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恕來到蓮花村時,已經不能確定這是不是自己要找的蓮花村。凋敝,凌亂。一切都和蓮花村這個名字格格不入。蓮花村的村口就是一條小河,安靜的流淌著。
正值秋季,北方收獲了第一縷涼爽。從山上一路徒步來的宋延恕,有些微微喘息。路邊的樹上有很多果子,是那種能吃的,但是沒到熟透的時候,一個個成簇的掛著,泛著青綠。沒辦法下口,這時候果子的酸澀,他的胃可承受不住。望著一片片青綠色的果子,宋延恕吞了下口水繼續趕路。天快黑了,在山裡過夜可不安全。
望山趕路會累死人,這話一點沒錯。倒是離羅盤指向的村莊越來越近了。這裡是…蓮花村?望著路邊用草木泥巴堆著玩的小姑娘,宋延恕啞著嗓子問:“小朋友,這兒是蓮花村不?”小孩張口且點頭,隨即又閉嘴猛搖頭。“這兒是烏頭村。”聲音因為晃頭產生了一些顫抖的效果。宋延恕沒多說,拿起羅盤盯著,就是這吧。不會錯的。
“嗯,不是蓮花村,不是就不是。”宋延恕一邊說著,一邊大步邁進村口。“怎麽橫著條河在這兒?!”宋延恕回頭看了看怯生生的小女孩。後者明顯是有話想說,但是極力忍耐。於是他蹲下身來,想用手摸摸女孩的頭,拉近距離。可是剛剛做出動作,女孩反應極為迅捷,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並用力氣推搡了他一下。宋延恕愣了幾秒,慢悠悠站了起來。“為什麽不叫蓮花村了?”女孩聽了這話急的直跺腳,同時搖頭示意,衝上去想捂住宋延恕的嘴,因為個子小,只夠得到他的肚子。這一下對他的腸胃可是不小的打擊,連餓了三天,真的很辛苦。
“好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原來是蓮花村村名…不能提。怪不得…烏頭…村。宋延恕很機靈,和小女孩幾番對峙下來,理解了這裡雖然是自己要找的村子,但是在這裡不能提村名,是不能提原名“蓮花村”。“這條河平時橫在村外,你們都怎麽回村啊?”宋延恕站起身一邊看著河,一邊掃幾眼小姑娘。
“赤腳走過去呀。”
“一定要光著腳嗎?”
“是。”
這不是宋延恕經歷的第一個奇怪村子的奇怪規定了,他甚至一個字都沒再多問。脫了鞋就要淌進河裡。於是又被小女孩攔住了。
“腳踩泥巴,再過蓮河。”小女孩瞪著眼,一字一句。看不出她這年紀該有的天真,她這認真嚴肅的樣子,很像宋延恕大學的教授。也沒再多說,泥巴膩滑,且貼著河邊,在這個季節,一陣沁涼直達心頭。宋延恕終於在真正意義上踏進蓮花村了。蓮花村不叫蓮花村,河卻還叫蓮河。
一大一小就這樣從河裡淌過來,宋延恕本想從河裡洗洗腳,瞥見了小女孩嚴肅的臉。肯定不可能了。
岸邊坐了一會,穿好鞋子,小女孩靜靜地待在他身邊。“你叫什麽名字?”宋延恕也嚴肅起來,他覺得應該以這樣的態度對待這位小導遊。“我叫麻臉。”或許是從趕路的奔忙中緩解過來了,宋延恕覺得這小姑娘的聲音比在村外時多了一些辨識度,柔柔細細的,好像一顆清甜的糖。
她清秀的面龐上並沒有和她名字相對的麻子。不得不說,這個名字很不襯她。宋延恕沒什麽反應。或許只是表面沒有反應,內心已經湧出萬條思緒了。
夜幕降臨,炊煙與飯菜香交雜。“樹根兒,麻丫頭好像從村外面碰見個人。”聽到這一消息的男人持著飯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但所用時間不長。“人呢?”“好像在蓮河邊兒,沒事兒,麻丫頭看著他的,沒什麽大事兒……”像是已經習慣了自家男人的寡言少語,瘦三自顧自的扯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男人這時候已經奪門而出了。 “清河之靈,已經有了名字的嗎。”宋延恕席地而坐開始同河靈交談。旁邊的小姑娘看著這一切,略微顫抖著身子,不看,但也不敢離開。總也不好丟這個外鄉人一個人在蓮河邊。無論他來村子裡是做什麽,都不好丟下他的。沒有想象中神奇的畫面,宋延恕的獨白就只是獨白。河靈並沒有現身,水面仍在安靜的流動,不受外界一絲干擾的流動。
宋延恕微微張了張口,還沒等他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遠處跑來一個人。黝黑粗壯的身軀,幾乎幾步並作一步就竄到了宋延恕面前。後者淡定的坐在河邊,只是慢慢把上半身朝男人轉了轉。只見男人本該清俊的面容,活生生被一個大膿包破壞掉了。這膿包擠著男人的右眼,這讓他的整體面部格局很不對稱。 旁邊這個叫麻臉的小姑娘看到男人飛奔而來,本想居功,說自己看住了外鄉人。覺察到氣氛不對,也一溜煙地躲去了附近的草叢裡,連偷聽也不敢。
河邊坐著的同村裡跑出來的,誰都沒有先開口,就這樣互相打量著。宋延恕沒有對樹根的相貌表現出驚訝,樹根也沒有盤問宋延恕來村裡想做什麽。蓮花村是開放的地界,只是很少有人來罷了。“身手不錯,是修行人吧。”樹根一開口就相當專業了,宋延恕差點驚掉下巴。小小蓮花村,還有人懂修煉,不過更重要的事是:“哥,怎麽看出來的?”宋延恕話語中帶著笑意,卻已經站了起來,完完全全的面對樹根。
“腳脖子沒什麽傷,山裡的樹可剌人啊,來了也不找地方先吃飯睡覺,嗯。”除了修行人這個詞,樹根以上的發言都很稀松平常了。“走的時候快當點了,年輕人身體好哈。這不正要進村吃飯,大哥就來找我了!”宋延恕打著哈哈,不著痕跡的把包裡稍稍露出一點的羅盤塞了回去。樹根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仿佛並不想多說幾句應承的話,直接朝麻臉藏著的方向一邊招呼一邊走過去:“麻臉!回去吃飯咯!”
“大哥,你來找我不是讓我去蹭一口的嗎?”宋延恕眼睛都睜大了,愣在原地。樹根斜眼看了他一下,攬著麻臉的小肩膀往村裡走,一邊大聲“嘀咕”:“能被一個小閨女攔住的男人,能是什麽好人呐,你小子可不是什麽好鳥……”宋延恕嘴角一抽,笑了笑,在原地微微轉了個方向,繼續席地而坐了。沒飯吃嗎,都行,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