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利亞是諾瓦的聖地,原本是只有上級神官才有資格進入的神聖場所。而現在,森林護衛隊的士兵卻在這裡,在幾乎枯死的聖樹下同魔物糾纏。
“又有魔物進來了,是野豬型魔物!”前線的士兵大喊道,一隻巨大的野獸在封鎖線上東跑西撞。
“別讓它們進入聖堂,讓神官退後!”一個男人在人群中呐喊,“來人,上去頂住他,其他人趁機攻擊。”
這裡作為森林最深處,理應是諾瓦最安全的地方,可是現在卻有無數的魔物從荒野和山林中蜂擁而至,聖樹的枯萎現象也令人匪夷所思,而在兩天前,這裡還是一個寧靜安穩而神聖的場所。
魔物衝破了重重封鎖,小隊的士兵紛紛被這撞擊頂開,一直衝到了男人面前。
“來啊!”他朝著魔物怒吼道。
他抽出了佩劍,準備與魔物進行最後的角力。
這時,一支利矢從遠處飛來,帶著淡藍色光芒閃過天空,將魔物的皮脂射穿。
中箭的魔物踉蹌了幾下,隊長看準時機一劍劈了過去。
唰!
魔物在痛苦中倒下,雙眼被鐵刃劈開,暫時昏厥過去。
他看向身後箭矢射來的方向,一個凜冽的身影映入眼簾,在陽光與翠影之下,藍色的秀發如天空的長河般隨風飄逸,手中的弓箭如花影般反射出炫彩的日光。
魔物、士兵、甚至空氣,在那一瞬間都靜止起來,他們一齊看向箭光射來的方向,耀眼的陽光之下,女子的身影飄忽而黯淡,但是眼神中卻仿佛容納了一切,讓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是……”男子看著她的身影,歡喜之情逐漸浮現出來,“支援來了,本部的支援來了!”
然而,昏厥的魔物又開始蘇醒,男子沉浸在喜悅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魔物的突襲。
他剛反應過來,卻來不及防禦,但在此時,旁邊的草叢騷動了幾下。幾位壯漢衝了出來,身著著鐵腕和鋼甲,扛住了魔物的攻擊。
哐當!金屬與獠牙猛烈地相撞,發出尖銳的聲響。
數名穿著威武的鐵腕士兵已擋在了魔物面前,徒手蠻乾之力,便將魔物又壓了回去。
“神國直屬部隊,第一小隊,前來援助安塔利亞!”鐵腕士兵對著身後喊著,“我們來支援了,請負傷者盡快前往調整治療,這裡由我們來頂住。”
正說著,鐵腕士兵便舉起了他那沙包般大的拳頭,一拳砸上魔物的頭顱,一下便將魔物再次砸倒。
“神國直屬……太好了,太好了,”男子向鐵腕士兵敬禮道,“請問剛才那個身影是誰,莫非是……”
“……神國最年輕的領袖,沒錯,她就是森林護衛隊的大隊長,百花之子阿麗娜,她帶領我們再次歸來了。”
……
……
……
——一天前——
梅爾妮剛剛傳喚來的第一小隊成員僅有幾位,大多數還在執行例行的巡檢公務,而她被教會拒之門外,在返回護衛隊本部後,也只能獨自在辦公室裡焦急踱步。
“該死,大神官大人偏偏這個時候有事,這裡明明十萬火急……”梅爾妮咬牙切齒地發怒道,“明明聖樹要是出了事,整個森林的魔力供應都會出現問題,到那時可就不是‘疏忽導致’這麽簡單了……”
正當梅爾妮不知怒火何泄的時候,地下忽然傳出一股巨響,震動感也隨之傳來,嚇得窗外的鳥兒紛紛慌忙地衝出林外。
“怎麽了?唔,”突如其來的震動感讓梅爾妮有些站不過來,“地震嗎,好大的聲響。”
梅爾妮趕緊跑到窗外觀察,森林裡也因剛才的那一份震動而開始騷亂起來。就在這時,一種莫名的虛力感也湧上梅爾妮心頭。
“這是,魔力空虛?為什麽會……”梅爾妮扶了扶因魔力空虛而產生的頭暈,“難道是——聖樹出問題了!”
