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犧牲品掙扎打滾著,科溫右手抓住一根粗枝滑落,那家夥脖子“啪嗒”應聲而斷,迄今為止他們已經解決了超過半數敵人,但戰鬥遠沒有結束。
“乾得漂亮,”她讚賞,沾染血漿的手指不安地開開合合,黏糊糊的。卻也危險。“可為何又要——”
“現在別想這些,擒賊先擒王。他就是你說過的命定者吧,喜歡將人傳送來傳送去,”他邊提醒邊繞到她前面,擋在她和死屍之間,“不收拾掉他,我們就永遠也跑不了。”
那可不至於當靶子。克裡斯汀輕念符文,噴吐白氣,外表體液瞬間蒸發,渾身筋骨酥爽,關節靈活有勁,“跟分身站在一起,它們會護你安全。”
“老實說我正想借他們一用,”他嘴角浮現一抹苦笑,隨即正色道,“那家夥糾集剩余的人馬全躲起來放冷箭。”
科溫暗示遠處左方的殘垣斷壁,她立刻了然。
兩人各自竄進濃密樹林,爬上低緩斜坡,她見到一棵長滿樹瘤的鐵樹,這裡適合藏身潛行,半隻眼睛的視線放在科溫身上,分身帶領下他擠過簇葉叢生的外庭,來到一座崩塌的大門。
一切仿佛在一次呼吸之間發生,嗖的深沉一聲,刹那,心臟停止跳動。
一根羽毛沒入泥濘,仿佛是地底長出的植物,科溫趔趄開溜,分身在前面守護,“一個藏在一排士卒松裡面,附近有塊發紫苔蘚的巨石,”他以他倆才聽到的聲調快速說,“動作小心,他們行蹤詭秘。”
他落下這句話匆匆逃離。兄弟會緊咬上來。
何必以命誘敵呢,她想,不過感謝忠告。
一棵小樹搖晃了一下,克裡斯汀這方得知,科溫是因為被發現了。
那人逼近時,她朝他撲過去。他急忙護臉,但這是群毆,當他提起鐵劍格擋,一道分身攻向他背後,“臭婊子,赫爾曼大人是不會放過你的!”他高叫,嘴角冒著血泡。
“讓他不放過。”
“聖主庇佑我等,”爛衣兄弟哆哆嗦嗦威脅,“他會追你們到天涯海角,有布蘭度撐腰也沒用,我說——”
一隻爪子破肚崩出,這個人沉重地雙膝跪地。她的指甲蓋滲出紅色,雙手繼續拍打空氣,“別過來!”她警告陰影中的人,我們會過去。
黑影閃動,一棵棵松樹緩緩倒下。
“一個從井裡露頭。”
收到。
分身潛行,將對方投擲落井,迸起水花片片。
“哨兵樹上,掩著一架重型武器。”
一支弩箭穿透了分身,接著無數箭矢發射,將他射成了刺蝟,雙目暗淡下來。她的一隻手指失去了知覺。
科溫在高地站起身子,揮拳擊中那個試圖裝彈的家夥,那人跌落下來,一陣窸窸窣窣,插進荊棘。他胸膛起伏,急促地喘著粗氣……
……艾倫的陰影籠罩著他。
“科溫!”克裡斯汀尖叫。
他旋身向後,一隻腳差點打滑,艾倫同樣在保持平衡,“我說了,不要多管閑事,你的出現確實讓我意外,事情變得棘手不少。你叫什麽名字?”
“一個牧師家庭的兒子。”她替他喊道。
“卻能反過來聯合置我死地。”艾倫毫不動容,他轉向殺手,“這次危機首相為百姓鞍前馬後,我們絕不遺忘,明白麼,克裡斯汀.布蘭度。”
“你們有的是機會報答,”她舔了舔嘴唇道,“他跟我的事無關,他一樣是受害者,父親不久因破產而死。
” “有的人永遠沒有機會了。”副會長幽幽地糾正,凝望科溫,再略微掃視包圍著他的分身。
“目前證據確鑿,佔星師是禍首,這一點大家都清楚,”他最後緩緩開口,“而你把宣揚公義的人殺死了。接下來的公選你們會掌握優勢,唉,算了,我就寬宏大量,請把今天的事告訴你父親。”
“我會的。”你猜我會不會?
直到樹林逐漸虛無,腳下土地縹緲踏空,克裡斯汀才爆發:“瘋啦,呆在他們旁邊不好?”
“我有打算,不想一味被動,加上那時眾寡懸殊。你怎麽樣了?”
