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是第一次來地庫,一盞油燈昏暗,在牆壁上投射出晃動的波光,正中間擺放著一個頭尖尾闊的巨大物體,外面蓋著一幅銀色的織錦,浮動起伏,仿佛有一個活物在下面蠕動。
“爹爹,是你嗎?”紅蓮聲音顫抖著問,沒有回應,她努力克服著恐懼,慢慢靠近棺材,伸手扯開了織錦,織錦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一具青黑色的棺木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只見一個赤裸的人形怪物趴在棺木上,背上的皮膚長滿綠色的細鱗,那怪物慢慢地轉過頭來,是一張司閔善的臉!
紅蓮“啊!”地一聲尖叫從夢中驚醒,夜深人靜,周圍一片漆黑。
“原來是做夢啊!”她定了定神,伸手去摸枕邊,“念兒不在!”她猛地坐了起來,在床上到處摸著找孩子。
“哦!母親領過去了!”她突然想起來了。念兒這些日子夜夜哭鬧,母親心疼她夜不能寐,神疲心倦,要幫她夜裡帶孩子,每天晚上,守著她給念兒喂過奶再把孩子帶走。
紅蓮被剛剛的噩夢嚇得再也睡不著了,她把油燈點亮,屋內並無異樣,側耳細聽,外面也沒有動靜。
“是不是爹爹有事?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她心中不安,穿衣下床,開門出去查看。
月光皎潔,她越過院牆張望,只見隔壁院子裡頭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對自己站著,隔得遠看不清,那人的肩膀上似乎披著一個鬥篷,顯得肩很寬。
那人站在原地,緩緩轉過身來,衝她張開雙臂。
“貢布!那人是貢布!”紅蓮認出了那人,“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紅蓮激動地打開院門,向貢布跑去,他站在原地向她微笑,笑容像從前一樣溫暖,觸手可及!可她怎就是到不了他身邊呢?!她急得伸出手去抓他,他卻微笑著後退,然後轉身消失在地庫門裡!紅蓮毫不猶豫地跟過去,只見那封閉已久的地庫門竟然是開著的!
紅蓮站在門口望去,眼前是一級級向黑暗延伸的台階,“貢布!你在裡面嗎?”她聲音顫抖著問,久久沒有回應。她鼓足勇氣,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去。進來後才發現,她不是第一次來了,一盞油燈昏暗,在牆壁上投射出晃動的波光,正中間停放著的是那具青黑色的棺材,棺木頂上鋪著銀色的織錦,浮動起伏......
她努力克服著恐懼,慢慢靠近棺材,伸手扯開了織錦,織錦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那棺木出現在她眼前!
棺木的蓋子半開著,裡面有光在閃動,她湊上去一看,那黑黢黢的棺材裡有一隻精美的琉璃瓶子,流光溢彩!
......
第二天,整個司錦號的人都聽說了,一直關在地庫裡的司閔善昨夜打開門跑出去了!
上午來送飯的下人發現地庫門大開著,向裡面喊話無人應答,趕緊去稟報,管家帶人進去一看,裡面空無一人。
母親和青竹派了家裡所有的人出去找。
五寶陪著青竹進地庫查看。
“司錦號裡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啊!”五寶心想
雖然是白天,裡面的光線還是不足,管家命人把四周牆上的火把點亮,裡頭通明透亮。只見裡面有一個圓型的大水池和幾個小水池,原本是用來浣絲洗錦的,如今裡頭的水早就放幹了,停放著一副頭尖尾闊的青綠色棺材!
眾人面面相覷,這地庫裡啥時候有了這樣的東西?
棺材蓋子半掩著,眾人揪著心,管家上前探頭往裡面看,
回頭衝青竹搖搖頭。 裡面空空如也
“當家的,那水柵欄門是開著的!”管家查看後過來稟報。
青竹皺起了眉頭,如果人是從這地庫與府河連通的水道出去的,那就更難找了!
“快去府河周邊人家問問,看看有沒有人瞧見!”青竹吩咐道,管家帶著人去了。
“姐姐,你覺沒覺得這裡頭的氣味好怪哦!”五寶問青竹,青竹點頭道:
“我也聞到了,這地庫常年不通風,或許是府南河裡水草的味道吧!我不喜歡這氣味,咱們出去吧!”
母親來問紅蓮昨天夜裡的情形,她說自己昨夜睡得很死,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不知道。
司家報了官,大街小巷貼滿尋人帖,半個多月過去了,還是杳無音訊。
瘋了的司閔善就這麽消失了。
地庫裡那具詭異的棺材讓人不安,母親讓青竹趕緊安排人去把棺材抬出去扔了,紅蓮站起來反對:
“爹爹如今生死未明,若是他回來看他最寶貝的東西不見了,母親您擔待得起嗎?”
母親啞口無言,想了想不再堅持,但要紅蓮從浣絲坊裡搬出來:
“那個地庫陰沉沉的,裡頭又有個那麽滲人的東西!你趕緊帶著孩子搬出來吧!”
紅蓮卻不肯,說自己如今住的地方冬暖夏涼,安靜舒適,況且自己的院子和地庫有圍牆分開,壓根影響不了自己。
青竹聽著紅蓮說的話,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妹子當年搬進浣絲坊的時候是何等委屈不甘,逼著母親重砌院牆,把父親當時住的正堂和地庫隔開來,在自己院裡開一道門出入。日日抱怨浣絲坊人跡罕至,只有她和下人冷清寂寞,夜裡吵著要母親或姐姐來陪她睡......如今這裡只剩她一個人,反倒不怕了?!
母親拗不過她,隻得讓人把地庫從外面上了鎖。
午後,念兒睡醒了,躺在床上獨自玩耍,看著紅蓮拿出剪刀、針線,正在做香囊。
身邊放著的,正是那匹“六妖出耀西南”的絕版織錦!
“念兒醒了?乖寶, 看母親做的香囊好不好?等這些香囊做好了,爹爹就會回來看念兒了!”紅蓮眼裡有期盼,臉上泛著兩團紅色。
外面下著雨,人們都說,今年這雨奇了,從驚蟄起就開始哩哩囉囉地下,這段日子,更是從早到晚一刻不停。
“天漏嘍!收織機嘍!”有人在喊。
府河邊機坊眾多,沿河各家的花樓機都是在地上挖個坑,將織機安裝在機坑裡頭。人坐在織機前做工的時候,身體的下半截都在坑裡,濕氣很重。遇到漲水厲害的時候,河水就會灌入機坑,所以要把織機收起來搬到高處去。
“今年這府河水漲得快,前兩天才搬過一回的嘛!今天這機坑裡眼看又要返水嘍!”秦師傅一回來就聽鋪子裡的人在說。
“師傅!您回來嘍,要不咱們扯直把機子拆了收起?!反正這兩天也接不到單子,這三天兩頭拆了裝,裝起又要挪地方,麻煩得很哪!”
秦師傅眉頭一皺,罵道:
“你娃莫想偷懶!手藝人停手就是停口!織機一停你娃幾個的工夫就廢嘍!還不趕緊給我去大號機坊那邊佔地方去!去晚了就被別個佔嘍!”
司錦號機坊在青蓮街正中間的位置,河堤不決河水就漲不到那裡。
秦師傅他們扛著織機架子趕到司錦號機坊時,只見管家正指揮著夥計在機坊外場搭棚子,靠牆的一側已經搭好了一整排,有兩家鋪子正在棚子下面裝織機。
“師傅快來!我給你們佔著位置呢!”五寶在棚子下面高聲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