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回憶猛地湧進了杜烽的腦海之中,杜烽手中舉著那塊懷表,眼中的景象慢慢變得模糊,周圍傳來的聲音似乎也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逐漸聽不見任何東西。
“上師....你怎麽了....上師.....”
......
一天后,面館依然閉著店,在二樓的居住區程毅正給自己塗著紅藥水“虧你來的及時啊,那個杜烽當時死命給我催眠,要不是我意志堅強一點早就遭被他奪走入夢能力續命去了。”
對於營救自己的經過,程毅已經基本了解了,對袁璋他已是說不盡的敬佩,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竟能完成如此高難度的催眠,入夢,欺詐,偵察以及談判。這袁璋的本事的確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老袁,我還是不理解,那群教徒不怕疼不怕死的往上衝,難不成被集體催眠了?”
“我覺得被催眠的只有一個楊修,其余的大概只是出於對杜烽的狂熱崇拜吧,對那麽多人同時進行集體催眠,理論上完全沒有可能,即使杜烽做到了,他也會一瞬間就被榨乾。”袁璋摸著下巴,心中還是對杜烽充滿著好奇。
“也是...哦對了,吳承那邊你處理的怎麽樣了。”
“吳承的診金這幾天就會到,這個人我們早就說過,他肯定有鬼,但再多的事我們也不必去急著摻和,先把手頭的爛攤子收拾好就夠了。”
“我也同意,那個何青呢,我看她當時在回去的車上一直哭呢。”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詢問病情的時候從吳承那套了點話,何青做飯接孩子都和以前一樣,沒什麽反常的。”袁璋歎了口氣說到。
程毅撓著腦袋“我還以為她會要死要活地鬧呢。”
“我猜測何青可能是杜烽年輕時的女友或者未婚妻,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兩個人分開了並且沒來往過,至於何青回去以後的反應,跟著老公過了幾十年的富貴日子,誰會輕易地就放棄然後去跟一個病怏怏的老情人私奔?”
程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杜烽這殺人變態還挺專情。”
“我車還落在那地方,一會你載我我去開回來吧。”
袁璋起身套上了外套“也好,快去快回。”
二十分鍾後袁璋和程毅開著車來到了辦公樓附近,秋天六點多的奉城已經十分昏暗,沒建設完的開發區還很荒涼甚至都沒有路燈,方圓幾裡一片昏暗。
遠處天邊的一抹暗紅逐漸消失,夜晚也變得十分寒冷。當車開到了辦公樓下面程毅感覺有些不對勁“還有一輛車老袁。”
看見了另一輛車後袁璋立刻打開遠光燈然後迅速倒車。
慘白刺目的光照亮了那輛破舊的suv,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矮胖子。
“狗雜種正愁沒地方找你呢。”程毅氣得咬牙切齒立馬打開車門下了車。
從後備箱拿出兵工鏟的程毅直奔聶浩走去“今天咱倆必須死一個。”
聶浩站在原地沒動,高舉起雙手“先別打,上師...杜烽想請袁璋先生去說說話。”
雙手緊握工兵鏟的程毅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袁璋“老袁,又要玩鴻門宴啊。”
“不是,不是,杜烽已經動不了了,他說希望自己死前能和這輩子遇到的最優秀的對手說幾句話就好。”說到後面聶浩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袁璋走了過來“我為什麽要和一個殺人犯說話?”
聶浩吸了口氣拎出來了一個袋子扔到袁璋面前“杜烽說,
這兩百萬是給葛志宏家人的。” 程毅用工兵鏟撥開,裡面全是紅彤彤的鈔票“我屮...”
看著地上的錢袁璋陷入了猶豫,過了一會袁璋抬起頭“可以,不過必須要等到我把錢捐給葛志宏家屬以後才去見杜烽。”
“好,不過請你們盡快,杜烽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
“匿名吧,就算是社會人士的善款。”袁璋向相識的律師周盛交代完留下了錢便匆匆離開了,周盛的律師事務所在袁璋辦公室的隔壁樓,兩人平時也有些來往。
“你真打算去?”看著正在開車的袁璋,程毅顯得憂心忡忡。
“錢都驗過了是真的,況且,我對這個杜烽挺好奇的,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織夢人只有我們兩個,可這個突然出現的杜烽讓我對世界有了一種新的認識。”
“帶路吧”袁璋再次把車開回了開發區,衝著對面車子裡的聶浩喊道。
一黑一白兩輛車疾馳在高速路上“開這麽快,杜烽怕是真不行了?”程毅看著車窗外千篇一律的漆黑的叢林自言自語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天早就徹底黑了下來,這也給二人帶來了一絲不安。
“我告訴周盛了,明天早上沒看到我的消息就報警。”
十點半兩輛車停在了山上一幢頗具美感的獨棟三層小樓下面,聶浩被程毅捆著雙手用刀架著脖子往前走。聶浩臉上的表情有點無可奈何“進門右轉,我們去地下室。”
“老袁,你下去以後要是有情況不對就喊我,我捅死這貨就下來救你。”
袁璋低著頭想了想“還是別捅死了,捅兩刀屁股啥的就行。”說完從梯子爬下了地下室。
聶浩“......”
