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低沉的隆隆聲,並沒有再度來襲。
我們將石屋拋在身後繼續前進。越是向內,地上漸漸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稀碎小石子,路面也因為這些石子變得滑了。
瘋子突然說他腳痛,我才想起來,從上面爬下來之後,我並沒有將他的鞋子還給他。於是出於有難同當的原則,我忍痛脫下,將鞋子遞給他。
第一腳踩下去,一陣刺痛傳來,我安慰自己“還好還好,男子漢應該可以忍受。”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空氣中竟然出現了一層薄霧。因為強光手電的前面出現了一條本不該有的光柱。
頭髮尖上都凝出了水珠。好在空氣質量沒什麽問題。
我想也許是出於某些原因,外面下過雨之後有水汽滲透了進來,沒有太在意。
瘋子打開背包看了一下他那盒心愛的小火柴,害怕它再次被浸濕。
霧,是相對濕度達到百分之一百,並且大氣環境穩定的情況下,水汽凝結成極小的水滴,懸浮於空中形成的。
真因為這些小顆粒的存在,強光手電的照射距離變短了,但是由於漫反射的存在,照射范圍變寬了,眼前一大片球形的空間被照成白晃晃的一片。
我們繼續向深處行去,越走越是失望,這裡基本是一片荒蕪,就像是沒有水的河床,沒有沙的沙漠,比窮還窮,比慘更慘。但是想到回去也沒有出路,隻好走一步是一步。
此時,在我們面前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盡然是一棵巨樹。
手電的光不自覺的向上面掃過去,可以看到一些分叉的樹枝,但卻沒有看到樹頂,突然瘋子將刺突橫在了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小心!”
我從上方收回目光,才發現此時我們前方是一個黑咕隆咚的深淵。而那棵巨樹,就是從這深淵中長起來的,並且一路長到我們看不見的高處。
我用強光手電掃了一圈,底下照不到底,除了粗壯的樹身隱約可見,其他什麽都沒有。
好像我們面前是一個無限大的異度空間。毫不誇張的說,可能需要一架飛機,從我們所在的平地起飛,才能探查清楚懸崖外面的世界。
再說說那可巨樹。樹乾之粗,我們這個高度就需要10人合抱,更別說下面了。樹身灰黑色,此處一個分支都沒有,分叉都在上面,說面這棵樹比我們想象中的高更高。
瘋子踢了個小石子下去,杳無音訊。
商量過後,我們決定沿著懸崖的邊緣走一走,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其實我心裡隱約渴望能發現一排下去的樓梯,好去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麽樣的世界。
我們雖然沿著懸崖行走,但是我們盡量遠離邊緣,因為那深淵就像一個黑洞一樣在不停的吸引我們。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手電照在我們所在的平地與深淵相接的邊緣之處,以此提醒自己,不要真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一走,我們一不小心又走到了青銅牆壁前面。
“我的天,這是不是叫鬼打牆?”瘋子問我。
這更加證明了我剛剛的猜測是正確的。
剛才我們是背對著青銅牆壁走,一直走到了有巨樹的懸崖邊。接著我們是右轉,一直走,又走到了青銅牆壁前。所以說不是鬼打牆。應該說我們就像被關在了一個圓柱形的巨形監獄裡。
這裡的青銅牆壁和我們下來的那一邊沒什麽兩樣,也是插滿了刺突。
“瘋子,
看來你的願望是實現不了了。”我對他說,“雖然我們還沒有走遍,但是就剛剛的情況來看,這裡是空空如也呀。” “不至於吧,古人花了這麽大功夫,造了這個籠子,結果關了個寂寞?”他奪過我的手電,開始左顧右盼。
我腳底火辣辣的疼,腿又酸,便直接在地上坐了下來,然後又躺了下來。躺平吧,好舒服啊,躺的夠平,現實的鐮刀就割不到我這根韭菜。
“德華,問你個正經事。”瘋子突然一本正經的說道。
“有話快說。”
“那個,你說,我們是不是已經沒有活著出去的希望了?”瘋子問我。
我聽完心裡“咯噔”一下,我也在心裡偷偷地思考過這件事,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將它擺到台面上來討論,這會讓陷入絕望的我們更加絕望。我也怕我的悲觀害了我們。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瘋子搖搖頭:“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我去,你怎麽六年級就這麽想的開了。這句話算是引用的不錯,要表揚,不過麽,現在要想重於泰山就難了。”
瘋子指指下面。
我連忙噔的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不至於,不至於,好死不如爛活著。”
瘋子一臉茫然:“你以為我要跳下去?”
我點點頭:“不然呢?”
“嗨~~,”瘋子重重的歎了口氣,“虧你認識我這麽久了。難道你對我這麽不了解嗎?我是那種人嗎?那種苟且偷死的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
我知道我誤解了:“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下去?”
“對!”瘋子精神大振,“你想從古至今下去的人能有幾個,如果我們能在死前去到別人絕對去不了的地方,看見別人絕對未看見的東西,那是不是也算是重於泰山了。”
我點點頭,如果真的注定我們出不去了,那我一定要在餓死之前,將這裡攪個底朝天。什麽寶貝!什麽古董!就算拿到了又怎麽樣,抱著他們等死?不不不,那是守財奴的狗命。我要把一切能砸的都砸了,我要放火燒了那棵大樹。
在心裡默默地發過一陣狠勁之後回到現實。我問瘋子:“怎麽下去?跳傘嗎?”
