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人帶著威廉和摩爾岡斯向著鬼影森林中跑去,三人乘坐著冰蛛速度飛快,讓人意外的是棒棒冰似乎並不排斥森林之子,完全新奇的感受也讓葉子心情變好。心情好了,自然說的話就多了。
葉子和威廉他們聊了許多,不聊不知道,原來葉子出生於魔龍的時代,曾遊走人世間兩百年觀察、傾聽和學習,絕對稱得上是見多識廣了。
摩爾岡斯不禁道:“看你長得矮小,還以為你是個孩子,沒想到你竟然已經這麽大了。”
對此,葉子報以微笑,“人類,人類才是孩子。”
是啊,相比森林之子悠長的生命,人類的確算是孩子。
威廉笑道:“你似乎很開心。”
葉子笑道:“我的確很開心!這是我第一次騎乘冰蛛,很新奇,很不錯的體驗。即便是以前見過冰蛛,但是也沒有機會乘坐,傳說它們可是異鬼的座駕,現在我也算是體驗過這是種什麽感受了。”
行走了許久,冰蛛按照葉子指的路奔行,三人則聊著各種讓它們感到新奇的話題。不管威廉和摩爾岡斯說起什麽,見多識廣的葉子總是能夠接上,她也的確是博聞強記,勇於嘗試各種新事物的她懂得事情可不少。
按照威廉的話說,跟葉子聊天是一種享受,甜美的聲音總是讓人心情愉悅,發自內心的純真話語也總能觸動威廉兩人。
冰蛛的速度絕對不慢,但是威廉他們也走了許久,叢林漫路,趕路度過了幾個日夜,三人終於來到了一處山坡上。映入眼簾的是一棵巨大的魚梁木,火紅的葉子有如千隻染血手掌,粗壯的枝丫,樹皮灰白如骨。多數魚梁木的樹乾上都刻有人臉,眼前這一棵也不例外。
葉子一個跳躍穩穩落在地面,“我們到了,三眼烏鴉就在裡面。”
威廉看著這震撼的一幕久久無語,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巨大的魚梁木生長著紅色葉子隨風搖曳,配上黃昏落日在天空塗抹的色彩,美得讓人窒息。
摩爾岡斯怔怔歎道:“可惜瓦邇不在,她一定會喜歡的。”
哼~~愛情的酸臭味!威廉無語,這樣美麗的景色誰都會喜歡吧!也許只有那些死人和異鬼可以除外,威廉實在不確定那幫怪胎會不會和人類有著一樣的審美。面對這樣的美景,威廉卻無心觀賞,他明白自己還有正事要做……
從見到魚梁木的第一眼,威廉就是知道,這些樹有力量,不亞於火焰和冰霜的力量,魚梁木是神奇的、神秘的,也是神聖的。森林之子甚至相信魚梁木就是諸神所在,當他們死的時候,會變成樹的一部分。
一棵橡樹可以活三百年,一棵紅木可以活三千年,一棵魚梁木可以在不被外力干擾的情況下永遠活下去。拋開信仰,單從生命本身來說,魚梁木就是一個傳奇,強大的生命力讓它可以克服各種極端環境,只能說不愧是在黎明紀元之前遍布整片大陸的植物。
威廉和摩爾岡斯爬上低矮的山坡,進入低矮的洞穴,迫於體型原因棒棒冰只能留在外面,這又讓其有些小情緒。
初一進入就能感受到裡面的潮濕,人類或許住不習慣,但是對於森林之子來說卻格外舒適。洞穴裡面,入目是盤根錯節的根莖,這裡都是魚梁木的根莖,巨大的樹木在這裡生長了無數個年月才成長到這種程度。
威廉對在前面領路的葉子道:“三眼烏鴉一直在這裡嗎?”
葉子:“至少幾十年裡都是在這裡的,先前他是維斯特洛的貴族。
” 摩爾岡斯驚訝道:“貴族?能有多尊貴?”
