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河心裡知道。關於梅村的事絕對不能到這裡為止,如果停下來,雙方握手言和,那麽自己對於遠山老頭的價值也就大大的削減了。
“好的,遠山先生。”但是表面上,慶河還是很乖巧的回答道。
狡兔死走狗烹,狡兔就算沒死,如果獵人突然對打獵沒了興趣,那麽依然會用不著獵犬,不是嗎?
雖然這個比喻有些不太合適,道理是不變的。
老頭子當然不會想完全踢開自己,但是肯定不會像之前那麽的重用了。
之前所謂的接班人的考核都只是老頭子的一場陰謀,而自己也沒有比茂木嶺或者橫濱特殊多少。
遠山老頭過河拆橋的事也不是乾不出來。
就像茂木嶺的背叛一樣,他也是在看透了這個跟隨了十幾年的主人對自己沒有一點真心才會心冷的吧。
但是這個圈子裡,本來就不存在按照道理應該發生的事情。
你不能等著好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你得自己動手拿過來,當然前提是你得有腦子。
既然你想對我用完就扔,那麽也就不要怪我對你用一些小小的手段——讓這種脆弱的平衡無法維持下去。
“對了,這裡有她給你的一封信,她說你看過就會明白。”遠山老頭把一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慶河拿過信,退了出來。
一邊往院子外走,一邊打開了沒有任何署名的信封。
他展開信。信的內容很短,只有短短的幾句:
“沒有人逼迫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不用費心找我了。很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
還有一個很不好意思的請求,如果您以後在什麽地方恰好碰到這個人,而他需要幫助。還請多關照!”
一張男性的照片,五官端正明朗,雖然比自己差了點,但是是討女人喜歡的類型,照片上是倉木美莎有些可愛的工工整整的幾個字——野原涼太。
女孩連自己的安危都不在乎了,還在關心著照片上叫野原的——應該是她喜歡的人。
這個冷酷的世界裡原來真的有真愛啊。
只是語氣怎麽聽都覺得像是在托孤。
慶河忽然心裡有些沉重。
回到公寓,慶河喚醒系統,點開了那個關於美莎的錄像文件。
場景正是倉木美莎進入遠山宅邸後的情景。
整個片段和慶河猜測的差不多,老頭一副為慶河擔憂的樣子,說了梅村知道了慶河把她藏起來的事,而他之所以找美莎來就是為了替慶河解決這個為難的問題。
老頭子當然是在撒謊,梅村可能猜到了美莎是被遠山成間的人帶走的,但是他根本沒有認出那個人是慶河。
不過,美莎不知道,她只是覺得給慶河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慶河倒是相信,如果她沒有答應回到梅村那裡,遠山老頭也能真的製造一些麻煩,讓她妥協。
不過女孩沒有猶豫,因為她還殘留著善良和羞愧這種很容易被利用的情緒。
慶河把錄像又看了兩遍,忽然他發現了一個很不起眼,但是很奇怪的細節。
倉木美莎在見到遠山成間的時候,並沒有問他是誰,而是說的:“您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但是倉木美莎不應該見過遠山成間,或者說她即使見過遠山成間的樣子,但是也隻可能是在報紙或者是媒體上。
但是美莎用的卻是好久不見,說明兩人是在現實世界裡見過面,
那就只能是…… 只能是在梅村舉辦的宴會上。
所以,很可能——遠山成間也參加過那個地下派對。怪不得當時在說到梅莊會所的時候,他是那種曖昧的態度,他早就知道裡是些什麽東西。
那麽他為什麽不想繼續調查派對的事也就說的通了,因為可能會牽扯出他自己!
慶河沒有去梅村的宅邸監視,實際上慶河什麽也沒做。
因為想梅村這種人不可能傻到把人再藏在自己的宅邸。
他得從其他的途徑去尋找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毫無頭緒的時候,美莎離開後的第三天上午,慶河收到了一個包裹。而郵遞員敲門的時候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慶河。
慶河有些莫名其妙的接過包裹,簽收蓋章的時候,他看到寄件人和收件人才弄明白郵遞員為什麽那麽看自己。
因為,寄件人和收件人寫的都是他自己的名字:松下慶河。
這個包裹當然不是他寄給自己的,但是他大概猜到了是誰寄的。
拆開包裹,裡面是一部女士手機,是那種很流行的粉紅色。慶河知道這就是美莎的手機,寄包裹的人也就是決定離開後的美莎。
倉木美莎在手機裡留下了錄像,錄像裡揭露了所有那個派對上的事, 並且同意慶河把相關的照片和資料提供給警視廳。
“大家好,我是倉木美莎,我為我下面要說的事情的真實性負責。
梅村議員是一個很恐怖的人……在他組織的派對上,我們只是一種沒有靈魂的玩具,我們的唯一的價值就是讓客人開心。
我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有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飄在空中,看著自己的肉體呈現出可笑而荒謬的姿勢。
請大家幫助那些和我一樣,正在遭受這種苦難的同行們。謝謝大家!”
手機的錄像裡,美莎盡量的讓自己表現的很鎮定,但是每當回憶道那些痛苦的細節時,她就會神經質的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可以想象,在她獨自的錄製這段視頻的時候,在回憶這些痛苦和恐怖的細節的時候,這個女孩需要多大的勇氣。
想到這,慶河的心忽然一冷,如果她已經抱有這種決絕的態度,那麽現在的美莎應該已經……不在了。
心情很糟的慶河決定去找美智子喝酒,順便還可以問一下美莎臨走前無意間問到的那個問題。
“美智子,你說你們女孩最平凡的夢想是什麽?”慶河晃著酒杯,看著裡面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激蕩,碎裂,下墜。
“哎呀,怎麽忽然說起這個?這不是很簡單的問題嗎?”
“簡單?”
“對於我們女孩子來說,最平凡的夢想當然就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所以,美莎臨走前,才會讓自己照顧她喜歡的那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