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吳富貴為首的四名裡正，還真是故意掐著飯點兒來的。

　　自從上幾天在莊子裡飽餐一頓之後，心心念念忘不掉，那是他們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所以哥幾個還是禁不住美食的誘惑，厚著臉皮來了。

　　李愔一個人吃飯也沒啥意思，就叫孫二娘再炒幾個菜。

　　四裡正在下手陪著，一個個心裡樂開花。

　　吳富貴率先開口:“家主，那刷牙之物，各村合起來，已經製作超過兩萬之數，牙粉也有數千袋，是否可以去長安出售?”

　　“這麽快?”李愔也有點小驚訝。

　　東山村的裡正道:“家主，各家都異常踴躍，全家齊上陣。”

　　李愔點點頭，好歹也三百戶呢，家家都做的話，數量自然不小。

　　東西弄出來，自然要上市看看效果，李愔也就答應下來:“明日就去西市販賣，先看看效果。”

　　“家主，不知該如何定價?”吳富貴又問道，這東西第一次出現在市場，沒有先例可循。

　　李愔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牙刷的話，就兩文錢一支好了，牙粉的話，五文錢一袋兒，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四位裡正彼此對對眼兒，最後還是吳富貴代表他們說道:“家主，這個價格，會不會太高了?”

　　一鬥米才幾個錢，這一套牙具，都夠買一鬥米的了。

　　而且那牙粉袋兒也就寸許，裡面還沒裝滿，省著用，都不夠一個人用一個月的。

　　李愔擺擺手:“你們知道什麽叫獨門生意不，趁著現在還沒人仿製，咱們當然要把價格定高一些。”

　　有一百錢搭炕的先例，幾位裡正也半信半疑，只能先點頭答應，如果賣不動的話，再降價不遲。

　　另外還有一件事，他們都是鄉下人，大多沒進過城，還真沒膽子沿街叫賣。

　　而且除了東西兩市之外，其他坊裡，也不允許叫賣。

　　李愔瞧幾個人都支支吾吾的，自然猜到，於是笑道:“本王早就叫人尋了一間店鋪，走大街穿小巷的，丟不起那個人。”

　　雖然不受寵，好歹也是皇子，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李愔。

　　吳富貴等人大喜，還是家主想得周到。

　　這時候，有幫廚又端上菜肴，李愔揮揮手:“開飯。”

　　吳富貴幾個暗暗吞了吞口水，謝過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

　　盤子裡是爆炒的菜肴，調味料加的也足，吳富貴也不知道是啥菜，反正在家主這裡的菜肴，大多都叫不出名字。

　　於是夾了幾片，塞進嘴裡大嚼。

　　好，帶著一股辛辣之氣和爆炒的香氣，而且口感也不錯，看來這頓飯沒白蹭。

　　李愔瞧著吳富貴四個吃得香甜，他還是忍住沒吃。

　　小桂子也直瞪吳富貴幾個:小心撐死，這是某弄回來的。

　　等吃飽了從莊子出來，幾名裡正嘴裡還稱讚呢:“今天這菜真好吃，改天問問廚娘，到底叫啥菜名。”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黑石村販賣牙具的隊伍，就整裝待發。

　　每村出兩名機靈的年輕人，起碼會算帳的，再加上吳富貴，一共九個人。

　　另外還有李愔，也換上一身常服，事關今後的錢袋子，李愔也不敢怠慢，決定親自去看看。

　　畢竟這牙具的生意裡面，有一半歸他支配。

　　小玄子背著個包袱跟隨，小桂子則另有重任。

　　這小子劁豬劁上癮，今天要去東山村完成大業，

他現在的志向就是:劁盡天下之豬。　　沒有車輛，除了李愔，剩下的人，都背了一個大大的包袱。

　　好在牙刷牙粉之類，體積小重量輕。

　　雖然天色尚早，但是黑石村的男女老幼，卻一直送到村口。

　　吳富貴等人身上背著的，不僅僅是牙刷，還有所有村民的希望。

　　“師尊，我也想去！”

　　黑娃跑到李愔身旁，小臉上滿是期待。

　　“漲漲見識也好，只是這裡距離長安二十多裡，你能走得動嗎?”李愔摸摸他的小腦瓜，好歹將來也是自己的親傳弟子，多少還是有些優待的。

　　“能！”

　　黑娃跺跺腳上的草鞋，稚嫩的面孔上，滿是堅毅。

　　於是隊伍中又多了個小家夥，黑娃還搶過李愔手裡拎著的布包，背在自己肩上。

　　“都回去吧，等候我們的好消息！”李愔揮揮手，然後帶領小分隊，踏上征程。

　　二十多裡路，走了一個半時辰，等到了西市，一個個都累得滿頭大汗，這也應了那句老話:遠道沒輕載。

　　西市和東市，是長安城的兩座坊市，是長安城居民購物宴飲娛樂之所。

　　所以傳到後世，才有“買東西”之說，而不是買南北。

　　相較於東市，西市要更加繁華，因為這裡是絲綢之路的起點。

　　整個西市，長寬都是千米左右，橫豎各兩條大街，將西市分成九個小坊市，正是九宮格的布局。

　　李愔一行人穿行在西市，只見每個格內，分成不同的行業，有鞋行、襆頭行、金銀行、藥行、筆行、魚行、米行等等各種應用之物。

　　四角各有一邸，可作為存放大宗貨物之所。

　　中間還有市署，是管理整個西市的衙門。

　　所到之處，人流湧動，好不繁華。

　　其中更有高鼻深目的胡商，一個個也都穿著中華衣帽，見到唐人，便十分禮貌地躬身行禮。

　　沒錯，這時候的外國人來到大唐長安，那都是懷著朝拜之心。

　　“師尊，原來還有這等相貌之人，眼睛怎麽是藍色的?”