葉子沒有詳細回答,她只是笑道:“以他的身份來說……已經足夠尊貴了,如果你對他的身份感興趣的話,倒是可以親自去問他,身為綠先知的服務者,我不該繼續多嘴了。”
威廉點點頭,喃喃道:“很尊貴嗎?有趣。”
拐過幾個彎,又見到了幾個森林之子後,威廉才機會見識到那位最後的綠先知,但是威廉能夠感受到他的狀態其實並不好,氣血衰敗,生命之火將要熄滅,只不過依靠著魚梁木的力量強行續命罷了。
即便單純的用肉眼去看也能夠得到相同的結論,摩爾岡斯看著眼前的老頭子實在是無法把他和大名鼎鼎的綠先知聯系起來,畢竟他實在是太虛弱了。
三眼烏鴉有著一頭白色長發和一隻紅眼睛。他被放在魚梁木內,看起來像一棵樹多過像人,骨瘦如柴、衣衫襤褸。若非確定他還活著,冷不丁一見到威廉還認為他是一具死屍呢!
他的脖子到臉頰上有一條血紅色的胎記。魚梁木的樹根穿過他的大腿,再從肩膀探出。暗紅色的樹葉在他的骨頭上生長,而灰蘑菇佔據了他的額頭。一條細細的樹根從他另一個空的眼眶中爬下臉頰,扎入脖子中。
三眼烏鴉紅色的眼眸注視著威廉,嘶啞的聲音響起,仿佛已經好長時間都沒有說過話了。
“孩子,你來了。”
威廉怔怔看著三眼烏鴉,這位最後的綠先知,“你就是三眼烏鴉。我不知道你的名號,但是我知道你,好多次了,我好多次都感覺到被窺視,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很多次我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想來……是你吧。”
“呵呵呵~”老者輕笑,“孩子,你猜的沒錯,是我。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異形者,最難得的是你還有寶貴的品行,我怎麽能對你視而不見呢?不過很可惜……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你走上了另一條路,更艱難的路。”
威廉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選擇那條容易的路呢?”
三眼烏鴉帶著一絲狡猾道:“雖然綠先知並不精通預言,但是森林女巫卻擅長此道,那天晚上你們預言的結果我是知道的,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順應歷史的脈絡在適合的地方幫你一把。現在你來了,不是嗎?”
威廉沉默,綠先知的能耐他是清楚地,除了那種被喚作“綠之視野”的預言性質的夢,綠先知還能感知一切心樹所及區域的過去和現在。
和三眼烏鴉對視一會兒,威廉還是默認了三眼烏鴉的話,他頹然歎息道:“說實話,我後悔了。”
三眼烏鴉也極力扮演導師的角色開導威廉,“孩子,這說明你還是你啊,若是你選擇接受這種改變,我們就不會見面了。威廉,不要讓那個意志改變你,不要被它所支配……要做你自己。”
威廉用渴求的眼神看向綠先知,“你有什麽方法能夠讓我徹底擺脫寒神嗎?”
三眼烏鴉面對威廉的問題也被難住了,一時間他也不能給出破解這個難題的方法,沉吟片刻他只是道:“我只是活得久一點而已,不過身為綠先知還可以借助樹的記憶從以往的發生過的事情中尋求經驗和智慧。我只能確定一點,越過長城後,你越是往南,寒神對你施加影響就越困難。”
威廉奇道:“何以見得?或者說……你是怎麽知道這點的?”
三眼烏鴉直接道:“數千年裡,你不是第一位被選中的寒神祭司。”
威廉這次真的被驚到了,“怎麽可能?”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麽,記憶裡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片段拚湊了起來,他恍然道:“你是說,第十三任守夜人軍團總司令‘夜王’喜歡的那個女人?肌膚仿佛月亮般蒼白,眼睛猶如藍色的星,皮膚像冰一樣寒冷……該死,我早該想到的。”
三眼烏鴉:“你很聰明,就是她,上一任的寒神祭司。不過與你不同的是,她選擇了接受自己的命運。事實上,她沒有你這麽出色,不過身為一個女子,她做得已經足夠好了。”
威廉:“這樣說來……我倒是可以逃離,逃脫寒神的掌控。只是削弱寒神的影響那又能怎麽樣?無法根除印記根本就無處可逃,被這樣一位神明盯上,不順從……能夠有活路嗎?”
