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宏宇心滿意足!
“改天再來,改天再來,小手真嫩。”
雞皮疙瘩掉一地。
言午許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頭一次聽到他溫柔的語氣。
小手真嫩?!
言午許滿飲一杯,喝酒‘消毒’。
眼不見為淨。
常宏宇和老李不同,他對妖族沒有那麽大的敵意。
沒聊上三五句,一人一狗親密地像兩兄弟,互相勾搭著肩膀走出秦樓。
小手真嫩的姑娘瞬間被拋之腦後。
老李強笑著拱手告辭,他做不到像常宏宇那般豪放。
妖族畢竟是妖族,聖光城每年都會被妖族攻城,每次又被擊退,傷殘的軀體背扶毫無生機的屍首,落荒而逃。
十年。
轉瞬一逝。
有人死,有妖生。
他曾跟著追殺妖族,也被妖族追殺過。
在他的心裡,人、妖兩立,人妖殊途。
“老李就是這個性格,狗哥你不要放在心上。”常宏宇解釋道。
“你狗哥心胸開闊。”黑狗拍著黑色胸膛。
言午許跟在後面,聽他們兩個互相吹捧,吹捧完接著吹牛逼。
黑狗的話,他相信八成。
常宏宇的大話,他相信兩成。
黑狗的名字是他隨意起的,只因惡趣味的報復。
原本打算起名‘黑福’,可在一次說到‘黑福你’,把自己給說笑了。
轉念一想,乾脆叫白福。
孟仲血月之變’那段時間,黑狗救了他、他哥和他父母。
七年前,黑狗不辭而別。
“小許,我先回家,明天日落,煙雨樓約起。”
三人走到菜攤前,常宏宇依依不舍……地望向秦樓。
言午許愕然:“好…好…約起。”
看來從煙雨樓到菜攤,黑狗和常宏宇已經混成熟飯。
“別忘了。”
說完話,常宏宇笑著轉身離去了,今夜他難得身心放松,哼著言午許從未聽過的小調,走起路來格外精神。
到家時,府上的人差不多都睡了。
言午許領著黑狗特意去大哥的院子,只是院門緊閉,透過門縫,沒看到燈光。
於是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搬出矮凳坐在房門口,黑狗趴在他旁邊,時間仿佛回到十二年前。
言午許醒來不久,吏部尚書府中上上下下樂翻天。
吏部尚書言紹南的二兒子昏迷三天終於蘇醒,怎不讓人開心呢?
但沒有人知道蘇醒的是另一個言午許的靈魂。
唯獨除了一條奇怪的黑狗。
口吐人言的黑狗!
只在他面前說話的狗。
若有外人在場,黑狗不是睡覺就是‘汪’。
他明白自己穿越了,卻不能確認究竟穿越到什麽樣的世界,因為這副軀體沒有記憶保留。
……
蘇醒後的第二年。
再次痊愈的第二夜。
言午許眼淚汪汪,他提起酒壺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手臂和小腿上的牙印,淚水‘啪~噠~’滴在地上。
他哭不是因為痛而哭,而是擔心患上狂犬病,雖狂犬病潛伏期長短不ー,最短可至4天內,最長可達數十年之久,通常為1~3個月。
在他的認知裡,最長一般是小概率事件,低於5%的概率。
恐風又怕水,雖渴而不敢飲,飲後也無法下咽,伴隨腹瀉、惡心、腹痛......
來到這裡兩年多了,
就沒見到正經的醫生。 天天來他房裡打著治病的幌子的都是些啥啥啥...
光頭強......壯的和尚?!
黃符、墨鬥、雞血、糯米,神神叨叨個不停還裝‘九叔’的道士。
連續十天慈祥地‘逼’他喝酸酸甜甜的‘安神藥’,實話實說,所謂的‘安神藥’和涼茶沒有什麽區別,氣得他連喝三碗,味道的確不錯...
什麽刀槍跟棍棒,都要耍的有模有樣的無良高人,張口閉口判人生死,動不動勸人父母練小號....
