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愔再次被凍醒。
早春時節,寒氣鑽骨頭,還真有點狐裘不暖錦衾薄的感覺。
他索性起來,到屋外跑了一會步,身上這才感覺暖和一些。
李愔還是很注意鍛煉身體的,現在是皇子,屬於富二代中最頂級的,當然要好好珍惜。
小桂子又拿來淨口的器物,李愔直接把柳枝扔到一邊:“以後用不著這破玩意。”
回屋取了一支牙刷,用前面的黑毛蘸了點青鹽,便唰唰唰地刷起來。
好東西啊!
瞧得小桂子眼睛都亮了。
“出息,回頭賞你一個。”李愔漱漱口,隨手又把牙刷遞給小桂子。
“多謝梁王賞賜。”小桂子拿著這支牙刷,也蘸了點青鹽,然後就伸進嘴裡,美滋滋地刷牙。
李愔眨眨眼:牙刷還有混用的?
又叫小桂子拿了幾支牙刷,李愔就往長孫皇后居住的立政殿溜達過去。
先找到小兕子,小丫頭正萌萌噠地坐在那,小宮女給她梳頭呢。
“六哥!”
看到李愔,小家夥歡歡喜喜地叫了一聲。
李愔湊上去,揉揉小家夥的腦瓜,然後朝小宮女擺擺手:“站邊上學著點。”
小宮女鼓鼓腮幫,不敢出聲,掖庭宮小霸王,惹不起。
李愔就開始給小兕子編小辮,都是非常細的那種麻花辮,編完一個,下邊用彩色的絲綢扎一下。
他的手藝不錯,以前沒少給自己的妹妹編這個。
只是辮子太細,一共編了二三十個,還是頗為耗時的。
李愔也不嫌煩,樂呵呵地編完之後,朝宮女努努嘴,示意叫她把銅鏡取來。
那個小宮女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瞧著小兕子一頭小辮子,都看傻啦:可愛,簡直太可愛啦。
李愔只能自己取來銅鏡,正面打磨得十分光亮。
“噔噔噔噔噔……”
李愔嘴裡哼哼著曲調,轉到了小兕子身邊。
“哇,真好看!”
小兕子看了忍不住大叫一聲,滿頭精致的小辮子,一轉頭,辮稍彩帶飛揚,太好看啦。
“六哥,謝謝你。”
小家夥眼睛都眯成兩道縫了,看到李愔正好伏著身,就摟著六哥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樣才漂亮嘛。”李愔誇了一句,又問小宮女,“學會沒?”
小宮女望向李愔的眼光都有點變了,使勁點點頭:“會了,多謝梁王指點。”
原本是懼怕這位小霸王,現在則帶上幾分敬意,她也拿出柳枝,伺候小兕子淨口。
柳枝同樣被李愔給扔一邊:“兕子,來看六哥給你準備的禮物!”
李愔就跟變戲法似的,手上出現一枚小巧的牙刷,比成年人用的小巧許多。
“哇!”
小兕子接過來,看到木柄上面,還刻畫著一隻萌萌的小犀牛,於是一雙大眼睛又眯成兩條縫了。
“私人訂製,小兕子專用。”李愔又教她一遍正確的刷牙方法,小兕子便眉開眼笑地開始刷牙。
小宮女心裡忽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我要是能有一位這樣的兄長該多好。
在門口,一位三十許的美婦,也笑吟吟地望著這一切。
貴婦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身上的衣裙已經有些陳舊,也沒有佩戴太多的飾品,但是那種雍容高貴,卻盡顯無疑。
這是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母儀天下這個詞語,最好的注腳。
正在和小兕子互動的李愔忽然感覺到什麽,目光投過來。
“參見母后。”李愔規規矩矩地行禮,比見到李二可恭敬多了。
而他身後的太監宮女等等,也齊齊見禮,也同樣沒有動不動就下跪。
一個隨便就下跪的民族,就得了軟骨病,是永遠挺不起脊梁的。
來人正是長孫皇后,李愔的稱呼也沒有問題,后宮諸王子,不管生母是哪位妃嬪,一律稱皇后為母后。
至於生母,則可以稱母妃。
“娘!”
小兕子還小,所以並沒有稱呼母后,樂顛顛地向著母親跑過去,滿頭小辮子飛舞,辮稍的彩帶,就像一隻隻彩蝶。
“娘,六哥給我編的,好看嗎?”小犀牛抬頭望著母親。
長孫微笑點頭,她也有點奇怪:這個六皇子李愔,唯獨對兕子,疼愛有加。
作為母親,她自然能感覺到,這種疼愛,是真的發乎內心,不摻雜任何東西。
“娘,看看這個,也是六哥給我做的,私人訂製。”小孩子都愛顯擺,小兕子把自己的小牙刷,舉到母親面前。
看到上面刻畫的小犀牛,長孫自然也就理解了什麽是私人訂製。
等她聽兕子說明這個物件的功用之後,長孫臉上的笑意更濃:
“愔兒心靈手巧,聽你父皇說,你改進新犁,造福於民,愔兒真是長進啦。”
李愔連忙謙虛兩句,然後又取出兩枚牙刷:“這是給父皇和母后準備的。”
長孫接過來,只見一支上面刻畫著龍紋,另一隻則描繪著鳳凰,也不由微微點頭:“愔兒有心了。”
“母后,前兩日諸位兄長都不辭勞苦,助我耕田,愔兒心中過意不去,略備薄酒,感謝諸兄,也邀請父皇母后賞光,一家人歡聚一堂,其樂融融,豈不妙哉?”
