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錫是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頭髮和臉都乾乾淨淨的，簡單運動裝，微微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他不喜歡正眼看人，尤其害怕目光碰撞。

　　仿佛那刹那間的眼神交流，會剝開他脆弱的保護色，將真實又敏感的內心暴露出來。

　　這人是魏昆的網友。

　　認識十幾年了，是個小有名聲的網絡作家。

　　魯迅說得好，十幾二十歲，無所事事又沒工作的年輕人，大多會把自己想象成一個作家。

　　當魏昆聽說梁錫也住在雲海市，便有了請他來做劇本的想法。

　　直播也好，短視頻、中視頻也罷，甚至是P開頭的好東西，都需要一個有趣又抓人眼球的劇本，因此才能在短暫的時間裡，將矛盾與偶然集中起來，產生極好的節目效果，提升觀眾體驗，使其得到情緒上的滿足。

　　只有先讓觀眾老爺們開心起來，才能聚攏起穩定的人氣。

　　紅衣女屍對人氣渴望的增長，好比是這些年來，網絡仙女們對男性同胞們要求的提升。

　　後者談崩了，最多是網暴一下郭楠，例如你蹭我屁股啊，偷耳機啊什麽的，在小仙女看來都是再小不過的事。

　　前者要是沒談妥?

　　魏昆敢保證，自己的三條腿大概是都保不住了。

　　他也幻想過，萬一紅紅只是饞自己的身子、沒有想弄死自己的想法呢?

　　後來一尋思吧，這兩件事不衝突。

　　魏昆只能欺負欺負紗紗這種小弱智，或是用孩子為由脅迫小秘書，暫時還壓不住女強人紅紅部長，姿勢比人強，不得不容忍她下克上的舉動。

　　“早晚有一天，我要在上面，狠狠壓她一頭。”他暗暗下定決心，為了董事長的尊嚴和自己的小命，拚了！

　　辦公室裡。

　　李小雅尬坐在沙發上，造型像是一條沒梳毛的泰迪。余光不停在依依和梁錫之間遊離。

　　依依玩著自己稚嫩的小手，時不時地舔著手指，不時發出怪蜀黍的笑，像是心靈得到了滿足。不過在她纖細靚麗的少女外表下，反而有點古怪的俏皮。

　　魏昆重新看向眼前的瘦弱年輕人，

　　他回想起，員工夏妍告訴他的，早上去梁錫家時敲門的場景……

　　“咚咚咚。”

　　夏妍輕敲防盜門，一身利落職業裝，脆聲問道:“有人嗎?”

　　等了一會。

　　門內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又是三十多秒，才有個捏著嗓子的成熟聲音，鼓起勇氣回答道。

　　“大人不在家！”

　　畫面截止，回到辦公室。

　　據夏妍報告，梁錫獨居也沒女朋友，更不可能有孩子。

　　大齡社恐青年麽?

　　魏昆打量著梁錫拘謹的模樣，敲點桌子，道:“小梁，我看了你寫的劇本，怎麽說呢，總體還行，但你能不能少寫一些諷刺社會、影射現實的東西?”

　　說到這，梁錫激動起來，抬起頭硬著脖子說道。

　　“我被壓迫，難道還不允許我無聲狂嘯嗎?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我沒有嘴巴但我必須呐喊)”

　　魏昆搖頭，等他情緒先穩定下來。

　　李小雅終於將頭髮梳攏好。

　　她很崇拜作家，在她看來越窮越苦逼的作家，就越能寫出震撼人心的好作品。如果按照她的標準，梁錫應該早就拿諾貝爾文學獎了。

　　於是她為梁錫辯解道。

　　“老板，

我覺得大眾需要一些有深度的東西，來填充空虛的心靈。”　　“你有多少深度?”

　　魏昆偏頭看向李小雅，不緊不慢地吸了口銳刻5，繼續說道:“直播和短視頻，就是路邊快餐，點擊是談攏價格，點讚和紅心是結束好評，收藏和關注是拿了名片打算改日再見。大家生活已經夠辛苦了，不需要別人再給他們心口上插刀子，更不需要有人幫他們打110喊道德警察，明白嗎?”

　　李小雅試圖反駁。

　　“可是、可是我還是覺得梁作家說的沒錯，他被壓迫，很多人都被壓迫，總要有一個人替這些被壓迫者，說話的人呀！我認為我的表演風格，就非常適合梁作家的文風，這種有深度有見解的故事，年輕小姑娘肯定演不出來的，主人公需要有深厚的社會閱歷……”

　　說話時，她還不忘偷偷瞄了一眼依依，看到依依還在嗦嘞手指頭，暗暗放下心來。

　　“被壓迫，嗯……”

　　魏昆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小雅，我這裡呢，建議你先跟梁錫交流一下，問問他以前是做什麽的，又寫了什麽作品……”

　　李小雅從魏昆表情上看出一些倪端。

　　好像哪裡有些誤會?

　　不管了！

　　為了大女主，為了出名，李小雅連卡在洗衣機的那種都願意啊！

　　李小雅看向梁錫，尷尬地擺擺手，打了招呼，展顏笑道。

　　“那個，梁作家你說因為被壓迫所以從事寫作，冒昧問一下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梁錫有些緊張，扭捏道。

　　“我是醫生，不怕你笑話，一時衝動，潛規則患者被人舉報，所以丟了工作。”

　　李小雅暗暗吐槽。

　　看不出來——

　　這小腦袋小胳膊的竹竿身材，還能潛規則患者?要是放到歐美區，怕是腦袋都能塞進去吧！

　　但她還是得捧著梁錫，畢竟是將來公司編劇……

　　她面露理解，挽了挽鬢角，繼續笑道。

　　“誰沒有衝動的時候呢?要給人犯錯彌補的機會啊。普通人和有錢人比，咱們就是缺少試錯的機會，所以才總是碰壁，換種角度想，這也是被壓迫的表現嘛，哦對了，梁作家你以前是什麽科的醫生?”

　　“我是獸醫。”

　　“哦，獸醫好啊，有愛心，喜歡小動物……啥?！”

　　李小雅瞪圓了眼睛，她如遭雷擊，嘴唇顫顫。“那個和貓狗什麽的，不太好吧……”

　　“誰說是貓狗了。”梁錫搖頭。

　　李小雅驚駭，倒吸一口涼氣，竟是脫口而出。“你特喵的主動潛了花枝鼠?蜥蜴?巴西龜?”

　　“誰說是主動了。”梁錫又是搖頭。

　　“WTF！”

　　李小雅裝不下淑女，坐不住了，她目瞪口呆:“那豈不是菊花不保……”

　　梁錫面露一絲緬懷回憶，痛心批評道。

　　“你又是思維慣性了，為什麽不是肚臍呢?”

　　李小雅麻了。

　　她看向老板魏昆，如墜冰窟，手腳冰冷，擠出一絲難看笑容，道:“老板，梁作家的劇本，我的能力和思想可能都沒做好準備，我還是繼續當紅紅的房管吧，工作挺好的……”

　　“生活作風只是小問題嘛，這都不影響明星復出呢。你先看看梁作家的往期作品再說。”

　　魏昆將平板電腦推過來，示意李小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