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也沒有耽擱,派人去打聽那幾戶農奴的情況,而他自己則帶著兩個鎮上的護衛架著馬車,前往格奧爾吉·巴切夫男爵的領地。
格奧爾吉·巴切夫男爵的領地與麥克林男爵領地南部接壤,威爾斯的領地在麥克林男爵領地的北部,二者相距一百余裡的距離。要是事情進展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勞倫就能回來。
賽德繼續理順著帳本上的數字,今年的黑小麥還沒有成熟,所以賽德就拿上一年的收支情況做了一個大概參考。
五百多戶農奴的開墾的總耕地面積是兩萬七千畝,按照去年一磅黑小麥一銅塔爾的行情計算,去年糧稅大致是356金塔爾。
再加上領主的私產,一萬畝的小麥,五千畝的牧草,上千畝的各種蔬果,外加上奶牛場,雞場,牛場,羊場,林場等產業林林總總農奴勞役所所產的價值大約是503金塔兒。
而領地上商隊,自由民所繳納的什一稅大約是20金。
三個教會象征性的繳納了數十枚金塔兒。
刨去戰爭財,去年的領地淨收入是890枚金塔兒。
一般的騎士領食邑是一到兩個小村莊,幾百個農奴每年大概能為領主提供二十到三十枚金塔兒的稅收。
要是領主不在乎農奴的性命,以領地的根基為代價的話,每年的稅收甚至能翻上一倍。
像麥克林男爵的領地上領民的數量足有數萬人,各種收入林林總總的算下來,每年的稅收頂了天也就一千枚金塔兒。
威爾斯憑借著三千人不到的人口,創造的財富卻足以和數萬人媲美。賽德非常清楚,歸根結底還是他們實施的法律不同。
三七成的糧稅,耕地上種植的黑小麥留下三成作為農奴的口糧,這是農奴能活命的底線了。
但這僅僅是常規稅收,有哪一個領主會和威爾斯一樣,除糧稅以外不再收取任何的稅收,除三七糧稅以外,每多一條的稅收,都相當於是農奴縮短自己生命長度才換來的。
三七糧稅只是最常見的,但是很多奢靡成性的領主會將糧稅調整到二八,在這種情況下,農奴是沒有活路的。
賣兒賣女也只是為了換取摻了碎石子的黑麵包,再多苟活幾天。農奴們活都活不下去,怎麽可能好好的為領主工作呢。
就算領地上的律法再嚴苛,懲罰再大力,農奴依舊會消極怠工。
領主們眼紅威爾斯的富庶,為什麽不采取和威爾斯一樣的法令呢。
賽德思考了許久,想出來他的答案。
時代的思維局限啊。在這個時代,領主是統治者,農奴只是一群沒有人權的奴隸。在領主的眼裡,農奴存在的意義也只是為領主創造價值,創造金塔兒。
在領主的眼裡,他們是貴族,手中掌握著財富,擁有著超凡的力量,比常人更高的智商,以此種種,使得領主更加的堅信自己體內流淌著高貴的血脈。
不然他們為什麽生而就是統治階級,生來掌握著超凡的力量,生來就比低等卑賤的農奴聰明那麽多?
