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舌帽男子的突然插話，打破了阿靜正愁眉苦臉思索怎麽安慰老板的窘迫局面。

　　老板同樣用溫柔的語氣回答說:“聽說過，前兩天我看網上有過這樣的說法，我還特意查了下啥叫‘克萊因藍’，看到圖片之後我也覺得的確蠻漂亮的。”

　　“可是，你兒子和你老婆的眼睛沒有變成這個顏色，對吧”

　　老板轉身對著鴨舌帽的男子回答說:“嗯，是啊.....”

　　鴨舌帽男子收拾了吃完的湯粉碗，向老板走近:“當然不會變色。人死後數小時內，角膜就會出現斑塊狀混濁，12—24小時呈半透明狀，36—48小時就會高度混濁，難以透視到瞳孔。既然都看不到瞳孔，怎麽可能看得見所謂的‘克萊因藍’瞳孔。”

　　這次老板沒有回答，低頭準備回廚房收拾男子剛吃完的湯粉碗，卻被男子的下一句話打斷了動作。

　　“老板，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一個‘克萊因藍’顏色眼睛的人，模樣還和你兒子一樣，你會和他說什麽?”

　　老板不可思議的看著鴨舌帽的男子，生生沒有說出話來。

　　“我...我...應該還是會叫他出任務注意安全吧...然後...如果能換一個班的話，就換一個班....這樣也許就輪不到他去晴川了吧。”對比剛才平淡的語氣，老板明顯急促、慌亂了，也聽得出來，他微微哽咽的說完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你知道的，7.4級的晴川大地震，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人員被困，你兒子——一個優秀的消防員，就算在放假也會去支援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阿鬥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好消防員的，從來都是的。我很為他驕傲的。”老板終於不再平淡，聲音像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似的，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完的這句話。

　　“那為什麽他連合照都只和他媽媽照呢，你對他很嚴厲嗎、很不好嗎?”鴨舌帽男子指著老板的商家收款碼問道。

　　老板側向我坐著，微微駝背，雙手搭在雙腿上，像在借力支撐自己本就瘦弱的的身體似的:“小時候調皮嘛，肯定會打罵兩句的，慢慢的，他也長大了，男孩子更粘媽媽，和我說話總是說不了兩句就會吵架，後來他偶爾回家也隻粘著他媽媽了....”

　　“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給他取名‘阿鬥’?阿鬥阿鬥，扶不起的阿鬥，這個名字，多少不太中聽啊。”鴨舌帽男子打斷了老板的話。

　　“...是戰鬥的鬥”老板抬頭說。“小時候他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每次出去不是挑釁街邊的狗，就是去抓各種蟲子，性格很火爆，一點都不淡定，所以就和老婆子給他取了個小名——阿鬥....可是小時候的他成天就知道玩，也不好好學習，慢慢的，阿鬥、阿鬥就叫成了扶不起的那個‘阿鬥’了。哦….可能長大後，他也是因為這個名字討厭我的吧，沒有誰會喜歡別人叫自己‘阿鬥’的吧。”

　　鴨舌帽男子拍了拍老板支撐著手的大腿:“雖然說男孩子都是要強的，扶不起的‘阿鬥’縱然難聽，但是原意為‘戰鬥’的阿鬥，或許才是他非得成為消防員的原因吧。小時候他鬥狗，成為了街道上的鬥狗勇士;長大了他鬥火，成為了火場上的救火英雄。”

　　阿靜站在店前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一字的聽進了心裡，回想著昨晚的夢境，那個隧道般的環境、藍色眼睛的“阿鬥”、小心翼翼的瘦弱男孩....一樣一樣串聯起來後，不像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境，更像老板的前半輩子生活縮影。

　　老板一時哽咽無法說話，用手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回到了廚房收拾吃過的碗筷，走過被我拴住的哆啦時，還刻意繞到旁邊走過，生怕自己轉身後略顯匆忙的步伐踩到這隻總是嗅來嗅去的小狗。

　　老板，他真是一個很細心、很溫柔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