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機修好了。”一個下雨的早上，吳曉玲進來對樓子富說。

　　那部破手機查完分數後就莫名其妙地死機了，充電也充不進。

　　“好，你放在我床頭。”在陽台看雨的樓子富頭也不回地說。

　　“那個~~”

　　她將尾音拖得很長，一直拖到自己沒氣。

　　“怎麽啦?還要做題目嗎?”他故作幽默。

　　“不是。”她有點勉為其難地說:“上次查成績時你不是說讓我將微信未讀消息讀給你聽嗎?”

　　“噢！我好像忘記，你知道的，我失憶了。”他逗她開心。

　　“難道你是金魚，只有7秒的記憶?”

　　“那時候我的手還不能動，現在能動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不用勞煩您了。”他話裡有話。

　　“您畢竟還是病人，不宜長時間看手機，有輻射的。”

　　說完之後，她都為這個哄三歲小孩的理由感到可笑。

　　他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沒有說話。

　　她咬牙切齒地在他背後做拳打腳踢狀，拳風吹到了他的脖子上。

　　“既然這麽感興趣，那你就讀吧。”

　　她愣了幾秒鍾，趕緊拿起已經放在床頭的手機，搬了一張凳子坐到他的身邊。

　　“怎麽突然改變主意啦?”

　　“要我再改變一下嗎?”

　　“別別別。”她趕忙說到。

　　“反正我也失憶了，過去的事對我來說也只是別人的故事，由你口中說出來好像也不錯。”

　　“那當然啦！大學期間我可是學校播音員，由我給你講，是便宜了你。”

　　“那你把手機還給我吧，我可以自己來。”說完他做出要搶奪手機的樣子。

　　她嘴裡說著‘別別別’，手就抓住了他的手，把手指按在解鎖鍵上。

　　壁紙還是那個帥氣的籃球男孩。

　　“你弄疼我啦。”他故作嬌柔狀，她吐出舌頭做了一個惡心的動作。

　　“這樣吧，我來提問，你來猜好不好。”

　　“隨你，只要你喜歡。”

　　她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微信名叫什麽?”

　　“樓子。”

　　“不對。”她用力地搖了搖頭，短發飄起。

　　“我是帥哥。”

　　“差一點，前面兩個字對了，後面是一個明星的名字。”

　　“我是彭雨晏。”

　　“對了。”她哈哈大笑，“雖然失憶了，臭美的本質可是沒變。”

　　他也笑了。

　　“第一天朋友圈什麽時候發的?”

　　“三年前?”

　　“是的！三年前的9月份。應該是你剛上高一，買了手機。”

　　黎想高一時哀求母親買手機，被無情地拒絕了，為此他差點下跪求她。

　　“一共發了多少條朋友圈?”

　　“什麽?”他從回憶裡回過神來。

　　“一共發了多少條朋友圈?”

　　“50條?”他不確定地說。

　　“錯。只有可憐的5條。”她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做到的，三年隻發5條朋友圈。生活這麽無趣嗎，就沒什麽值得炫耀的嗎?不是拿過三人籃球冠軍嘛，這都不曬一下?”

　　他沒有發朋友圈的經驗，沒體會過發完朋友圈等待點讚的心情。

　　“5條分別是什麽內容?”

　　“第一條是拍了一棟教學樓，配的文字是新的生活。第二條是春節期間，圖片是全家福，配文是祝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身體健康。

第三條圖片是一個籃球場拍的日落，配文是如果落日觸碰地平線後可以像籃球一樣被彈起該多好。”　　“這條挺有文采的哈，得到了13個點讚。”她看著他說。

　　“第四條是一片樹林，林間小路上有一條土狗，沒有文字。第五條沒有圖片只有文字——你的理想是什麽?這條是高考前不久發的。”

　　樓子富一邊聽一邊想象著他在經歷這些場景時是怎樣的心境。

　　“下一個，微信好友多少個?”

　　“100?”

　　“錯，26個，都被你標注了全名。”

　　“看看頭像，美女有幾個?”

　　“你的美女的標準是什麽?”

　　他思考了一下，“至少要是陳燕南那種級別。”

　　“原來你對燕子有企圖呀，怪不得她幫你擦洗身體時你就有反應。”

　　他不禁臉紅，“還是讀一下未讀消息吧。”

　　她沒有糾著不放，而是去翻未讀消息。

　　“未讀消息主要來自一個5人群，群名稱是‘馳騁沙場’，討論的內容都是打籃球的。麥冬也在群裡，提到了他來醫院看你的事，大家都表示出對你的關心。”

　　“那你跟他們說我可以下地走了，感謝關心。”

　　見她在鍵盤上打字，他又趕忙說:“算了，待會我自己來回復吧。”

　　“好。其他的都是幾個朋友對你的關心。”

　　……

　　“讓我做你的27。”說完她拿自己的微信掃了他的二維碼。通過後將自己的聊天置頂了。

　　“27。27。”她自言自語地重複了幾遍這個數字，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有李敏這個人嗎?”他假裝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她回答得很果斷。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很明顯，她一開始就確認了這個人在不在。

　　“你的理想是什麽?”她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

　　黎想的理想是什麽?樓子富心裡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從小到大的理想就是考上全國第一的京都大學，為什麽要考，考上後做什麽，他卻從來沒有想過。

　　“我的理想是仗劍天涯。”

　　一時間，她被這個別致的答案搞得無法接話。

　　“這個理想好遠大。有時候呢，自己的理想不管怎麽努力都無法實現，而那些可以輕易實現同樣理想的人，卻根本不屑於這樣的理想。”她說得有點傷感。

　　“比如……”

　　“比如我現在的理想就考上一個理想的公務員崗位，然後過上舒舒服服的小日子。但我也清楚，即便盡最大努力，也未必能實現。 而你，一個連國務院的崗位也可以信手拈來的人，卻好像對它根本不感興趣。”

　　她的這番話讓他陷入了思考。

　　黎想為什麽要考京都大學?是為了更好的工作嗎?什麽樣的是更好的工作?國務院的公務員是好工作嗎?都說宇宙的盡頭是體制，如此的話，何必那麽努力地考京都大學呢?

　　“現在這份工作不是理想的工作嗎?”

　　她歎了一口氣。“我就舉個例子，你來判斷好不好吧。陳燕南昨天已經從老家回來了，她繼續請假，理由是身體不舒服，其實是心情不好。”

　　“相親失敗了?”

　　“是的。她和那男的已經在微信裡聊出了感覺，這次回去是見雙方的父母。男方的父親聽說了她的工作，就立馬反對。”

　　“為什麽呢?”

　　“她也拿這個問題問那個男的，最開始他支吾不肯說。她糾纏不放，最後那男的說他爸覺得她其實就是個在醫院陪睡的。”

　　她說完後，眼睛裡噙著淚水，“我們TM的有這麽賤嗎?”

　　她情緒有點失控。

　　他伸手過去輕輕拍了她的肩，她順勢就伏在了他肩膀上。

　　疼。

　　但是她頭髮的香味讓他忍住了。

　　第一次有女生和自己零距離接觸，他既緊張又興奮，搭在肩上的手想往下移，去摟住她的腰，卻又怕打擾她，引起她的警覺，導致肩膀都沒得搭。

　　畢竟沒經驗呀。要是老司機的話，豈會讓這等良機溜走。

　　就在兩人都在等待什麽、期待什麽的時候，門口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