瘋子手中的手電光柱一晃,照到了懸崖之外的青銅牆壁。原來青銅牆壁的終點並不是我們這裡,而是在更深的深淵之下。
那些牆壁上的刺突,不就是現成的攀登腳手架嗎!
我為瘋子豎起了大拇指:“常常膽大,關鍵時候細心。”
瘋子笑道:“你想說膽大心細是吧?”
我更是佩服了,這霧裡是不是有什麽聰明因子,讓他突然間變得更聰明了。
我倆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因為青銅牆壁不能靠著,隻好背靠背休息。肚子這時候也開始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我想要是瘋子在戰備背包裡裝了一些食物那該有多好啊。
肚子裡空空如也,想要等到體力完全恢復估計是不可能的了,在我的腳底板疼痛稍微好轉之後,我們便開始行動。
“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今天就是孫悟空大鬧天宮,哪吒大鬧龍宮水府的時候。”瘋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我也不好掃興,說道:“就算下面是十八層地獄,今天也要一探究竟。”
這次瘋子負責背著背包,我乾脆將另一隻鞋子也脫了,赤腳上陣。手電筒則綁好了掛在背包上面。
再上去之前,我們用力蹬了幾下地面最近的幾根刺突,可靠性不錯,於是便小心翼翼的攀著,向懸崖下方進發。
其實人對於高度的恐懼,多半是源於視覺。因此我們特地將手電的捆綁方向改為橫向,算是自我剝奪的下方的視野。
因此在這絕對黑暗的地方向下攀爬,其實並沒有這麽恐懼。只要你不去想,專心的走好每一步就行了。
四周的霧越來越大,正好也給予了我們一定幫助。
我平時並不會出腳汗,但是越爬越覺得腳下開始打滑。難道是我緊張了,或許是餓的太厲害,低血糖導致的出冷汗。
這些汗水還不至於讓我滑的跌落下去,畢竟四肢不可能同時從刺突上滑脫了。繼續堅持,我心裡給自己打氣。
期間我們很少說話,加上部分感官的剝奪,時間的概念不複存在,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我覺得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糟糕。
空氣中的霧氣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漸漸消退了,但奇怪的是,這裡竟然開始下起了雨。
我抬頭像上望去,我看見瘋子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一時間竟有一種錯覺,就是我們此時其實是在室外攀爬。
“難道上面是空的?”我喃喃自問。
“不至於吧。”瘋子松開一隻手,將手電朝上面照射,好像這樣做能確定我們頭頂到底是不是天空。
但是上頭除了雨水,什麽都看不到,雨滴滴入眼睛,難受的很。
“我們得加快點速度,照這樣下去,鬧不出什麽名堂,這手電恐怕很快又要歇菜了。”瘋子說。
“嗯,這樣就什麽都看不到了。”是到如今,我也認命了,但是想到死前會變成一個睜眼瞎,我也是一萬個不情願。
見瘋子加快了腳步,我也努力跟上。如果這雨就這麽淅淅瀝瀝的下著,我感覺應該問題不大,手電筒自帶的三流防水性能應該足夠抵禦,但是如果這雨真的大起來,那麽我們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盡快下行到底,手電沒壞的話,希望能在下面找到一個和剛才一樣的石屋。
第二, 盡快到底,盡量避免黑暗中掛在這青銅牆壁上,如果手電壞了,應該全力保住背包裡的火柴。我們可以把它放在鞋子裡,再放在包裡。等雨停之後,確認方向,找到巨樹的底部,應該可以用僅有的火柴點燃一些樹皮,實在不行還可以在黑暗中坐等衣服幹了,然後把衣服給點燃,相信可以燃燒很久。
如果下面有巨樹脫落的樹枝那就更好了,可以製作一個火把。
總之只要保住火柴,火柴是給我們兜底的。
好在我平時認真觀看了探索頻道的每一期節目。
“瘋子,火柴應該沒問題吧?”我想要確認一下。
瘋子胸有成竹:“在背包內的格裡,只要不是被灌水了,這個背包的防水性能還是可圈可點的。”
形式不太好,雨竟然越來越大。
“真是撞了鬼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山洞裡還能下這麽大的雨。”突然之間一個不詳的預感出現在我腦海裡,難道是因為外面的雨太大了,我們頂上的土層滲漏了,或者是上面要塌方了。
我把想法告訴瘋子,瘋子說:“這麽多年,難道就今天的雨大,我特麽就不信這山偏偏在咱倆進來的時候塌了。要真是,那我也值了,雖然沒有重於泰山,至少也是一座真山壓頂了。”
人在困難的時候,要麽擁有堅強的意志,要麽擁有一個樂觀的朋友。能認識像瘋子這麽充滿正能量的朋友,真是我人生最大的幸事。
不幸的是,雨大之後,腳下實在太滑了,我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從青銅牆壁的刺突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