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河自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倒霉鬼，老好人，勞模——或者你可以直接說出你的心裡話，傻子。

　　“直人君還是一個人喝悶酒嗎?”

　　“唉……要是能像慶河君一樣優秀就好了，可能我真的是個蠢貨，今天又被三浦議員狠狠地罵了。”

　　“是因為他的表侄在地方用他的名頭斂財被曝光的事吧?”

　　“你知道?！”

　　“就是我直接告發的啊，我讓記者在今天的地方早報上刊登出他正在和那些獻金的人聚會的場景，這樣他才沒有辦法狡辯。”

　　“我早該知道的，那件事畢竟我只和慶河君在喝醉後提到過，然後這麽巧就見報了。”渡邊直人那張耷拉著的喪臉，讓慶河想到了祥林嫂的那句，“我真傻，真的。”

　　“但是慶河君，你怎麽能出賣我告訴你的秘密！”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他忽然情緒變得很激動，平日裡淡薄的五官，此刻因為氣憤也生動了起來。

　　如果他平日裡也能這麽有鬥志，現在應該已經不止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低級秘書。

　　“我這麽做是為了你好。”慶河不慌不忙的說道，示意直人先坐下。

　　直人本來還要發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對方鎮定自若的樣子，他忽然沒了底氣，畢竟秘密是自己自願說出去的，對方也從來沒有承諾過什麽。

　　這麽一看，從始至終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犯傻，忽然他的怒氣和底氣像是破了的氣球，咻的一聲就全漏沒了。

　　看著對方怨婦般的陰鬱表情，慶河長歎出聲，怎麽搞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欺騙了良家婦女感情，然後又始亂終棄的渣男一樣。

　　但是自己分明又沒有錯。

　　“你不適合走這條路。你如果一直強行的這麽走下去，要麽你會被更靈活聰明的新人擠下去，不得不失業，要麽就是被那些惡鬼一樣的老頭當成替罪羊，進監獄。”

　　“你……你是在為自己……辯解！”直人反駁著，但是眼神不敢直視慶河，語氣也弱的厲害。

　　老實人就不該和議員，選舉之類的東西摻和在一起，這是一條處處是暗湧的渾水。渡邊自己也清楚這是事實。

　　“你如果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那麽回答我一個問題，昨天是不是老頭子突然誇了你，然後還給了你替他簽署文件的權利?”

　　系統在昨天更新了渡邊直人的信息，只見物品欄裡多了一個印章，這個個人印章是老頭子放權的標志，但是這東西的法律效力有些微妙，通常是用來給下面的替罪羊挖坑，推卸責任用。

　　“你怎麽——知道?！”這是老頭子昨天才和自己說的，讓廢柴的自己突然充滿了動力。可是隨即就發生了老頭子被人背刺，泄露秘密的事。

　　“你應該還沒簽什麽文件吧?”

　　“還——沒。”

　　“那就好，如果要是簽了，你就等著事發被推出去當炮灰吧。”比如非常規渠道的獻金還有不明來路的天價賀禮，都是通過假合同之類的文件暗度陳倉的。

　　到時候只要推說自己不知情，再打點打點，給出去一個人交差就行。最好是有個蠢貨還在上面蓋了自己的章。

　　這就是遊戲規則，沒有對錯，但是有代價。

　　慶河不僅知道這個印章的事，還知道渡邊直人剛剛在說謊，他否認的時候眼神慌亂而不敢直視自己。

　　看到慶河嚴肅的表情，渡邊直人手裡的酒杯緊張之下沒有拿穩，哐的一聲掉在了吧台的桌面上，

所剩不多的啤酒潑在了他皺巴巴的西裝上。　　“真的……不能簽的嗎?”

　　“所以，你還是簽了吧?並且簽的那些文件是三浦議員讓你趕緊簽掉，根本沒有時間來得及看內容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渡邊直人眼睛睜得老大，“當時三浦議員忽然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去辦，然後催我趕緊把文件簽掉，如果耽誤了事就會讓我滾蛋。”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慶河，“是三浦議員告訴你的?不對……，是你在現場?這也不可能啊！”

　　不要說他現在已經喝的有些醉，就算是他清醒的時候，也想不明白這件事。

　　“沒人和我說，我也不在現場，我只是猜測而已。”慶河示意酒保再倒兩杯啤酒，“要最貴的。算我帳上。”

　　“這……還喝嗎?”

　　“因為要為你慶祝啊，絕處逢生。”

　　慶河這麽說，渡邊直人臉上的困惑更明顯了。

　　“看看這個。”慶河從自己的文件袋裡掏出了幾張紙，這是他下午從議會大廈的保潔工手裡拿到的，這個保潔員負責三浦議員的辦公室的每日清掃。

　　渡邊直人疑惑的拿過那幾張紙，忽然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 “這不就是我今天剛簽過那幾張紙。”

　　“你再仔細看看上面的內容。”

　　渡邊用手指一行一行的滑下去，他的整個人也開始哆嗦起來，“這是資金收據！”雖然說得很隱晦，做成了各種名頭的獻金。

　　“沒錯，而且這些捐贈者就是今天爆出來的那幾家給他表侄獻金的公司。”

　　渡邊直人又看了下，果然如此，他的臉色變得蒼白。“這是怎麽回事?”

　　“三浦議員知道他表侄斂財的事肯定會暴露，所以本來打算讓你簽了字當替罪羊啊。

　　只是現在他表侄已經被媒體曝光，那麽你這個替罪羊就不好用了。這幾張紙本來是他讓清潔員投進碎紙機裡的。”

　　慶河對著渡邊直人舉起了酒杯，“你說我們不應該慶祝一樣嗎?”

　　“慶河君！”渡邊直人忽然雙手握住慶河沒拿杯子的那隻手，眼裡有星星冒出。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有些焦灼。尤其是對於慶河這個上輩子的b站老司機來說。

　　“不用這麽激動，你想好了還要在三浦議員的手底下工作嗎?”

　　“我會……比之前更加小心的。”渡邊直人依舊沒有狠心放棄這份對於他來說還不錯的工作。

　　“那好吧，我會幫你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只是你要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

　　“準備變成一隻野獸，或者至少看起來像一隻野獸。”

　　“為什麽這麽說，慶河君——?”

　　“因為你選擇留下來的，就是野獸之道。”這條路上，小白兔是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