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北城內的騷動已經告一段落,鹿族的大族長競選也塵埃落定。
可蠢蠢欲動的戰爭並未停下腳步,這場災難終將會降臨在伏龍城的上空。
交戰的雙方已是劍拔弩張。
一方是擁有遠北,伏龍兩城的鹿族,新任大族長午戰勝了強大的敵人辛陀,解決了內憂,接下來必將集結五大族派乃至整個鹿族之力全力以赴對抗外患。
而另一方則是統治著盛金城和寒城的關外遺民,在北王汪天正的統領下,遺民大軍即將奔赴戰場。
但遺民擁有怎樣的實力,究竟為誰而戰?
遺民北王汪天正本是一介平民,又如何成就了自己的一番霸業,這些都還沒有揭曉。
所以在戰爭開始之前,首先要一窺這位統治了關外二十余年的遺民之王前半生到底經歷了什麽,遺民又是如何成為關外霸主的。
而這一切都要從二十八年前開始說起。
……
二十八年前,豐羅屍災爆發後兩年。
永寧關外,幾個難民躲在石頭後面看著城牆上來回巡視的守城將士。
“陳哥,這永寧關已經封了一年多了,咱們這些難民根本沒有辦法入關。”
說話的是個身材魁梧傻大憨粗的人,此人綽號‘二牛子’。
在二牛子身前,那個被叫做陳哥的人,是個黑臉嚴肅的精壯中年,看氣度應該從過軍,眼神盯在城牆上,罵了句:“他媽了個巴子的。”
“陳哥,俺們想些辦法把這關給他打下來得了!這樣難民就可以去關內避難了。”
說這話的是陳哥和二牛子身後另外一個痞裡痞氣的黑小子。
陳哥一聽,斜眼瞅了他一眼:“二牛子,這位兄弟叫什麽來著?”
二牛子一聽,慌了一下,推了一把那黑小子,連忙向陳哥介紹。
“陳哥,這是與我同村的發小,名叫汪天正,屍災的時候村子裡的人四處逃難,全都走散了,最近聽說我跟著陳哥乾,就特意來投奔的,說話沒個分寸,陳哥你別怪他。”
陳哥又看了一眼叫汪天正的人,沉思了片刻。
“這兄弟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還不是時候,咱們先回去,過幾天找些弟兄扮成老鄉,去關門前探一探,再做打算。”
幾個人互相點了點頭,便從關門外消失不見了。
……
永寧關內,鎮北將軍府。
長桌之前站著一位器宇軒昂的將軍,面容硬朗,厲眉銳眼,一身的英雄氣概。
正是三關總統領,真武軍統領,鎮北將軍烈雲。
在他面前的長桌左右,又分坐著其他五位將軍。
右邊四位依次排開……
第一位細長眼高眉骨,看起來城府很深的是飛馬營統領邢萬裡。
第二位酒糟鼻紅鼻頭,看起來睡眼惺忪的是不動營統領關熊。
第三位小身板大眾臉,看起來存在感低的是神箭營統領吳在。
第四位撇著嘴皺著眉,看起來心情很差的是火工營統領哈蘭鑄鐵。
再看四人對面,那人坐在正中,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發髻,眉型似劍,眼若流星,看起來英氣十足。
可往下看去,兩腮上泛著淡紅,鼻尖微翹,嘴唇飽滿,又多了幾分柔情萬種。
若不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真是難以分辨性別,此人正是天眼營統領,女將軍月滿榕。
月滿榕看哈蘭鑄鐵生著悶氣,便問道:“你怎滴了?”
月滿榕是個北方人,
說話的口音聽起來有些奇怪。 哈蘭鑄鐵一聽,連連搖頭,唉聲歎氣:“還不是我家那個小兒子,搞什麽新發明,把自己胳膊燒傷了不說,還差點把整個火工營都點著了,哎……”
“哈蘭熱那臭小子就愛搞破壞,哪天我幫你教訓他。”
說話的是大紅鼻子的不動營統領關熊。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邢萬裡斜眼看了一遍其他幾人,有些不悅。
“烈雲將軍找我們過來,應該不是聽幾位聊這些家務事的吧?”
這話一出,大家也把聊著的話題放在了一邊,目光全都回到了烈雲身上。
烈雲眼神凝重,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邊。
“咱們真武軍退守三關也該有一年多了吧?”
“一年又三個月。”吳在記得清楚,但似乎並沒有人注意。
烈雲仍在述說。
“這一年多來,關外各城的情況大家應該都有所了解。”
“豐羅城受災最重,應該早已沒有了活人。”
“遠北城鹿族垂涎已久,我們一退,他們也必定有所行動。”
“還有寒城東北邊當年被我們驅出凍土州的夜眼族,好像又開始活躍起來。”
“除此之外,其他各城天眼營還有什麽情報嗎?”
