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出,鬥轉星移。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色彩斑斕的圓拱玻璃窗,一半落在床頭柔軟的鵝絨枕頭上,一半落在流著哈喇子的嘴巴上。
周林翻了個身,繼續做著美夢。
“咚,咚咚。”屋外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最終殘忍地將他從夢中拽回了現實。
周林怨念頗深地坐起身,身體前傾,緊挨著鵝絨被,雙眼緊閉,直到最後一絲蜜辣烤全雞和芝士烤奶麵包的香味從他腦海中消散。
多虧了警局方面的大方安排,昨晚上不僅吃得好,而且睡得好。
與前幾天困了只能睡座椅,餓了只能聞巧克力包裝紙的窘境相比,用一念地獄一念天堂來讚美都毫不過分。
簡單穿著整理了一番,睡眼惺忪地走到房門前,伸向門把的手掌由快而慢,最終懸停在半空。
周林看著門把手,眉毛輕輕一挑。
這裡是警局招待所,能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敲門的,肯定是局內人,且絕不會是保潔阿姨,那麽,會是她嗎……
很有想法的周林,很快想到了驗證方法,他彎下腰,眼睛湊到門把手的貓眼上,盡可能地往外瞟去。
率先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副高挑豐滿,凹凸有致的緊身褲,緊隨其後的是那被警官製服和半身鬥篷遮蓋了的傲人上圍,以及那張令人眼前一亮二亮三亮……的俊俏臉蛋。
抱著某種目的極強的幻想,周林快速退回到臥室內,對著鏡子一頓搗拾,幾分鍾之後,穿戴整齊的他再次來到門前,捋了捋額頭的碎發,昂首挺胸地緩緩旋轉門把手。
“珍妮小姐,早上好。”周林大方又不失禮貌地打起招呼。
“早上好,”門外,珍妮禮節性地回道,但與昨天直接稱呼周林為先生不同,在這段對話的最後,她加了一個周林從未去聽過的名字,“查爾斯.伯丁先生。”
周林馬上聯想到了什麽,立馬裝出一副努力深思地表情,維持了半響左右,悻悻然地聳肩歎氣道:“看來您已經查到了關於我的信息,查爾斯是我的名嗎,可是我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
“是的。”珍妮點點頭說道,碧藍色的雙眸在晨曦下格外醒目。
“電車公司根據昨天當班司機的信息,向我們提供了一份司機名單,上面有你的照片。”
說著,她從腋下夾著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文件,遞向周林。“這是電車公司提供的關於你的簡單職業信息。”
周林接過文件,簡單掃了一遍。內容並不多,除了記有查爾斯.伯丁姓名以及一張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黑白照片外,剩下的就是一些類似入職時間和培訓記錄等信記錄。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到一個值得留意的細節。這上面記載了查爾斯的入職時間是新元864年7月3日,距離今天才僅僅只有3個月的時間,一個新手。
這或許可以用於解釋這場車禍。
“另外,你姐姐正在警局接待大廳等你。”珍妮不等周林反應,繼續說道。
周林的手指有那麽瞬間略微僵硬了一下,他抬起頭,緩緩地開口:“我有個姐姐?”
那可真是夠糟糕的。
失憶固然是保護自己穿越的一個好辦法,但這僅限於用於對付不熟悉身體原主的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針對親密熟知的親友,效果就很難說了。
畢竟一個人即使記憶消失地再徹底,但有些長年累月下養成的行事作風和身體習慣,多少還是會保留一些。
作為生命學領域的專業醫生,周林雖然不精通腦科神經方面的專業知識,但學醫這麽些年觸類旁通,一些基本常識還是掌握的。
“或許我可以以失憶造成了心理障礙為理由,暫時地表現出不同於身體原主的行為習慣。然後再趁機想辦法多了解這個時代,多收集原主的信息。”
珍妮提到的接待大廳位於警察局主屋右側,就在三個月前,這裡還是用作警官們閑余時間娛樂放松的休息室,然而,伴隨著近段時間來自由之城整體治安或刑事案件的暴增,原本的接待大廳由於難以支持源源不斷的接待體量,因此乾脆就地改成了尋偵室。而還算寬敞的警務人員休息室則被臨時征用改造成了新的接待大廳。
由於時間以及預算不足等問題,接待大廳的改造並不太徹底,除了裝修比較簡單以外,一些桌椅沙發等家具也是直接使用了過去休息室用的。
不過這一切也可能是故意為之,畢竟很多警務人員們還指望熬過這一陣之後,能把休息室改回去呢。那在預算如此吃緊的非常時期,這個改造費用自然是越低越好了。
周林跟隨珍妮來到新接待室其中的一個隔間。隔間門敞著,一名年輕女文員打扮的少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用於擺放茶幾的空餐盤,臉色有些憔悴。
再往裡,一名穿著綠色長裙的普通中年女子,黑發碧眼,盤著高高的發髻,靜坐在沙發一側。
“珍妮,這邊這邊。”那少女見到珍妮後連忙擺手招呼。
“辛苦你了,接下來交給我,趕緊休息去吧。”珍妮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笑容溫暖。
“晚一點時候我一定得去找局長大人聊一聊漲薪的事。”少女輕輕地湊著珍妮的耳朵吐舌頭道,隨後提著圍裙向著周林和沙發上的女子微微一轉,禮貌地倒退幾步道別離去。
這時,當一直保持著安靜的中年女子見到了周林的緣到來,驟然起身,幾步走到周林跟前,張開雙手緊握著他的手臂,睜大了眼睛,激動地嘴唇發抖:“感謝真神,查爾斯,終於見到你了。”
周林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肩膀被拉扯地前後擺動,有些尷尬地望著眼前這個“姐姐”角色的中年女子。
“抱歉,請問你是?”恰到好處地苦澀口吻令整句話的可信度至少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哦!可憐的查爾斯,本以為我的到來可以讓你至少恢復一些記憶, 我是你親姐姐,安娜.伯丁,有印象嗎?”
“沒有,我再次十分抱歉。”周林繼續搖頭。
“安娜女士,正如先前我們的工作人員向您介紹過得那樣,您的弟弟查爾斯先生的記憶由於車禍受損嚴重。”珍妮適當地介入到了談話中。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安娜重重地歎了口氣,但馬上緩和了神色道:“作為查爾斯的姐姐,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他的情況,真神在上,查爾斯在遭遇這麽可怕的車禍後,此時能夠安然無恙地站在我面前,已經足夠欣慰了,我還能奢求什麽呢?”
實話說,雖然沒有繼承到查爾斯的記憶,而作為獨生子女也從沒有經歷過親兄弟姐妹的經驗,但從第三者視角來看,安娜女士的舉止還是令他十分感動的。
當然也僅限於感動。
……
辦理好複雜的各類手續之後,周林與剛認領完的姐姐安娜雇了一輛馬車,一同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然而,出乎他意外的是,除了自己這對姐弟倆之外,女警官珍妮竟然也坐上了馬車,她是以評估記憶恢復環境的理由,要求與他們隨行的。
“不管怎麽樣,有美麗的珍妮小姐相伴,這一路上倒也不至於那麽煩悶,或許甚至能夠幫助激發我對於後續行動的規劃。”
伴隨著馬車司機一聲“駕”喝,車輪緩緩轉動,帶動馬車徐徐向前。
警察局主樓靠近大門口的二樓靠窗位置,羅伯特警官嚴肅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馬車上,隨著馬車一同遠去。深邃的瞳孔深處泛出一絲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