沉迷在奢華的社交宴會,燈紅柳綠的貴族們似乎忘了,他們的祖先,上
上溯一百年,幾百年,也是卑賤的農奴。
數代人憑借著堅持不懈的努力,從被統治者成為了統治者。他們刻意的遺忘了曾經身為農奴的事實,他們似乎也忘了,他們不是生來就掌握著超凡的力量。他們超凡力量的獲得,是靠著一枚枚金塔兒砸出來的,而金塔兒正是那些卑賤的低等的農奴用生命為他們提供的。
他們似乎也忘了,他們的聰明也不是天生的,是一代代不斷的與優秀的異性結婚,後代的各方面才漸漸的超越普通人。而且受教育的機會,除去教會,幾乎被貴族壟斷,沒有相應的知識和見識,一個再聰明的人也不過是個笑話。
祖先的披荊斬棘的歲月被遺忘在水晶杯裡那殷紅的酒裡,那段在他們看來的黑歷史合著紅酒,被他們咽在肚子裡。遺忘在奢華的生活中,淡忘在逝去的農奴的生命裡。
在貴族看來,上天造人生來就分三六九等的,有些人投胎就是為了服務,就是為了付出的,他們能為高貴的貴族做出貢獻,這是他們的榮耀,他們能為高貴的貴族付出生命,這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農奴們不會反抗,他們所處的時代就是這樣,他們所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農奴,只要祖墳不冒青煙,這代人是農奴,下一代人還是農奴,人生代代無窮已,農奴年年隻相似。
他們頭頂的統治者或許會更換,但農奴從未有過改變,還確實是流水的領主,鐵打的農奴。
農奴確實不會反抗,但是農奴的主觀能動性卻影響著農奴為領主創造的價值。
賽德穿越前所處的夏國,歷史上類似的事情就發生過無數次。曾經的人民公社化運動,就是在共產主義道路探索上的錯誤產物。
時代的局限性,在一群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一輩子黃土朝天的農民搞起人類從古至今探索出的最為先進的社會體制。怎麽可能會成功,歷史上也確實是這樣,沒有經驗可以借鑒,社會主義被教條成吃大鍋飯,集體勞動……
最終也是因為乾與不乾一個樣,好與不好一個樣的種種原因被廢棄。現在人類社會遠遠沒有到達共產的地步,人民的思維深度,道德素質也遠遠沒有到達共產的標準。
別說是一群沒有接受過教育的農民失敗了。像是喬治·裡普利,所領導的布魯克農場,由一群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進行的社會主義實踐,也是以失敗告終。
裡普利曾是統一教派的牧師,他受到超驗主義運動的啟發,認為如果所有居民共同承擔勞動,他們就可以有閑暇時間從事科學和文學研究,以培養他們的思想。馬薩諸塞州的農場,是通過裡普利的股份公司購買的,該公司承諾給每個投資者5%的利潤回報。
實踐的規則是:
成員可以選擇他們想做的勞動類型;
無論他們的年齡或階級地位如何,他們都獲得同等的報酬;
有一些接近性別平等的東西,但主要是因為很少有夫婦加入。而且大多數成員都是年輕和單身;
布魯克農場的寄宿學校,成為一個重要的收入來源,並獲得了良好的聲譽;
娛樂是首要任務,音樂、舞蹈、讀書會和莎士比亞戲劇的表演很普遍。
但最終,由於成員沒有被支付他們的應該拿到的份額,農場陷入了深深的債務危機,導致食物變得稀缺。另外,裡普利開始向新的社會主義概念過渡,稱為傅立葉主義,這限制了它最初給予成員的自由。在沒有保險的情況下, 裡普利花了13年時間才還清債務,據他說:“我現在能理解一個人,如果能參加自己的葬禮會是什麽感覺”。該社區在1847年完全關閉,後來被用作路德教會的孤兒院。
真正的社會主義的實現,很有可能是作為人類文明終極的文明目標,在千百萬年後,才有可能的實現。
所以在人民公社化運動後,統治者很快的吸取了教訓,不在追求飄渺的夢想,而是符合本國實際國情,邁出了堅定的正確的一步。
後來,分田包產到戶,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結果調動農民的積極性,使農業生產迅速發展起來。
威爾斯雖然采取的法令更為簡單,更為粗暴。而且二者所處的社會環境,人員成分不同,但是他的措施於曾經夏國的政策是相似的。
他的法令調動了農奴的主觀能動性,農奴為領主種地,不僅可以吃飽,而且還能攢下塔爾。你只要勞作越認真,你分得的利益也就越大。
其實這個世界領主們采取的法令都類似於夏國采取的措施,但他們法令目的的區別是:一個是為了為了百姓,而另一個是為了自己。
威爾斯之所以賺的多,就是因為他仁慈。就是因為這一份小小的仁慈,在這方世界的價值體系下,才顯得那麽的難能可貴,才為威爾斯創造了那麽大的利益。
賽德憑借著前世的歷史經驗,倒是簡單了剖析了一番為何威爾斯能賺取遠比其他領主多的多的原因。
也更加的明白了在這方世界施行人人平等那就是天方夜譚,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