三眼烏鴉繼續道:“孩子,不要看輕你自己。你不是第一個得到冰蛛認可的人,也不是第一個有天賦學習魔法的人,更不是第一個異形者和戰士,可是兼具種種特質的人在我見證的漫長歷史中卻也只有你一個。”
這些話對於威廉來說可謂是莫大的鼓勵,他原本被打擊到遍體鱗傷的信心開始重燃,原本冰冷的內心也開始變得火熱。
“我想,我需要靜靜……”說罷,威廉轉身走向一處角落,在枯木和乾燥的草叢上坐下陷入沉思。對此,三眼烏鴉並沒有阻攔,他只能作為一個長者說些鼓勵的話,涉及到未知的存在他也無能為力。
威廉也逐漸燃起了鬥志,此刻他的內心思緒翻湧如潮:是啊,以我的天賦,未必就只能搭上後半生淪為一個邪神的仆從,即便是侍奉神明,但是仆人就是仆人。等到站的位置更高後,思考方式也會不一樣,或許從未來自己的視角看來,這樣的困境根本就不算什麽了。
此刻,一直扮演路人甲的摩爾岡斯也終於了解為什麽威廉身上會發生種種改變了,只不過聽起來這的確不像是好事情。他有些擔憂,擔憂自己的兄弟,若是威廉真的淪為了那個邪神的爪牙,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三眼烏鴉一臉欣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即便是他年輕時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青年才俊也不得不說威廉將他們比下去了。他實在想不通在這偏遠且尚未開化的塞外怎麽能夠養育出這樣的年輕人,曾經有段時間三眼烏鴉都想過要不要選擇他成為自己的繼承人,但是出於其他的考量他只能夠放棄。
摩爾岡斯呆呆問道:“威廉……是有生命危險嗎?”
三眼烏鴉回應道:“年輕人,你的朋友正在經歷著生命中最艱難的鬥爭,其中的凶險遠超你的想象,不過眼下他倒是沒有生命危險,最折磨他的還是他心中的心理負擔。”
摩爾岡斯:“我們不是朋友,我們是兄弟!這場鬥爭……我可以幫忙嗎?”
三眼烏鴉:“沒有人可以幫助他,即便是我也不行,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他選擇遠離北方也許會有機會。”
摩爾岡斯陷入沉默,直到這一刻的他才認識到自己和威廉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或者說所處的層次不一樣了。他懊惱自己沒有能力幫助威廉,可惜這個世界從不因為個人的喜惡而改變,摩爾岡斯能做的只有為自己的兄弟祈禱。
三眼烏鴉似乎是看穿了摩爾岡斯的心事,他繼續道:“孩子,你也不必悲傷難過,你有你自己的要做的事情,命運顯然給你們做了不同的安排,但這並不意味著誰比誰要差勁,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
摩爾岡斯點點頭,看著威廉在一旁陷入沉思,索性他也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跟三眼烏鴉聊起了天。畢竟這種機會可非常難得,面對眼前這位最後的綠先知,他問出了一個非常感興趣的問題。
“聽葉子說,曾經的你身份非常尊貴。我很好奇你是誰?”
三眼烏鴉有些無奈,不過現在被勾起談性的他也起了聊天的興致,於是他反問道:“年輕人,你知道‘一千零一隻眼睛’嗎?”
摩爾岡斯茫然搖頭,一臉天真的看著三眼烏鴉。
三眼烏鴉頓時被噎住了,原本被勾出來的談性消失無影,他怔怔看著摩爾岡斯許久,這才想起這是一個出生在塞外的孩子,他們可沒有機會聽到這些流傳在七國上下的故事。
老者最後歎息一聲,頹然道:“不知道……就算了。”隨後開始閉目養神。
怎麽能就算了呢?
摩爾岡斯被老者的反應弄的不明所以,一臉茫然的繼續追問,只是這次三眼烏鴉卻懶得搭理他。
而一旁的威廉則似乎是想通了什麽,心神放松下,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念頭通達,不知不覺中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