烈雲說罷,一邊將剛剛放在桌邊的東西拿起,一邊看著月滿榕,等待著她的回答。
“回烈將軍,天眼營得到滴情報是這樣。”
“離我們最近滴臨海城現在由太守帶領著民兵抵禦屍鬼,並且有我們暗地裡給與支持。”
“目前來看那裡沒有太大滴危險,也算是我們在關外滴一處根據地。”
“而主要滴不確定因素還是在盛金和伏龍一帶……”
月滿榕停頓片刻,繼續匯報。
“按照禁國律法,軍政分離,各城太守隻負責城內政事,不得擁有兵權。”
“整個凍土州滴安危原本都是由我們真武軍來守護。”
“但我們退守三關之後,伏龍太守便開始私自征兵。”
“他滴目的是為了抵禦屍鬼還是為了發展自己滴勢力,目前還不好判斷,但至少伏龍城內的局勢還算穩定。”
“相比之下,最大滴問題仍然還是盛金那邊,尤其是那個叫陳人上滴。”
月滿榕話未說完,邢萬裡突然插了一嘴。
“月統領說的可是殺了盛金太守的那個侍衛,現在關外亂民領袖之一的那個陳人上?”
月滿榕點頭回應:“當年屍災之後很多滴傳聞都說屍災是陛下所為,目的是讓天師煉製長生不老滴神藥,結果煉製失敗,才導致了這次屍災。”
“本來這些只是一些胡言亂語罷了,可咱們真武軍退守三關之後,有些人便開始利用起了這些謠言。”
“陳人上便是其中之一,他原本只是盛金太守滴一個侍衛。”
“後來利用北方人滴身份,先是拉攏了一些北方亂民,勢力壯大之後,又親手殺了盛金太守,將盛金城據為己有。”
“這些人滴目的如果只是為了避難和生存還好,若是趁亂想要對關內圖謀不軌,那就必須將他們全部鏟除。”
月滿榕說完,對面關熊卻將注意力引向別處。
“先不管這個陳人上,咱們還是解決一下關內的事情吧。”
“最近經常有從關外各處流落到此的難民百姓在關門前叫嚷著要入關。”
“結果門沒叫開,卻引來屍鬼,眼看著死了好幾撥,弄得營裡很多弟兄都看不下去了。”
“我們也看不下去了。”吳在附和一聲,但依然好像沒人注意。
關熊說完,邢萬裡卻有著不同的意見:“關熊,你可不能讓你的人擅自開門,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我就是看不下去!遠的亂民和屍鬼咱先不說,這有人都死在門口了,為什麽都不能救一下?”關熊據理力爭,語氣明顯也激動了許多。
“你現在要是開了城門,如果有難民被屍鬼咬過,永寧關就會變成第二個豐羅城,到時候你來負責嗎?”
邢萬裡也不讓他,兩人你來我往的又吵了好幾句,最後還是烈雲一拍桌子才把兩人叫停。
烈雲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才終於開口:“大家都忍耐一下,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烈將軍,那陛下的意思到底是……”邢萬裡指了指烈雲手中那個放下又拿起的東西。
烈雲將攥在手中的聖旨使勁一捏,心情十分沉重。
“陛下的旨意是讓我們繼續堅守三關,不得擅自出關救人,不得開關放人入關,如果日後真的有人想要闖關……”
烈雲一頓,眉頭皺起。
“無論是什麽人都格殺勿論,百姓也不例外……”
……
隨著烈雲最後說出了真武軍必須遵守的旨意,五營統領的議事也在一片歎氣聲中不歡而散。
鎮北將軍府外,議事完畢,五營統領也都各自回營。
月滿榕走在最後,看幾位將軍都已經走遠,才朝著身後喊了一聲:“出來吧。”
話音一落,從暗處裡閃出一人,那人身材瘦小,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長相中略帶幾分稚嫩,看起來要比月滿榕小上幾歲, 被這麽一叫,有些害怕的走了過來。
月滿榕對著身前這個略顯瘦弱的男人訓斥起來:“曹賦,你又躲起來偷聽?”
“我……我沒偷聽……我是來接統領回營的……”
此時的曹賦還未經受肥胖和歲月的煩擾,人生閱歷不足,說起謊話青澀稚嫩,一聽便知是在狡辯。
“我這麽大滴人了,用你來接?”
月滿榕說完,一腳將曹賦絆倒在地,然後又蹲在疼的直揉屁股的曹賦身邊微笑的看著他。
“既然聽了,就說說你滴想法吧。”
曹賦坐在地上,揉著屁股一臉不甘。
“雖然不知道陛下的旨意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如果不能保護好百姓,那我們真武軍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呢?”
“哼,你這個連姑娘都沒碰過滴禿小子懂個屁。”月滿榕雖然對他的答案很滿意,但還是調侃了一句,然後笑著伸出手想要將他拉起。
可這話要是別人說還好,被月滿榕這麽一說羞的曹賦滿臉通紅,把她的手一推,自己站起身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如何反駁,一氣之下,只能漲紅著臉轉身跑開了。
月滿榕站在原地看著離去的曹賦,心中似乎添了幾分思緒。
她雖然是個軍人,但也是個女人。
戰爭從她身邊奪走了許多,親人,愛人,朋友……
而此刻在她眼中的曹賦看起來就像她永遠失去的那些人的縮影,打開了她內心裡深藏的記憶之門。
但那些美好轉瞬即逝,月滿榕搖搖頭,憂傷的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