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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道場食堂
略顯擁擠的飯堂裡,咀嚼聲,碗筷響。
周商領著薑讓,來到食堂角落的固定飯桌。
這是由四張桌台平接一起的大桌,桌上擺放著肉、谷、蔬、果,各種品類的食物。
每盤都是盛得滿滿,模約三五斤的分量,二十幾個盤子鋪在桌上,幾乎涵蓋食堂所有食物種類。
而除了這些標準的餐食以外,還擺著一筐新鮮采摘的藥草,以及一盤帶著新芽的木枝,以及一本書冊。
“瞧瞧我發現了什麽!”
見到這兩盤“食物”,正要入座的薑讓眼睛一亮,定住腳步,指著它們似笑非笑的朝周商問道:“還說你沒有師承?”
雖說很想盡快入座就餐,但薑讓畢竟是客人,基本的禮貌還是要講的。
所以周商也停下腳步,順著薑讓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依舊不明所以,“這跟師承有什麽關系麽?”
“行啦別裝啦!”
薑讓一臉看透的表情,笑眯眯拆穿道:“沒有師父教,散修能想到用這種【特殊食物】鍛煉胃部性靈?”
先前在演武廳對周商資質的震撼此時全然消散,像是發現了同類,薑讓心中生出幾分親近,走到周商身旁,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對方手臂,一副“我已了然於胸”的表情,壓低聲音道:
“說說,你是哪家的弟子,來永寧是在真傳考核麽?還是免許?”
而聽著薑讓越來越離譜的猜測,周商開心的笑了:“感謝薑先生。”
“謝我?”
聽到這話薑讓先是不懂,隨後了然,“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一定為你保密啦!”
“不是謝這個。”
見薑讓還是不懂,周商搖頭解釋道:“我是謝薑先生讓我知道,我對性靈升華的研究,並沒有偏移宗門太多,萬分感謝!”
周商的語氣滿是感恩,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氣氛一尬。
薑讓不動聲色的退開兩步,打量著周商的表情,“...難道說吃這些食物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有位前輩曾與我講,修行是一條路,而路的盡頭,還是路,就看你願不願意走,我覺得這話十分有道理。”
周商指著桌上食物,滿臉坦蕩的解釋道:“我以為性靈開啟並非成就,而一場新修行的伊始,所以在胃部性靈開啟後,我就在探索這性靈的邊界。”
簡單的開場白之後,周商拿起飯桌上那本突兀的書冊,翻開內頁向薑讓展示道:
“我將主要探索方向定在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能量的轉化極限與突破,所以這些日子,我每一餐飯食的用量,都要吃到性靈化用的極限,並記錄食物的種類與數量。”
周商翻頁的速度並不快,所以薑讓能夠清楚的看到,書頁上盡是關於進食分量與種類的記錄。
不光是記錄數據清楚,記錄時長也挺驚人。
【鑒寶金瞳】能夠看見,周商的胃部性靈覺醒,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
但是這本幾百頁的厚冊,都快要寫滿了。
如果有師承,這種表現當然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但是沒有師承,能夠自發做到這樣程度的,薑讓隻覺的有些不可思議。
但書冊的墨跡是不會騙人的,所以他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可周商的話還沒說完,在合上書冊放下後,他又指著藥草和新枝接著道:
“而除了食物能量轉化極限的研究外,我將另一個方面的研究放在了性靈的轉化規律上,所以我開始嘗試一些特殊的食物,包括但不限於各種植物的枝葉與根莖,動物看似不可食用的部分,以及一些不能食用的東西。”
“經過這兩方面的研究和探索,我掌握了胃部性靈大概的轉化規律,還有極限,等到再積累一段時間,我會開啟下個階段的研究。主要是對比正常食物與非正常食物的能量轉化程度。”
用最簡練的語言將性靈研究解釋完,周商總結道:“薑先生看到東西的,都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不如我們先吃飯?”
“......”
不知道為啥,聽完周商的話,薑讓感覺自己的臉有點麻,恍恍惚惚的點了頭。
周商大喜,立刻入座,開始大快朵頤。
自從開啟胃部性靈之後,最開心的事情就是進食方式的改變。
那種將各種食物塞滿口腔,然後用力咀嚼所產生的滿足感,遠遠超過以前那種儀式般的服食法。
當然,周商這樣做,也不完全只是為了快樂,更重要的是,在第二階段胃部性靈的研究中,除了食物種類能量轉化的對比,還有進食方式對能量轉換的影響對比。
雖然第二階段的研究還沒完全開始,但是現有事實已經證明,大口咀嚼呼倫吞咽的進食方式,對於突破性靈轉化上限還是挺有幫助的。
簡單而言就是這樣的進食方式,容易傷胃但是能增加食量!
周商吃得很認真投入幾乎全城沒有搭理薑讓,這讓坐在對面的道源宗真傳很惆悵啊。
“我就不該有這麽大好奇心,這下越來越麻煩了啊。”
單手撐著下巴的薑讓,看著眼前專注吃飯的周商,滿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連飯都沒心情吃了。
正當他無所適從的時候,一道恣意狷狂的男聲傳來。
“喲,道源宗的弟子來咱這兒幹嘛?”
出聲者正是端著餐盤的王瓜,大喇喇走到薑讓對面,將餐盤一放,就施施然坐到周商那條長凳上。
五帝道場食堂用的是那種長條木凳,長度與桌長相當,坐兩個人當然是綽綽有余的。
但是周商一開始並沒有預料有人回來拚座,所以坐在長椅的正當間,這身邊突然做個人,就有些施展不開了。
但因為來的是王瓜,所以他只是滿臉不理解的偏頭看了眼,不明白為啥一向很少來食堂吃飯的瓜哥今天如此準時,更不明白為啥明明還有兩張長凳空著,他卻非跟自己擠一張
“你吃你的!”
