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太太雖然頭髮花白,但是看上去並不像病體纏身的樣子。
起碼看著比後屋躺著的徐大娘健康多了。
她穿著華貴,旁邊還有丫鬟服侍,顯然也是富貴之家。
不過瞧她眉宇間化不開的愁雲,定然也有什麽煩心事。
孫邈和顏悅色道:“老人家,您是不舒服嗎?進來說吧。”
將老太太讓進屋裡坐下,他再次問道:“您哪裡不不舒服啊?”
老太太揮手對丫鬟道:“你先出去吧,我叫你再進來。”
“是。”丫鬟應聲而退。
嗯?看來還是難言之隱?
老太太見丫鬟出去,這才低聲道:“不瞞大夫,老身其實是生了……生了個瘡……”
孫邈聽罷長出了一口氣。
好家夥,剛一聽老太太說自己生了,嚇得他一激靈。
剛想向她老伴兒討教一下養生之道,原來卻是生了個瘡!
咱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大喘氣啊?
他哭笑不得道:“生瘡實屬尋常病患,老人家無需這般在意,那瘡生在何處?”
據他觀察,大安朝並不像明清一般男女大防。何況醫者父母心,在這裡大夫必要的檢查女患一般都能接受。
或許老人家生瘡的位置比較私密,所以頗多顧忌?
老太太猶豫了半天,又擔心道:“老身這瘡生的怪異醜陋,先前已經嚇壞了兩位大夫,此番切莫嚇到先生才好。”
孫邈淡定的一擺手:“老人家無需擔心,待我看過再說。”
不就是生個瘡嗎?最多大一些,流點膿。鬼咱都見過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老人家見孫邈不以為然,歎了口氣,慢慢撩開了裙擺。
將左腿的褲腳提上去,果然一個巴掌大的瘡生在了她的膝蓋上。
“嘶……”饒是孫邈有思想準備,見了老太太這瘡仍然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它不流膿,也不流血,可是……這瘡卻分明是一張人臉的樣子!
眼鼻口耳俱全,卻生的極其醜陋猙獰。
深呼吸幾次,孫邈終於壓下了心裡的不適感,皺著眉試圖從記憶中搜索這種疾病。
良久,一個詞終於從腦海的角落裡被翻了出來。
人面瘡。
這種病十分罕見,現代醫學認為,形成人面瘡的原因是在母體懷孕期間,原本的雙胞胎一方強勢,另一方則發育緩慢。
這種不同步的情況,一般發育不良的胚胎會被強勢的一方吸收掉。
這就是為什麽有的時候剛開始做彩超說是雙胞胎,等大了卻發現只剩一個胎兒。
可也有極少數情況,這種吸收並不完全,二者雖然合而為一,弱勢的一方卻仍然保持一定的結構獨立性。
成為了“胎中之胎”,也就是醫學上講的寄生胎。
而留於體表的寄生胎,便是所謂的“人面瘡”了。
“您這個瘡,是一直都有嗎?”
哪知老太太搖搖頭:“自然不是,這瘡就是三天前才生出來的。
“而且這瘡,一到深夜便口吐人言,喊著慘慘慘、冤冤冤,攪的人不得安寧。”
這就更匪夷所思了,老太太說的情況根本無法用寄生胎來解釋。
難道,這又是些什麽詭異的東西引起的嗎?
剛想到這裡,無字書恰好又出現了一行墨字:
“懲惡誅邪,可獲新法”
真的來了!
孫邈心有所感,這次只需將邪魔誅除,
便能再度獲得新的法術。 邪魔嘛,應該說的就是這個醜陋猙獰的人面瘡吧?
自己昨天才將做手術的東西取出來,今天可以再用斡旋造化補充一些。
到時把這人面瘡切掉,一道強化版破邪符丟過去不就解決了?
簡直輕松加愉快……前提是這人面瘡像現在這樣不會攻擊。
於是孫邈道:“這要治也不難,我為您將這瘡割掉,之後再敷些藥,等傷口長好便無礙了。”
老太太起先聽到“割掉”臉色有些不自然,但似乎是孫邈剛剛打出去的名聲起了作用,她最終還是點了頭:“全憑先生安排。”
於是孫邈關上大門,把老太太讓到屏風後的床上,開始準備濟世堂的第二台手術了。
這次要比斷肢再植簡單太多,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孫邈雖然對這怪異的人面瘡仍然保持足夠的警惕,提前變了一張強化破邪符出來,以防它在自己手術時突然發難。
但總體來說,比起夜探沈府,此時他的心態還是比較輕松的。
輕車熟路的給老太太做了局部麻醉,孫邈就準備動手了。
“您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不會太久。”他見老太太死死盯著人面瘡,甚至有些出汗,便寬慰了一句。
老太太依言閉上眼睛,卻還是眼皮直哆嗦。
搖搖頭,孫邈下了第一刀。
沿著人面瘡的邊緣,剛剛用刀切開皮膚,便是一聲淒厲的慘叫發出。
“啊——!!”
叫聲嘶啞,像敲破鑼一樣難聽,把孫邈嚇了一跳。
最關鍵的是,這慘叫並不是老太太本人發出,而是這人面瘡!
此時它正咧開大嘴,慘嚎不停,向其嘴中看去,竟然齒舌俱全。
老太太猛的睜開眼,神情更加惶恐。
孫邈也暗自捏住破邪符,只是等了一會兒,它除了慘嚎卻並未發出什麽攻擊。
“老人家莫怕,待我將這東西徹底割下,免得它日後越長越大。”
這家夥嚎的人心煩意亂,孫邈硬著頭皮又割了一刀,那人面瘡卻忽然口吐人言:“慘慘慘……冤冤冤……”
老太太忙道:“它這兩日夜裡都是這般叫喚。 ”
哪知老太太話音剛落,這人面瘡忽然說了新詞兒:“娘……虎頭好疼啊!”
老太太登時如遭雷擊。
孫邈還要繼續下刀,她卻一把攔住,顫聲問那人面瘡:“你……你是虎頭?你可是我兒虎頭?!”
那人面瘡用那沙啞如破鑼的嗓子啼哭起來:“娘……虎頭死得好慘,虎頭好疼啊。”
“我苦命的兒啊……啊啊啊!”老太太的情緒立刻崩潰了,號啕大哭起來。
這手術算是做不下去了。
而且孫邈也看出來了,事情似乎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他暫且將傷口和人面瘡一起包扎起來,任那老婦人哭了一會兒。
待她情緒稍稍穩定後問道:“他……真是你兒子?”
老婦人抹了把眼淚,抽泣道:“我兒一表人才,卻不是這般長相。可虎頭確是他的小名,已十幾年沒這麽叫過了,旁人不會知道。”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現在想來,就是在我兒死後,這瘡才生了出來……或許真的是他吧。”
死後成了母親身上的一塊瘡,每天晚上喊慘叫冤,難道他是被人殺害的?
“敢問,令郎是怎麽死的?”
老太太想到傷心處,又哭了起來:“嗚嗚……三天前,他先殺了我那兒媳,之後……之後便自殺了。嗚嗚……”
殺妻後自殺?
孫邈愣了一下,怎麽能是自殺呢?你這劇本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