“小問題。”
他便就爽快地開始談條件,她就喜歡這種直率:“我全力以赴,你也應該告訴我,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令尊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意思就是保護佔星師。“赫爾曼準備審判他,列奧尼德.蒙托黑塞。”
“誰?”他完全一無所知。
“好吧,可能你並不關心,王室這些天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據說國王與內閣發生矛盾,先是把世襲的瑪瑙城伯爵爵位送給這位禦用佔星師,爾後帶他到灰海進行殖民事業。首相認為諾頓對此人太過‘倚重’了,這些八卦就為接下來啟用生蠔流放法提供了依據,佔星師被指控腐敗朝綱,他決定趕走他除掉心頭之患。”
“而令尊相信國王?”科溫皺眉。
“是的,他要捍衛權利。”
朦朧中,她瞧見科溫的好奇心:他正瞪著眼睛回味著一切。
恰如父親大人所預料,這個月是最後適合吃生蠔的時候了,而每年宮廷都會向三會征詢是否啟用流浪法,首相自然要抓住時機。假設內閣、元老院、百人團其一認為有人威脅到帝國律法和長治久安,就列出人員名單,在四月份前完成流放投票。
投票的人們以生蠔作為選票,在洗乾淨的空蠔殼上刻寫希望被流放者的名字,投入會場裡的大陶缸裡,由專人收集統計。若某個人得票超過二十萬、三會代表投的票數超過兩百,他就被宣布流放,遣往包括冰原、蠻荒、地獄之門等等任何地方,這些人通常是上層階級人士——普羅大眾對其有著各自的主觀情緒,公民演講就在整個投票環節中起著關鍵作用。
車夫巴隆無疑是優秀的演說家,他出身低微貧苦,有群眾基礎,他的職業又使他在當地小有名氣,可惜選錯了陣營:投給列奧尼德,支持首相的說辭。
納貝裡士是七大公國裡繁星教徒最稠密的國家,國王迅速下發諭令狀,要求諸侯消解公民對佔星師的惡意,選擇其他疑犯。
克裡斯汀每思及此就頭大,這跟叫愛喝紅葡萄酒與愛喝白葡萄酒的爭論哪個口感好有什麽區別?
在他們的面前,瓊恩.布蘭度的宅邸越來越清晰,科溫始終沒邁出一步,“我想,諸侯親力親為的原因並非是只有諭令狀吧,例如納貝裡士無冕之主弗朗奇家族,雖然政治建樹一般,但在金融方面卻展現出非凡的天賦,他們還操持著一個比繁星教徒重要得多的銀行,對利益向來聞風而動。”
“嗯,為了力挺佔星師,國王還提出豐厚的賞格,”克裡斯汀承認,“空位多年的昆廷柏裡城領主,外加十萬金龍。”
沉默持續了幾秒,光影不斷變換。
“很唐突,克裡斯汀,我希望能夠參與演講。”
繁星眷主啊, 她意味深長地凝望科溫,一眼看穿哈靈頓的圖謀,雖說布蘭度家確實沒有合適的人手……
可,經過今晚,競爭者們斷然有所動作,有那些虎狼之師,真不知他準備如何應對。
見她猶豫不決,他繼續懇求,“我從家裡逃出來時帶了海藍寶石,我父親刻意藏起——成為遺物——他本準備拿它來佔星或煉金。”
“這有什麽意義嗎?”
“別忘了,海藍寶石自身的作用,你們缺少一個媲美巴隆的人,我又是戴上它去找你們的,繁星和諸神注定要選擇我。現在,我便毛遂自薦。”
這一刻萬物回歸,他倆堅實地掉在布蘭度宅邸裡一間倉庫房內部,晨色微冷,寂寥中夾雜著塵味,鐵窗外的天空泛出些許魚肚白,顆粒飄浮兩人周圍。
屁股生疼,而看科溫一臉認真,克裡斯汀立刻臉色轉變,這個男人一針見血的思維角度以及膽識,令她不得不重新忖度。
也許,也許他可以呢,嘗試一次?
“你能來我當然是很樂意,”她微笑回答,“我相信,瓊恩也一定高興你的加入,我會轉告他的。”
“好,好!跟你爹說罷,那先祝合作愉快咯。”
“合作愉快。”
一時間,克裡斯汀.克拉克森心中充盈著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輕松,盡管戰鬥使她筋疲力盡。她看著左手的胎記逐漸消失,抹去拇指上的斑駁汙漬,天狼已經享用完一頓飽餐,她隱約感覺屬於牠的繁星在清早滿意地散去,握著科溫厚實的掌心,她知道前路終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