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有山從夢中驚醒,此時營外正喊聲四起,喚來營前侍衛一問才得知又有敵軍夜襲。
“又來了?”
年有山精神恍惚,疲態盡顯,換上鎧甲走出營帳,將士卻又來報:“報戰將軍,敵軍撤了。”
“什麽?這都多少次了?光這一晚上就來了三次了,每次都是打一會就跑,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麽?”
“他們還是隻燒了些物資,然後又抓走了幾個軍中的將士。”
年有山皺起眉頭:“快派人……派人去追,營裡也要加強防范。”
說完轉身又回到了帳中,剛要卸甲,躊躇了片刻,直接穿著鎧甲就躺了下去,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喊聲又響了起來,年有山再次驚醒,剛一站起,就感覺天旋地轉腦袋嗡嗡作響,喊來侍衛一問,又是夜襲。
年有山拔劍出帳,外面火光竄動,悲鳴不斷,趕緊問了聲侍衛:“敵軍從那邊來的?”
“回戰將軍,西邊來的。”
年有山轉頭奔西而去,剛走幾步,就聽營中有將士喊道:“不好了!敵軍從東邊來了!”
“東邊?不是西邊嗎?”年有山掉頭又奔東而去,剛走幾步,南邊也喊著來了敵軍。
這四面八方都來了敵人,一下子把年有山搞得暈頭轉向,抓過一個四處亂竄的將士:“敵軍到底在哪?”
那人本來只是個農民,哪見過這種場面,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說不出話,被年有山一問,直接哭了起來。
年有山慌張的看著那哭泣的將士,將手一松,有些不知所措,突然身旁又有來報:“報戰將軍,敵軍……又撤了……”
“什麽?!!”
……
第二天一早。
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向前行進,年有山坐在馬上,眼前仿佛蒙著一層薄霧,掩蓋在視線所及的一切事物之上。
“水……”年有山虛弱的將手伸向身旁的侍衛。
侍衛眼底也掛著濃濃的黑眼圈,拿著水袋晃了兩下,一個沒站穩撲倒在地上,水袋裡的水灑了滿地。
年有山將馬停下,其他幾個侍衛過來將那人扶起,那人已經幾夜沒睡,暈了過去。
還沒等這事處理完,又突然有人來報,將士急急忙忙的跑到年有山面前,跪在地上:“戰將軍,探馬回報,敵軍之前駐扎的營地已經空無一人不知去向。”
“你……說什麽?”
“……恩……回將軍,咱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敵軍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攻過來……”
旁邊的幾個將士一聽到這個消息,全都慌張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消息瞬間就傳開了。
幾次夜襲已經讓軍中將士神經緊繃,現在又不知道了敵人的去向,也不知道敵人何時會再次攻來,這種壓力已經將將士們的意志拉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整個軍隊也如同失掉了一角的桌子,晃在空中,搖搖欲墜。
年有山呵斥了半天才將軍中混亂不堪的局面穩住,下令若有再敢胡言亂語動搖軍心者,立斬!
被軍令震懾,將士們多少恢復了一些平靜,年有山揉了揉一直抽痛的額頭,下令探馬再探,隊伍繼續向前。
……
過了中午,陽光耀眼,眼前的一切都是單調的慘白。
年有山搖搖頭,眼中的畫面才從兩個慢慢的對焦成一個,但是依舊慘白。
“報!!!!”
這聲音如同刺耳的尖嘯,
年有山一咧嘴,有些不耐煩:“又怎麽了……” “回戰將軍,前面有一處山谷。”
“那又怎樣?有埋伏嗎?”
“……恩……尚未發現……”
“那有什麽好報的?速速通過就是了……”
“……是。”
說完將士轉身奔前軍去了。
隊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山谷,山谷幽靜狹長,空靈回蕩,微風吹拂,多少舒緩了一些緊張的氣氛。
可抬頭望去,山崖上樹木搖擺,落葉隨風,又不知有何人藏於其後,不安的情緒又再次佔據了主動。
不一會,全軍都已經進入到山谷之中。
年有山坐在馬上搖搖晃晃的前行,眼前不知為何突然出現了汪天正的幻影。
“我……我怎麽可能還不如一個賣味兒菜的,我要讓你看看我是怎麽……怎麽打勝仗的……”
正自言自語著,臉上卻突然接下了一滴水珠。
“……下雨了?”
年有山有些疑惑,抬手去擦,剛一碰到,軍中不知為何竟然騷亂起來,驚呼聲也接連不斷的響起。
年有山抬手一看,落在臉上的那裡是雨,明明就是一滴鮮血。
再看軍中將士全都驚恐的抬頭望去,年有山一看也跟著抬頭,可這一看,卻仿佛看到了人間煉獄……
在他眼中,山崖之上,如同大雨一般傾盆而下的不是別的,正是漫天的屍骨殘骸。
接著,這可怕的‘暴雨’便傾瀉在將士身上。
隻用一瞬間便潑滅了所有的希望,摧毀了一切的意志。
將士們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看著落在手中的殘破軀體,看著落在腳邊的鮮紅血肉,恐懼,哀嚎,四處逃竄,絕望,無助,歇斯底裡。
這幾日來,年有山頭一次感到這麽的清醒,那是被恐懼所喚醒的最後一點求生的欲望。
他想跑,可他不能就這樣跑,他是戰將軍,他拔出劍,大喊一聲:“給我衝出去!”