王瓜也沒解釋,坐下後就用屁股將周商擠到長凳另一邊。
而乾飯人被擠到了一旁,與薑讓對坐的人,也變成了王瓜。
雖然是道源宗真傳當面,但王瓜還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吃飯的同時,還順便譏諷道:“怎麽,咱們這兒的飯菜,道源宗的大真傳吃不慣?”
“......”
乘著下巴的薑讓看到王瓜,表情就變得很怪異,“咱們...道館?這道館是你的?”
“道館是我兄弟開的,但是我罩的!”
王瓜一腳踩在長凳上,手肘立在桌面,大拇指朝向自己,滿面傲意道:“所以不管你來道館有什麽目的,先得經過我,懂?”
怕是要遭...
一直專心乾飯的周商本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品味食物上,但一聽王瓜這話,連忙將口中食物吞下,正欲向薑讓解釋幾句。
卻看見對面那位道源宗真傳雖然滿臉的異色,卻是點頭應了一句“好”。
這樣的回應,無疑讓食堂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隻覺得道源宗這位真傳,未免有些太好說話。
但周商卻能看出來,薑讓對待王瓜的態度有些特殊。
作為道源宗的真傳,這位的風度禮貌自是不用多談,待人也是很和氣。
但是那種禮貌和氣是有些表面的,裡頭還藏著些許俯視憐憫。
周商敢肯定,如果換一個說王瓜剛那番話,薑讓或許也會應是,但是表情絕對會是哄孩子的那種打賭,而不會是這樣,所以他有理由猜測。
“你們之前認識?”
一般而言,周商吃飯時是不說話的,但他實在太好奇薑讓的反應了,所以問道。
話音剛落,卻是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同時蹦出。
薑讓說得是“認識”。
而王瓜則是滿臉無所謂的說“不認識。”
讓人不知道該相信哪個好。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見周商有些迷茫,薑讓笑著開口解釋了一句,旋即又轉向王瓜道:“真想不到...你竟然會在永寧城,難怪他們找不到。”
“嘁,找到又怎麽樣,腳長在老子身上!”
王瓜先是不屑,然後又朝薑讓道:“我既然敢出面,就不怕你宣揚出去,道源宗休想佔我兄弟便宜!”
“你誤會了。”
薑讓搖頭失笑,解釋道:“我這次來,並非是宗門授意,而是剛好接一族審任務,見此間財氣流動有異,所以上山向周館主請教經營方略。”
“嗯!?”
王瓜眉毛一挑,卻是沒有信薑讓的說辭,而是扭頭望向周商以眼神詢問。
含著滿口食物的周商點點頭,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媽的,怎不早說,這下虧大了!”
王瓜猛地變色,暗罵一聲晦氣,再看看對坐似笑非笑的薑然,混不吝的表情整個垮塌下來,認命似的垂頭,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你一上來就要做主,也沒問啊!”
而薑讓看到王瓜這幅表情,則是笑著打趣道:“所以你之前是以為我要來幹嘛,不惜暴露也要出頭?”
“老子會誤判,不是因為冒失,而是你們道源宗垃圾!尤其你這個道源宗真傳,更是撿芝麻,丟肥豬的大蠢貨!”
本就心情不美的王瓜聽到這話,心氣更是不順,筷子一放,一巴掌拍在周商寬闊的背脊上就朝薑讓開炮道:
“你但凡眼睛不瞎,耳朵不聾,上街掃聽掃聽就知道,我這兄弟至少超品的資質,滿臉的長生相。但凡道源宗還記得問道尋源的宗訓,還有有些許求才若渴之心,不得上趕著來邀請麽。”
“啥功法、靈物、師承、資源一股腦的砸下來,不正是你們道源宗最喜歡用來誘騙散修的伎倆麽。”
“我這兄弟剛踏上修行道不久,沒見過什麽世面,又是個一心向道的性子,怕不是要被道源宗唬人的名頭,還有那點兒小恩小惠忽悠瘸了,我這做哥哥的不得出來照看著?”
王瓜哇哇說了一通,直把薑讓一張臉說得漆黑,總結時更是給予致命一擊:“現在你說你上山不是來招攬小周,而是來詢問什麽什麽方略,還特麽的為此沾沾自喜,你說你是不是蠢貨,道源宗是不是垃圾?”
王瓜是個大嗓門,罵人從來不避著人。
一通連珠帶炮的輸出,直接把食堂裡還在用餐的學員都聽呆了,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針落可聞。
道場學員們是知道王瓜膽子大,性格爆的,但是誰也想不到。
王瓜的膽子竟然可以大到這種程度,性格可以火爆到這種魯莽的地步。
看薑讓鍋底般漆黑的臉,這特麽的就是被打死也是活該吧。
眾人不由得開始擔憂王瓜的下場,心都提在半空。
真當眾人無所適從時,終於有個聲音打破了該死的寂靜。
“過了, 瓜哥,真過了!”
開口的是周商。
心都提在半空的學員們萬分感動,隻覺的終於有個出來緩和氣氛的人了。
“什麽超品資質,我哪有瓜哥說得那麽好,現在還沒摸到性靈極致升華的路呢,咱得實事求是,這誇獎太過了啊。”
眾學員以為周商是出來找補救場的,卻不想這位一句話,殺傷力更甚。
看著周商一臉下次可不許這樣的表情,眾學員隻覺得那顆心已經跌落無底深淵。
合著過分是指誇大資質程度唄,這倆人是真不知道剛剛那番話問題在哪唄?
道源宗的真傳還當面坐著呢,臉都黑得跟鍋底似得。
這都看不出來問題?
算了,毀滅吧,趕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