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喂?”一個渾厚的男聲接通後率先招呼道。
阿九看見手機顯示的陌生號碼接起後也回應著:“誒,你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的男聲明顯吞咽了一下:“哥。”
阿九聽見這聲久違的稱謂楞在了劇場後台,手中正熨燙的紫色大褂也不斷的被蒸汽吹拂著,心跳不自覺加快,一時間竟忘了說話回應這通電話。
“哥,一起吃個飯吧,好久沒和你吃飯了。”電話那頭這樣說道。
“啊,好…好好的,你在哪裡?我去找你。”阿九努力控制住自己激動複雜的心情,聽到相約的邀請迫不及待的就答應了下來。
“等你這場演出完,我在劇場後門等你。”
“你知道我今天的演出?你現在在劇場?你在哪裡,我接你到後台來…坐著,喝杯水…不要累著。”阿九此時隻想趕緊見到電話那頭的人,好像等到演出完那個人不一定會守約出現在後門似的。
“累不著我的,我有座位,4桌6號,就在舞台左邊的位置,今天你應該看得到我的。”
出乎阿九的意料,電話那頭的人還買票坐在台下看自己演出,內心抑製不住的開心:“哦…好,好的,那就好,那就好…我得…我得趕緊換大褂了,一會演出完後門見哈,我在後門等你,就是那個便利店旁邊,有個1米多高盆栽的那個便利店,老板是個光頭,一口南方口音,在這個便利店旁邊還有個炸串店,老板是個女…”阿九不斷細致、具體的描述著相約劇場後門的地理位置,生怕自己描述的不仔細,兩人無法相見。
電話那頭的男生打斷了他:“我知道了,快準備吧,還有5分鍾就開場了。好好演出啊,哥。”
阿九深呼吸後,低頭一笑:“嗯,好。”
鑼鼓點、單弦起,咚鼓啷咚嗆,舞台上前場門裡走出一位身穿大褂的主持人:“俗話說的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要有謙虛好學的精神,可有人偏不這樣做,打腫臉充胖子,下面請欣賞相聲…”
2個小時後,最後一場相聲表演完畢,劇場裡的觀眾陸續從前門離開了。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人卻和大家的方向有所不同,他從舞台的左邊向側門走了出去,轉進一條小巷,走出小巷後就看見一個“24小時便利店”的招牌,然後便站在了那顆描述中1米高的盆栽旁邊,開始等待約見人的到來。
哢!
便利店旁邊的劇場後門被大力打開,發生一下不小的聲響,將旁邊便利店裡的光頭老板嚇得從伏案的睡夢中驚醒過來,一臉倦意的看向店門外。
“阿實!”阿九的聲音中藏著說不出的激動。
門口等待的男人循著聲音向左側轉身,看見了一個頭髮板寸卻半白,休閑褲配布鞋的阿九:“哥。”
阿九走上前來,仔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阿實,最後眼神全然定格在他的臉上:“你,越來越壯了啊,挺好的。最近…在忙些什麽啊?”
便利店門口的阿實收起自己吊兒郎當的樣子:“我不就還是打來打去、跑來跑去,你知道的啊,你不是都叫那個女孩來找我了嗎?”
阿九想說什麽辯解一下,但好像有什麽如鯁在喉。
阿實見狀卻咧嘴笑起來:“哈哈哈,逗你的,哥。這麽久不見,還是這麽不苟言笑啊。找我的那個女孩也真的介紹了個拍攝工作給我的,挺好的,別人一男一女,兩人打配合愣是把我給說服了。
你看,這不還得感謝她來著。” 阿九如釋重負般的拍了一下阿實:“你哥你都逗,沒大沒小的。”
“好啦,現在都快10點了,先去吃飯吧哥,好餓啊。”阿實伸手攬過阿九,左手搭在他的左肩上想便利店的右邊走去。
便利店的光頭老板默默看著門口的兩人消失在視線之中,回頭看著自己店裡門口羅雀的生意,順道吐槽了一句:“這才5月初,怎麽就有蚊子了呀。這最近門口衛生還可以啊,咦~”拿起手邊的電蚊拍朝空中胡亂拍了起來。
劇場後門大街上的一家精品炒菜館裡,阿九和阿實坐在靠床邊的位置,兩人在等待下單的飯菜端上桌。
“恩…這家炒菜我經常吃著的,還不錯,一會你試試。”阿九有些尷尬地說。
阿實拿起桌上的茶壺往阿九的茶杯裡多斟了一些茶水,然後望著對面好久不見的哥哥:“哥,真是好久不見啊,你又瘦了不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會做菜,一般都在外面吃的,在家裡也就吃吃速凍餃子什麽的,又快又方便。”
“天天嚷著叫我注意身體,最不在意身體的反而是你。”
阿九放下剛端起準備喝一口的茶杯,轉而彎起自己的上臂,指著並不突出的肱二頭肌:“別看我瘦,骨頭裡都是肉。”
“哈哈哈,遠古包袱,你這沒有創新啊哥。”