來不及思考,梅爾妮頂著頭暈跑出門外,剛走出本部的大廳,就碰見了先前那個傳令員,而傳令員也是一臉慌張冒著滿頭大汗,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
“梅爾妮隊長!安塔利亞的……”傳令員氣喘著喊道。
“是聖樹伊格·德拉西爾吧,出什麽事了?”梅爾妮快速回應道。
“是的!聖樹伊格·德拉西爾被魔物襲擊,當地駐扎營人手緊缺,安塔利亞快要頂不住了!”
“魔物?都到聖樹之底了嗎?這也太快了……”梅爾妮獨自思考著喃喃著,隨後拍了拍傳令員的雙肩。
雖然就剛才的時間點和現在的情報可能不太對應,但也是必然之事。魔物襲擊,然後聖樹出事,魔力空虛……這之間的時間差應該不會很大,消息傳得已經很快了。
“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還有什麽消息?”
“是!長官,安塔利亞還向蕊心發布了支援請求,請求中央護衛隊幫助清剿魔物。”
梅爾妮想了想,臉上又露出剛才那般愁色。
“我知道,他們肯定需要我們的幫助,可是第二小隊在北境巡邏,第三小隊在西沃河谷忙著農民收成……”
“……總之現在蕊心就剩下我們第一小隊了……可是聖堂又沒有發布出擊命令,中央護衛隊不得動身……”梅爾妮說。
“梅爾妮隊長,這是,要打仗了嗎?”傳令員咽了口唾沫心慌地問道。
“不是打仗,護衛隊的職責只有護衛……對了,要不把那群沒事乾參加派對的地方貴族給叫上吧,作為護衛隊駐扎營的人,也該讓他們發揮點作用了。”梅爾妮嚴肅地說。
“光榮的護衛隊流淌著森林高貴的血液,現在正是森林母親需要我們的時候,絕不允許我們坐以待斃。”
“那……聖堂方面的事……”傳令員謹慎地問道。
“走,通知在隊成員,還有那些地方貴族,拿上武器,咱們跟他們討個說道。”
……
於是,在支援到來的前一天,第一小隊隊長梅爾妮帶著自己緊急喚來的士兵,走到了聖堂門前。
還是那位冷淡的修女,就如同一個守門人一樣站在花園之中,擋在聖堂門前的大道上。
“現任護衛隊隊長梅爾妮大人。請問你們這麽大張旗鼓的是準備幹什麽呢?”先前的修女對著來勢洶洶的梅爾妮一行人冷冷問道。
“溫蕾薩修女,又是你嗎……還請你配合一下,剛才那場地震,還有突如其來的魔力空虛,是個法師都知道發生了什麽,”梅爾妮說,“如果再不讓我去會見大神官的話,就不要怪我們硬闖了。”
“哦?不愧是梅爾妮大人,伊格·德拉西爾出事之事,想必您也熟知了吧。”修女面不改色地說。
“那是當然,看來你們也知道。安塔利亞發來了救援請求,我申請蕊心第一小隊前往救援。”
梅爾妮邊說邊拿出了自己的佩劍,突然將劍舉起,劍指著修女的眉心。
“嗯?這是何意?”修女半眯著眼睛看向劍鋒,然而神態依舊毫無動搖。
“何意?我還想問你呢,你以為你藏得起來嗎?蓄魔蓄了那麽久,你是打算幹什麽?”
“哈——您真是一位敏銳的人。這樣嗎,可就算如此,我也是不會放你們過去的,主的意志是絕對的,主的光輝是永恆的。”
修女依舊面不改色,隻擺出了虔誠的祈禱姿勢,然而這個姿勢只是讓她更加警覺起來,她再次銳眼看向眼前的修女。
溫蕾薩修女……她的一切都令人難以猜測,明明作為修女,卻能攀上聖堂的位置,魔力驚人,卻不曾有顯耀之心,位居高位,卻廖無人知——
她,仿佛就像一個不染凡塵的聖女,一個毫無私心的忠誠信徒,一個,任人擺布的工具人偶。
可是卻又並非如此,她通人情,懂人事,看似無所不知。
就是這樣矛盾的人,才會讓梅爾妮無比警戒,不僅是她本人,更是她背後的操縱者。
“溫蕾薩修女,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讓,還是不讓?”