進入地下室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鼻而來,熏得袁璋捂住了鼻子,環視一周,這地下室只能用昏暗肮髒來形容,牆角甚至已經長出了苔蘚,和樓上精致的家具對比之下,這地下室仿佛不屬於這幢建築。
袁璋觀察了一會,地下室除了一個躺在沙發上的杜烽,再無別人。“下面安全。”袁璋衝上面的程毅喊道。
程毅也放下了架在聶浩脖子上的刀,把他推到了沙發上坐著,自己坐在了對面。
袁璋慢慢走到杜烽身邊,這個垂死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比前幾天又老了五歲。
“杜烽,有話你就說吧。”
杜烽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袁璋,然後艱難地伸出手指向一個躺椅。
袁璋順著看過去然後坐到了上面,他領會了杜烽的意思,然後閉上了眼睛進入夢境。
杜烽隨後也合上雙眼,沒有絲毫生機的臉龐讓他看上去就像已經死了一樣。
袁璋站在自己的夢境之中等著杜烽入夢,讓杜烽進入自己的夢境對袁璋來說也算是一種比較安全的方式。
“袁璋,我請你來是想給你講個故事。”青年形象的杜烽出現在了袁璋面前,“下面你看好。”杜烽雙手張開,一張張不斷變換的圖像出現在袁璋眼前,慢慢講述著杜烽和何青相識到杜烽被陷害再到他出院以後復仇的故事。
一個小時後,坐在一樓沙發上的程毅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聶浩。
“你都給我手捆上了,還盯著我幹什麽。”
“我等你有點小動作,然後我就可以揍你了。”
“......我想上廁所。”
“就在這拉。”程毅站起身坐遠了些。
而另一邊,兩個人的夢境還在延續。
“好了,這就是我的一生。”講完故事的杜烽已經變成了一副潦倒的病人模樣,隨意地盤腿坐在了地上。
“杜烽,我承認你有冤屈,但是你也可恨。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殺了無辜的人,這你怎麽解釋。”袁璋沉吟片刻也坐了下來。
杜烽笑了笑“我是個惡人我不否認,但究竟誰更惡呢?這就留給你袁璋去評說吧。”
袁璋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只是沉默地坐在地上。
“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答應我。”杜烽點了支煙叼在嘴裡。
袁璋抬起頭看著杜烽的眼睛,不知道應該接受還是拒絕。
“我活不到太陽升起來了這我有數,但我沒完成的復仇還要繼續,現在我只是讓吳承的家業垮掉了一半,不過這還不夠。我已經把剩下的委托給聶浩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去阻攔他。”
“你還要殺人嗎?”程毅也點起了一支煙,剛才聽完杜烽講述的故事他的心裡有些堵。
杜烽搖了搖頭,“我不會殺人了,但是我說過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我還是那句話,除了你給的錢,葛志宏的事你必須還要給個交代。”
杜烽閉上了眼睛笑了笑“已經安排手下去照顧了。”
“你的事以後和我就沒有關系了,你想復仇我管不著,但是別再牽扯到我和我兄弟。”袁璋重重地吐了口煙圈,他覺得這個世界遠比自己想象的肮髒。
“那是當然,合情合理。”杜烽點了點頭,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
“對了,這個送給你吧,我以後也沒機會用了。”杜烽伸出手喚出了那扇石門“它是你的了,有了它你就可以隨意進入你自己的深層夢境了,記住,永遠不要忘記讓自己強大起來,而你的深層夢境就是關鍵。”
石門向袁璋緩緩飄去,袁璋伸出了手,石門在他手邊停了下來,再攥住拳頭石門便消失不見。
“謝謝你的禮物。”
“曾經我也想拉攏你們啊...不過現在看來你們的潛力我是留不住的...”杜烽抬頭看著夢境裡的天空,仿佛在對袁璋訴說也仿佛在自言自語“再活也沒什麽意思了...該走了。”
杜烽慢慢化成白光又逐漸消失在袁璋的眼前,袁璋長歎一口氣也從夢境中脫離了出來,兩人先後醒了過來,夢境徹底結束了。
袁璋走到梯子前回頭看了一眼,杜烽也在竭力地睜開眼睛看著袁璋,杜烽咧了咧嘴角,微微抬起了手向袁璋做著道別。
“再見...永別了,杜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