李愔終於說明來意,他請太子等人,都是借口,主要還是邀請李二去掖庭宮。
不過單獨請的話,未必能請得到。
但是以家人聚會為借口,李二必到。
因為李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這些兒子,一定要兄弟和睦,大概這就是缺啥補啥吧?
果然,長孫也欣慰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日期就定在三日後,李愔交代清楚,這才告辭。
望著李愔離去的背影,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浮現在長孫皇后臉上。
……
吃過早飯,李愔就看到一隊千牛衛,在程處亮的帶領下,押送著一夥人進入掖庭宮。
“姐夫,這些都是給我乾活的工匠。”李愔見到呂方領著幾名瓦工,一個個都快嚇尿了。
“梁王。”
程處亮施禮道:“宮內建築,都是將作監負責,這些人是工部的工匠,所以在宮內必須監督。”
李愔擺擺手:“行了,行了,先乾活。”
這時候,李愔才看到人群中的孫二娘,身後還用繩子幫著一口大鐵鍋,造型十分獨特。
李愔不由大樂:“順便再去廚房搭兩個灶子,二娘,過幾天本王要請客,你這兩天就留在宮裡,好好練練手藝。”
孫二娘憨憨地答應一聲,然後問道:“梁王都請哪些貴客。”
“沒外人,也就是當今皇帝陛下還有長孫皇后以及諸位皇子。”李愔輕飄飄地說著。
卻把孫二娘嚇了個跟頭:額的娘啊,給皇上和娘娘做飯?
“先把鐵鍋解下來,別砸漏嘍。”李愔瞧著孫二娘胖大的身軀都壓在鐵鍋上,有點擔心。
安排完孫二娘,李愔就把呂方等人領到母親的居所,楊妃自然已經去了別處。
“老呂,先把這個木榻拆了,直接換成火炕,煙囪就從這裡伸出去。”李愔早就設計好了,指手畫腳一番。
別的都好說,就是這煙囪有點麻煩,要直接從屋頂穿出去。
瞧得程處亮都瞪大眼睛:這是要幹啥呀,想把寢宮給拆了不成?
呂方等人更不敢吭聲,拿起工具,開始乾活。
幾個人就實踐過一次,所以並不太熟練,李愔瞧著這架勢,一天都不一定能弄完。
他不放心,還得留在這當監工,萬一搭完之後不好燒,滿屋子都是煙,就白忙活了。
一塊塊青磚被壘砌起來,炕洞子最主要,搭成花洞,這樣受熱更均勻。
工匠們也都小心翼翼:這是娘娘睡的炕,搞不好,皇上也得來睡。
這下回去有得吹了:連皇上睡覺的火炕,都是我給搭的!
於是對李愔愈發敬重,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又多了一項吃飯的手藝。
工匠們賣力乾活,到了傍晚時候,順利完工。
不過炕面子還沒乾,李愔叫人抱來柴火,先試試好不好燒,而且也能早點幹了不是。
正忙活著呢,就看到宮女領著小兕子和李治過來。
這兩個剛下學,就跑到六哥這裡來瞧熱鬧。
沒錯,就是放學,宮中的皇子,也得照樣上學。
年紀大的,上弘文館讀書, 小點的,先上小學堂識字,如今的統編教材是千字文,就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那個。
至於三字經和百家姓,目前還沒有呢。
至於李愔為什麽不去弘文館,以前的他是幹啥啥不行,逃學第一名。
“六哥,你看兕子臨的字。”小兕子獻寶似的,把一張紙遞給李愔,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字。
李愔點點頭:“不錯,比六哥寫得好。”
這話還真不是謙虛,這個李愔就不是讀書的料,寫字跟狗爬一般。
兕子眉開眼笑,晃著一頭小辮子:“六哥,等到明年,兕子就臨父皇的飛白體,就是這些字,都好難寫啊?”
小丫頭還太小,用的又是繁體字。
李愔眨眨眼:“這個好辦,等六哥給你編一本書,肯定又好些又好記。”
對李愔的話,小犀牛當然深信不疑,點了幾下小腦瓜,便開始纏著李愔講故事。
李愔看著工匠們開始點灶坑燒火,也不需要他指導,於是就講起來:“今天講個短的,叫做咕咚來了。”
一旁的小正太李治也豎起耳朵,他是不相信六兄能編什麽書的,著書立說,那都是大學問家的事。
不過六兄講的故事,李治倒是喜歡,還忍不住問了一句:“六哥,咕咚是何物?”
“這咕咚可老嚇人啦!”
李愔正要開講,就聽身後傳來咕咚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嚇得李治小正太一個腚蹲坐在地上,而小犀牛則一頭鑽進李愔懷裡:“六哥,咕咚來了,這個咕咚嚇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