將士們跟著聲音一起向山谷外衝去,混亂的人群相互擠壓,驚慌的馬匹四處踐踏,地上的血液流淌到一處,山谷之間又留下了許多無名的屍骨。
衝出山谷,將士們依舊驚魂未定,可還未來得及喘息,山谷中又傳出喊殺之聲。
年有山正慌亂之時,突然身旁站出一人,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直隨他操練民兵的胡海。
胡海身上掛了些血肉,走上前來向年有山請命:“將軍帶著隊伍先走,我來殿後。”
年有山咬牙點頭,回身招呼著隊伍趕緊向前,而胡海則帶上了幾個還有勇氣的弟兄,轉身奔山谷而回。
……
逃了不知多久,年有山才下令安營扎寨,清點了一下,五千將士到此為止已經不足兩千。
全軍上下,疲憊不堪,死氣沉沉,年有山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經歷的一切。
他不敢相信自己連敵人的樣子都沒見到就已經一敗塗地,他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如一個賣味兒菜的馬屁精。
他看著手中的劍,劍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臉上的表情稍顯平靜,眼神裡卻帶著幾分不舍。
他把劍舉起架在脖子上,咬緊牙關,緊閉雙眼。
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接著痛哭了起來。
……
入夜,年有山的營帳外。
成疆趾高氣昂的坐在馬上,馬頭下面掛著三個腦袋,最左邊那個是胡海的。
“真是不堪一擊。”
“將軍,咱們這次是不是就要攻進去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哼,一群鼠輩,用得著我們親自動手?”
說完擺手招呼過來一個手下:“傳令下去,將營帳圍住,聽我號令,只需呐喊,無需進攻。”
手下應了聲便傳令去了,不一會營帳已經被包圍。
成疆將手抬起,向前一揮,接著一聲號角,四面八方響起了喊殺之聲。
營帳裡的將士早已如同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來騷亂,更何況這呐喊之聲,營中上下瞬間就炸開了鍋。
可將士跑出營帳卻發現喊殺聲從四面八方而來,根本無處逃脫,情急之下只能拿出兵器背水一戰。
成疆拿出弓箭,瞄向營中,一箭射去,一個將士驚叫倒地,而這死亡也如同一個訊號,為殺戮拉開了序幕。
將士們開始為了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而戰。
但火光昏暗,夜如深淵,內心被恐懼支配,雙眼就無法去辨別真相。
刀劍在空中盲目的揮砍,眼前的任何人都是敵人。
可誰又知道,倒在劍下的亡魂,其實都是與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
成疆看著這場‘盛宴’,這杯自相殘殺的美酒如此甘醇,讓他有些陶醉其中,回味無窮。
他大笑起來,接著轉為狂笑,沉浸過後,他對著手下傳達了最後的指令:“好了,結束這一切吧。”
接著一聲號角,將士從四面八方湧入營帳,為這場屠殺也畫上了一個句點。
……
汪天正帶著幾十人,快馬加鞭,隻為追趕上年有山的部隊,穿過血流成河的山谷,又行了一日,才來到他們曾經扎過營的地方。
汪天正跳下馬,踉踉蹌蹌的跑了過去,然後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讓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他眼前飄蕩著戰將軍的旗幟,旗幟之上插著年有山的頭顱。
而在旗幟之下,又有不計其數的頭顱,堆積成山,仿佛一座戰爭的墳墓。
汪天正淚流滿面,一拳接一拳的打在地上,整隻手已經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最後被梅遠方抱住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成堆的頭顱,大聲的咆哮著。
這一切本不該是這樣,自己無關痛癢的一場勝利,卻因為嫉妒換來了這樣一場有可能將整個盛金都置於死地的慘敗。
“為什麽……為什麽……”
汪天正拚命的質問著,也許這只是命運與他開的一場玩笑,他所有的野心還沒來得及施展,就將毀於一旦。
……
另一邊,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戰況的魯善,也被這一戰所震驚。
寒城那邊幾乎未損耗一兵一卒便坑殺了盛金的五千民兵。
兩邊本來勢均力敵的局面,也被這一戰徹底打破了平衡,帶著這樣一個消息,幾個天眼探快馬加鞭的向常追的接應部隊返回。
然而一場陰謀,卻早已在歸途中埋伏許久。
天眼探們正行進在路中,遠遠看到大道之上站著一具屍鬼。
其中一個天眼探快馬向前,拔出降武兵器一劍砍去。
本以為已經解決,可調轉馬頭一看,屍鬼卻未傷分毫,兩隻血紅的眼睛向上一番,竟是另一雙詭異的眼神,而且手中的白刃武器也應經刺進了天眼探的胸中。
天眼探從馬上翻落,魯善和身旁幾人趕緊勒住韁繩,站定觀察。
屍鬼回過頭來,眼睛又變成了血紅,怪叫一聲,周圍林中又竄出幾隻屍鬼。
天眼探們被剛才的一幕影響,有些猶豫不決,拿著白劍砍去,卻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被屍鬼從馬上撲下,接著便是血腥的撕扯與啃咬。
魯善一看,這白刃也不行黑刃也不行,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在猶豫,林中突然走出一隻巨大無比的屍鬼。
屍鬼的樣子極其詭異,除了左右兩隻手臂之外,胸前還莫名的長出一隻,而且在脖子上面的居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鬼頭。
魯善一臉的驚恐,看著紛紛倒下的同伴,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