　　“師尊，那個人好黑，身上刷了黑漆嗎?”

　　黑娃還是第一次看到胡人，驚得瞪大雙眼使勁看，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李愔也瞧著新鮮，想不到這個時候就有黑人來到大唐，想必就是唐傳奇裡面所說的昆侖奴了。

　　終於來到自己的店鋪前面，鋪面不大，好在臨街，往來的行人非常多。

　　店裡有一個雇傭的小夥計，已經將店鋪收拾乾淨。

　　吳富貴等人放下包袱，取出牙刷和牙粉擺放好，然後就不知道該幹啥，一個個杵在那裡發呆。

　　李愔也不著急，坐在旁邊瞧著。

　　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還真有兩個男子走了進來，拿起一支牙刷瞧瞧:“店家，這是何物?”

　　“兩，兩枚銅錢。”吳富貴還是膽子最大的，結結巴巴地回答。

　　“小小木棍就敢賣兩個錢，你鑽錢眼裡啦！”那人一甩袖子，拉著同伴走人。

　　現在通行的銅錢是開元通寶，是李淵當皇帝的時候統一鑄造，也是沿用秦製，圓形方孔，還真有錢眼兒可鑽。

　　吳富貴被噎得無言以對，只能抬頭望望李愔:“家主，這價錢確實有點貴呀。”

　　李愔笑而不語，先鍛煉鍛煉他們，做生意當然不是那麽容易的。

　　隨後又有幾名客人進店，問價之後，都搖頭離去。

　　吳富貴他們，好歹也算有了點進步，起碼能磕磕巴巴的，把牙刷和牙粉的用途給客人介紹一下。

　　不過客人還是嫌貴，畢竟這牙刷都是木質的，一瞧就不是什麽貴重之物，而牙粉裝在小布袋裡，也瞧不出什麽模樣。

　　很快，吳富貴等人腦門就開始呼呼冒汗:“家主，咱們還是降價吧?”

　　李愔微笑搖頭，然後朝黑娃招招手，走到店門外:“你拿著牙刷，就在此處刷牙。”

　　“是，師尊。”黑娃對李愔言聽計從。

　　當下取了個小牙刷，在上面倒了些許牙粉。

　　這牙粉是用薄荷、細辛、冰片等藥材，混合了青鹽配製，碾成粉末，能夠清潔牙齒，保護口腔。

　　最主要的是，刷完牙之後，口腔清爽，口氣清香。

　　李愔又教導吳富貴一聲，吳富貴心一橫眼一閉，也就大聲吆喝起來:

　　“南來北往的客官，勞煩瞧一瞧看一看，本店出售新式牙具，刷完牙齒之後， 包你口吐芬芳……”

　　聽到口吐芬芳這個詞語，李愔有點忍不住想樂。

　　還真別說，吳富貴這麽一吆喝，還真有人圍觀，瞧著黑娃在那刷牙。

　　刷牙都能引來圍觀，也真是沒誰了。

　　黑娃倒是不怯場，還故意把牙刷抽出來，再插進去，來來回回。

　　刷了一陣，這才喝口水漱口，然後呲著小白牙給別人看，嘴裡還不停哈嗤哈嗤的，往別人臉上哈氣。

　　“不錯不錯，果然口吐芬芳。”一個肥胖的中年人連連點頭，他已經有些心動。

　　胖人嘴饞，喜歡吃喝，難免有些口臭。

　　吳富貴連忙又按照李愔的教導，繼續開始吆喝:

　　“諸位看官，這牙刷和牙粉，乃是從皇宮之中流傳出來，當今聖上和后宮的娘娘以及那些皇子公主，都用此物來刷牙，諸位誰要是不信，就可以免費來體驗一下。”

　　這就是名人效應了，要說當今天下最大的名人，那當然是皇上。

　　“某來一試！”大胖子第一個站出來，接過一柄牙刷，又蘸上牙粉，便戳進嘴裡。

　　上下左右一通亂刷之後，大胖子也顧不得一嘴的牙粉，大聲稱讚:“好好好，清涼爽口，連牙縫裡面都刷得乾淨！”

　　說完，接過水喝了一口，在嘴裡咕嚕幾聲，便咽到肚裡，還笑嘻嘻地解釋道:“如此效果更佳。”

　　李愔好生無語，但更令他無語的是，旁邊又竄過來一個瘦子，一把搶過大胖子手中的牙刷:“某也試試。”

　　然後蘸了點牙粉，就那麽直接戳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