“我已表態,我是在主的光輝下的沐浴者,只要是主的意志,無論如何,我都會踐行。無論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何人。”
“哼,無謂的信仰,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拔劍吧,讓我見識一下上位神官的實力。”
修女向後退了一步,面對強硬的梅爾妮,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神情。
“怎麽,還是選擇讓步了嗎?”
“非也,純潔的花庭中不允許血液的汙染,這裡是不會歡迎你們的,退去。”
說完,一道綠線出現在梅爾妮腳前,梅爾妮以為是攻擊,立刻向後踱步,卻沒想到,一道淡黃色的屏障自地面升起,一瞬間便將教會的一切封印起來。
“什麽!你這家夥,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有什麽下場嗎,你知道你是以什麽立場這樣做的嗎!”
“我知道,”修女在結界內對著梅爾妮回答.“這就是主的意志,這就是主的立場,所以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去承擔應盡的責任。”
緊急調來的士兵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兩方都陷入了劍拔弩張的氛圍當中。
“無論如何都不讓我與大神官見面嗎?溫蕾薩修女。”梅爾妮說道。
“……”
“那好吧,沉默就是默認,那我也不得不采取點強硬手段了。”
說完,她的劍身開始纏繞起赤紅色的鬥氣,狂魔般的魔力令人汗毛直立。
“所有人,聽令!”
“是!”士兵齊聲應道
“拔劍,破壞結界。”
士兵們聽到命令後,紛紛抽出了自己的佩劍,鬥氣與魔法充盈在空中。
在這裡的都是最精銳的神國直屬精英,在所有人亮出武器的那一刻,就意味著面臨諾瓦的最強戰力。
“愚昧,你們這是在向教會宣戰。”修女鮮有地露出為難的神色說。
“在我來到這裡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做好了反抗的覺悟,護衛隊的精英都是諾瓦的貴族,是諾瓦的支柱,既然他們向教會拔了劍,那麽就是整個諾瓦在向你們宣戰。”
“這是詭辯,梅爾妮大人,諾瓦的主人是至高無上的神明,而不是你們這些平平無奇的貴族鼠輩。”
“貴族鼠輩?你這話可不好聽,還是說,這就是你們教會對我們護衛隊一貫的態度?”
梅爾妮緊緊盯向修女的眼睛,然而除了平靜以外,還是什麽也看不出來。倒是旁邊的士兵貴族被她的話給激怒,恨不得直接用利劍撕碎眼前的結界。
“梅爾妮閣下,您現在情緒激動,還有護衛隊的士兵們,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確實有些言論不當。但還請您保持理智,神明自有神明的打算,這是我們都不可違背的。”
“哼,究竟是誰喪失了理智,究竟是誰的舉止不可理喻。”梅爾妮眼神凶狠地看著她,像一只等待捕食的獵豹。
“哈——梅爾妮閣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麽,我也不得不實行肅清了。”說完,溫蕾薩的身旁升起了一縷聖光,將修女托上天空,“現在,你們是異端者,是入侵聖堂的敵人,亦無虔誠悔改之心,我代表教會,將會對你們降下製裁。”
修女的神術透過屏障,光輝如太陽般灼熱耀眼,令所有人都肌肉緊繃。
“不要被區區法術迷惑心智,你們是諾瓦最堅強的戰士!”