“嘿,好用就行。”阿九淺喝了一口茶水後試探性問道:“我這身體好著呢,別擔心了。倒是你…你最近怎麽樣?”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的病真的好了的,現在磕著碰著都沒關系,一會就好了。你看我越來越壯就知道沒什麽問題。”
阿九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阿實緩緩拿起桌上的茶壺,這次給自己的茶杯裡斟了一些:“哥,下個月我們一起去看嫂子吧,我們兩個一起去看她,她應該會更開心。”
阿九聽後按捺不住的高興:“好啊,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下個月我們一起去…恩,那你看這個月…明天就先搬回來吧,我們兩兄弟也好有個照應啊。”
“不了,我租了個房子的,都這麽大的人了哪還能和哥哥住在一起,讓人笑話。”
“阿嵐不在了,你也沒結婚,我們兩兄弟住一起很正常啊,誰會笑話你,真是的。而且,我年齡也越來越大了,我們住在一起還指望你照顧照顧我呢。”
阿實爽朗的笑著:“你不是骨頭裡都是肉嘛,還需要人照顧啊?你就別說這些牽強得不行的理由了好吧,這麽大一個角兒,說服人的水平還不如別人家小姑娘。”剛說完服務員將第一道涼菜端了上桌,阿實將涼菜擺放在離阿九更近一點的位置後說:“哥,你知道為什麽今天忽然聯系你嗎?從電話開始,你就一直沒問出口的不就是這句話嗎。”
阿九夾了一口涼菜,把面前的涼菜推的又離阿九近一些,沒有回復阿實的話。
阿實繼續向阿九說道:“下次有話就說,我們兩兄弟又沒分開幾年,別弄著這麽小心翼翼的。啊,哥。”
“知道了,知道了。我找你幾年,都不見得你回來找找我,怎得別人勸兩句還給你勸回頭了?小白眼狼。”
“之前年輕,好多事情想不通,弄的自己壓力很大,隻覺得一走了之就可以自由自在嘛。現在嘛過了幾年長大了,剛好又遇上了一個很會說的‘心理醫生’,這不,就回頭了嘛。”
阿九拿起阿實的碗準備給他盛一碗剛端上桌的米飯:“心理醫生?那姑娘不是做宣傳的嗎?”
“不是她,是和她昨天在一起的一個男的,不過他也不是什麽心理醫生,我就打一個比喻。他不會說話,但是卻好像知道我想法似的,每一句話都說到我當初逃離現實的點上,最後還給我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攻破了我最後一道思想防線嘛,所以我就回頭了嘛。”
阿九遞給阿實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的碗,他心裡知道那個不會說話的男的就是阿良:“什麽不錯的建議?”
阿九沒夾菜吃了一口白米飯,故弄玄虛的說道:“秘~密~不過,我現在想通了,之前我總是想任何方面都顧的很好,最後反而把自己繞死了。其實人生就這麽長,有什麽放不下的,現在我明確知道我想要什麽,我只要隨著當下最想做的事情去做就好了,不會再去糾結這兒、糾結那兒的了。我現在比之前更開心了,哥,你真的就放心吧。”
雖然阿九很像弄明白阿良給阿實說了些什麽,但是現在能面對面地和阿實坐著吃飯, 感覺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情是需要立刻問個究竟的了:“你能開心就好,就像你說的簡單、自在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阿實停下正在夾菜的手部動作,低頭釋然一笑:“話說起來,哥你知道我離開家之後改名叫什麽嗎?”
“阿風。那個小姑娘給我說過。”
“其實,今天演出結束等你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為了什麽離開這麽多年的啊?竟然在做自己的路上繞了這麽大一個彎。還去改個名,想著什麽要以風的意志繼承嫂子的意願,就,挺好笑的。”
“原來這就是你改名的原因啊…我還以為…哎,能繼承阿嵐的意願也好,你就會多回來看看我咯。”
阿實放下碗筷:“不過,現在的我,是想繼承嫂子意願的阿風,也是想和哥哥好好吃頓飯的自己——阿實。”
“您好~您們的菜已經上齊了,請慢用~”服務員揭開桌上的燉肉,透過蒸騰的熱氣,阿實看見阿九低頭摸了摸眼睛,前擋的手臂卻也沒遮住對面人兒上揚的嘴角。
“來,哥,吃個大腿肉。”
“咦,不要,油膩的很。”
“以形補形,你大腿沒二兩肉,快吃咯。”
“都說了,骨頭裡都是肉,還吃啥,拿走。還不拿走是吧,那你也吃個饅頭,以色補色,變白點,這大晚上的都看不著你。”
“?!我要舉報你人身攻擊。”
……
5月初周末的晚上,體育西路上的一家小菜館裡面多了兩個侃侃而談的男人,一對嘻嘻哈哈、談天說地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