呸,你媽...媽是無辜的。
原本應該是可愛清純萌萌噠的護士姐姐妹妹,被分配去做別的工種了,比如丫環,又比如,咳咳,暫未出門過。
他懷念的是事無巨細的關心;他懷念的是一起上班(他打針,護士換藥);他懷念的是分開以後,還是想要忍不住再來的衝動。
……
世上隻聞人騙狗,哪見狗騙大小許。
大哥言誠許鄉試落榜,他認定此事與黑狗逃脫不了乾系,原因歸結於一個巧字,鄉試的半個月前,大哥一片好心收留打也打不走的瘸腿無毛的狗,接著大哥就落榜了。
禍害大哥不夠,現在又禍害他,整個言府,大小許是赫赫有名的被邪祟附體的兩個‘災星’。
言午許越想越生氣,伸手便要去抓狗毛。
黑狗齜咧著大白牙威脅道:“小許,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祂忍了很久,怒視著滿嘴黑毛的言午許,這小子不是個好人,狠起心連狗也不放過。
祂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建議言午許夜裡做夢尋機緣也是希望他能在這裡活得更舒適,哪料他有說夢話的毛病。
見到言午許吐掉黑毛,露出大白牙,祂再次虛張聲勢地威脅:“你再咬我,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行,我不咬你。”言午許爬起身,在周圍找了一圈沒發現盆,舉著燈火,彎腰低頭才發現床底下的盆,扭過頭吩咐道:“你去拿出來。”
黑狗不滿地‘汪’了兩聲,趴下身子匍匐前進,沒費多大功夫嘴裡咬著盆從床底下爬出。
言午許覺得月光不明亮,將燈火放在盆的旁邊,把盆翻過身,在盆邊和盆底分別敲了五下,發出悶響聲,抬頭瞅去,黑狗正把腿搭在盆底上,還用舌頭舔盆身,不解地問道:“盆上有屎否?”
見獵心喜的黑狗,暫時沒閑心與黃口小兒爭辯,舔完後它又張嘴咬,盆面比言午許的皮膚要硬,沒有被留下咬痕。
它是條要面子的狗,也是愛鼓搗的狗,抬起前腿把盆複翻過來,敲敲拍拍,又咬又舔,長串的口水晶瑩剔透。
起雞皮疙瘩的言午許,實實在在看不下去了,問道:“盆上有尿...素否?”
黑狗懶得回答無知小兒的弱智問題,問道:“你剛說這個盆是憑空出現的?”
“對啊,我在你布置的夢裡...”
言午許把夢境中發生的事情大致複述一遍,有一說一,他曾懷疑過黑狗是穿越自帶的金手指或系統,後來在他布置的夢境裡瞧見各種各樣的穿越外掛後,他當機立斷二話不說地親手掐死了不該有的懷疑。
離了個忒浪譜。
夢境的確神奇,但並不是每個晚上都有好運氣,穿越外掛出現是不定時定期的,言午許一到入夜就守株待兔,兩年多的時間裡,他碰見過不少金手指或系統,往往滿懷期望地振臂高呼,換來的只是一閃而過,連根毛都沒有。
黑狗思忖了一會兒,眼含羨慕,說:“你可能撿到寶了。”
言午許不動聲色地把盆拿在手裡,用衣袖擦掉上面的口水,怎麽看也不像寶貝,更像洗腳盆和尿盆,突然想到一個傳說中的寶物,喃喃自語道:“聚寶盆?”
只是這個盆的口徑著實大了些。
他說道:“我記得你提過對金手指之類的研究頗有心得,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黑狗抬起前腿擦右眼,他汗顏了,研究過金手指不假,頗有心得也不假。
心得嘛…在心裡得心應手。
有個秘密暫時不敢告訴他,言午許的穿越與它有那麽一點點關系。
“額,這個盆不吉利。”黑狗說道。
言午許一臉警惕地看著它,把盆抱在胸口又放在屁股下墊著,笑道:“不就是個盆嘛,有什麽吉利不吉利,我們的約定還算數不?”
他說完,一雙眼珠子在黑狗身上滾了一圈,有黑狗血,萬邪不侵。
“自然算數,你幫我保守秘密,我不會和你搶。”被瞧得渾身不自在的黑狗,換個姿勢躺下。
言午許下意識地摸左胳膊,又轉頭看身後,渾然忘記他正坐在盆上,顫聲道:“這是不是金手指?要什麽有什麽的那種?”
黑色狗頭搖頭,言午許擔心他頭暈眼花,口吐白沫……
“到底什麽意思,黑狗兄,你是黑夜中的一盞明燈,麻煩別賣關子,一次性說完,成不?”言午許懇切哀求。
我要這盆有何用???
他蔫了。
黑狗布置的夢境一旦成功捕獲到穿越外掛,它就會自動消散。
沒了。
精彩絕倫的人生無望了。
“我有個朋友,他和我說過,這個盆的用處恰好相反,死人可以燒東西給活人,好像叫…叫地什麽盆來著,時隔太久,我忘記它的寶號了。”黑狗說道。
厲害了,居然無師自通我有個朋友系列!
言午許雙手撐著下巴,心情喪到了極點,“這麽說來,我留著也沒用了。”
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高興地站起來,張了張嘴,又疲軟地坐下。
無意間瞥到黑狗嘴角勾起,他怒從心起,顧不得狂犬病,張嘴就咬。
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