“所有人準備,攻擊!”梅爾妮的命令在花庭中回蕩。
“降世裁決。”修女的聲音在聖堂前輕輕回響。
當——當——
聖堂的鍾聲突然響起,宛如戰鬥前的開鍾。
然而,一股強大的魔力從聖堂中湧來。修女和梅爾妮的魔力被這一浪潮紛紛衝散,連同巨大的結界一同破碎。
魔力之間的碰撞掀起一股無形的波浪將兩方人馬都紛紛震開,兩方的攻擊最終都沒有得逞。
結界當然無存,魔力之間的衝撞使一切法術都失去了意義。
這時,聖堂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兩個身影從門縫中走出,一個是蒼老卻步行端莊的高級神官,卡夫丹主教,一個是手持碧藍長弓的飄逸女子,阿麗娜。
兩人並行而出,走到了梅爾妮等人的面前。一切都那麽突然,聖堂的大門一開,花園的一切都沉寂下來。
“大神官大人……”卡夫丹主教來到溫蕾薩修女前,她趕緊起身,慌忙地躲到他的身後。
阿麗娜則走向了梅爾妮等人處,向被震倒在地的梅爾妮伸出手去。
“阿麗娜……”梅爾妮接過手去,被拉起來說道。
她看向這位曾經的總長官,內心既是激動又是緊張,可在看到那把陌生的弓箭和她的眼神後,她想說出的話又咽回肚中。
“梅爾妮,為什麽你會在聖堂,能把這裡發生的事解釋一下嗎?外面果然是出什麽事了?”阿麗娜問道,但此時她的態度卻十分冷靜默然,這讓梅爾妮感到非常陌生。
“你說果然……安塔利亞的聖樹出問題了,全諾瓦的魔力供應斷絕,還有不知原因的魔物襲來,消息至今已經過去1天了,可是教會仍然閉門不見。我懷疑教會故意隱瞞了某些事情,便帶領幾位勇敢的士兵前來討問……阿麗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梅爾妮頓了頓,繼續說:”為什麽你在聖堂裡呆了整整一天,為什麽教會會封鎖教堂?”
“……”
阿麗娜沒有任何回應,有些為難地扭過頭去。
“哈,連你也有事瞞著我嗎,我們之間的友情,難道就僅是表面說辭嗎?”
梅爾妮察覺到了什麽異樣,質問道自己的友人。
“不是的,梅爾妮,只是……這件事難以言表……我不知道要向你如何表達。”
阿麗娜猶豫地思考了一下,最終下決心說道:
“神明已經離去,終焉已然到來。這是我在聖堂最終得到的結論。”
“唉?你說什麽?”
梅爾妮愣了一下,那句話模糊而清晰,微弱而有力,仿佛一次禱告,話語中帶著神聖的力量。
“帶上你的人,立刻前往安塔利亞吧,我批準了。與此同時,命令所有護衛隊成員,保護好自己的所在地。”
她頓了頓,然後又說道:
“還有,立刻對教會實行封鎖,神明離去可能會引起較大風波,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小心神官叛逆。”
阿麗娜的神情更加毅然,又添了一句道:“我相信作為森林護衛隊隊長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什麽意思,教會發生了什麽?神明怎麽了?難道是……”梅爾妮不敢說出那句話,因為那既荒誕無理,又令人恐懼——神明也可能是出事了。
“神明背叛了諾瓦,背叛了國家,祂現在已經失蹤,這件事不好直接解釋。”
“神明……背叛……失蹤。”
正在梅爾妮迷茫思考的時候,大神官和修女從身後走了過來。
梅爾妮一下想到剛才的話,又拿起劍對二人警戒起來。
“放心吧,他們不是敵人,”阿麗娜看向他們說,“但也不會是朋友——卡夫丹、溫蕾薩,你們回去吧,要是老實地在聖堂裡呆著,我就不會對你們做任何事。”
“謹遵主的意志,阿麗娜殿下。”卡夫丹回復道。
“願花朵永存,花瓣永綻。”修女也跟著說。
只有梅爾妮仍然身處迷惑之中。
阿麗娜向前走了走,走上一個高台,面對著在場的所有士兵大聲說道:
“相信我吧,諾瓦的尊貴之人們。所有人都應當記得自己的義務和使命。花神大人失蹤了,無論祂是自己離去或是其他原因,我們都要承擔起守護諾瓦的義務。”
“走吧,士兵們,放下你們的武器,把它面朝自己真正的敵人,我們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