳隊長親自下廚做的。
門開著,陳四海進屋後,聞到一股飯菜香味。
廚房裡鍋鏟叮叮當當的響,吳隊長站在鍋邊炒菜,說:“四海,還有一個油酥花生米,馬上就好了,你先去坐著,一會咱倆喝一杯。”
陳四海見桌子上已經放著三個菜一個湯,分別是鹽煎肉,炒萵筍絲,涼拌折耳根。湯是西紅柿雞蛋湯。
中午吃的重慶小面,他早已經餓了,此刻見桌子上這麽多菜,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了一塊鹽煎肉嚼了,肉塞進嘴巴裡後,手便習慣性地在褲子上擦了一把。
吳隊長端著花生米出來後看到他這樣子,噗嗤笑了,說:“餓了吧?咱倆今晚喝點,我把你謝嬢嬢打發走了,她要在家的話,絕對不答應我喝酒。”
陳四海笑著說:“為什麽?”
“我有高血壓,你謝嬢嬢怕我喝酒一命嗚呼了。”吳隊長開了一瓶高粱酒,給倆人各自滿上一杯後,先直接喝了。
說實話,重生過來後,陳四海還沒有這麽輕松地吃一頓飯,即便是在黎斌家那頓飯,他也有些拘謹。
陳四海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口菜,說:“吳叔,這酒看上去確實不錯。”
倆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很盡興。
一瓶酒喝得差不多了,
吳隊長紅著臉說:“四海,我聽說你們廠子垮了,是不是有這回事?你接下來怎麽打算?” 陳四海沒想到吳隊長也知道自己廠子垮了的事,也不打算遮遮掩掩,說:“先休息再說。吳叔你怎知道這事?”
吳隊長將鹽煎肉往陳四海面前挪了下,說:“這麽大的事,怎麽沒人知道呢,我一個朋友在你們磚瓦廠,也是做保安的,前幾天我碰到了他,他給我說的。四海,你這幾天別惹你爸媽了,他倆估計也很著急上火。”
陳四海不想再說這個事,舉杯與吳隊長碰杯說:“吳叔,你明天去找我爸下象棋時,也勸勸他,他那脾氣不好,這幾天正跟我媽火著呢。”
吳隊長笑了笑,說:“你說的找我幫忙的就是這事?”
陳四海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吳隊長又開了一瓶酒,說:“這是小事。明天我就找機會勸勸。對了,四海,我那兩瓶西鳳酒,你拿哪裡去處理的?”
陳四海不太想聲張這事,便笑了笑,說:“吳叔,你還有其他的要處理麽?”
吳隊長嘿嘿笑了,說:“你這個滑頭,嘴巴挺嚴的,跟小時候一樣,你這家夥,我喜歡。”
陳四海趁機說:“吳叔放心,今後如果還有酒之類的話,可以找我。”
吳隊長給陳四海舀了一碗湯,笑了笑,說:“喝湯喝湯。”
晚上從吳隊長家出來,陳四海摸黑去了自家樓棟下面,站立了一會兒,朝上面窗戶看了看。
家裡房間燈光亮著,他猜測應該是父親在看報紙。
父親這些年,一直有這個習慣,白天的報紙白天不看,晚上睡覺前才看。
陳四海的媽媽以前為這事,還提過很多次建議,說這樣子一來影響老頭子自己的視力,再者影響旁邊人的睡眠質量。
但是,老頭子執拗而固執的性格,從來不聽。如果說得太頻繁,他還會發火摔碗筷。
陳四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轉身要走,遇到了胡月。也就是樓上鄰居的孩子。
胡月也被陳四海嚇了一跳,輕聲細語地說:“四海哥,怎麽是你?”
陳四海見她背著書包,衣著還有些單薄,連忙問:“胡月,這麽晚你還不睡覺,怎麽還背著書包?還穿這麽點衣服!”
胡月低著頭,摳著手指頭,蚊子嗡嗡般的聲音,說:“沒事。”
陳四海盯著她看了一眼,借著樓下的路燈光,看到她眼圈發紅,便說:“是不是你爸媽又在吵架?”
胡月點了點頭。
過了幾秒,胡月忽然說:“四海哥,我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