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

　　繁續老覺著源影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不是對陌生靈魂的懷疑，也不是對會說話的手機感興趣。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以一種充滿壓迫力的眼神。

　　“聽著。”繁續聽到了源影的聲音。

　　繁續看向源影，發現源影已經沒有在看他了，嘴唇也沒有動。

　　但這聲音卻清晰地回響在他的腦海裡。

　　“怎麽回事?”

　　繁續摸不著頭腦，仔細觀察著源影。

　　她的右耳上戴著一串碧綠竹米的耳環，那串耳環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用懷疑，我在和你說話。”源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和我?”繁續想。

　　“對，和你。”

　　“啊?你為什麽能竊聽我的想法?”繁續問。

　　這樣子豈不是沒有任何隱私了?強製讀心也太犯規了吧?

　　這個妹妹到底有多少能力啊！

　　“秘密。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源影提議道。

　　“做什麽交易?我們還不熟吧?而且為什麽選我啊?”繁續說。

　　“姐姐相信你，這就足夠了。”源影說。

　　“這股莫名的自信是哪裡來的?！”繁續吐槽。

　　“姐姐她不會看錯人。”源影理所當然地說。

　　命運使她窺見了未來的一角，她要避免那一角未來。

　　而且，繁續這個名字……特殊得過分了。

　　她在心裡補充說。

　　繁續腹誹，源影你個死姐控。

　　“你罵我我能感知到。”源影幽幽地說。

　　“我就罵了，死姐控死姐控！”繁續這會兒突然硬氣了起來。

　　可能是思維被竊聽，有些自暴自棄了。

　　“我不討厭這個說法。”源影頓了頓。“被這麽說，我還挺開心的。”

　　繁續心說你這副樣子完全看不出是開心還是生氣啊，三無少女嗎你?

　　而且，你這有抖M屬性啊，到底喜歡姐姐到什麽程度才會這樣啊！

　　請你們倆原地結婚吧，求求了！

　　“不能結婚。”源影說。

　　“哈?”繁續懷疑自己聽錯了。

　　請不要一臉平靜地說出這麽有衝擊力的話！

　　“因為是姐妹，所以不能結婚，法理上不允許。”源影說，說得風輕雲淡。

　　繁續快崩潰了，你居然真的考慮過?！

　　你姐姐知道嗎?

　　“好吧，然後呢。交易的內容是什麽?”

　　繁續覺得再糾結下去會被這個話題給逼瘋，於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你想獲得身體嗎?”源影問。

　　繁續被激起了興趣，“你可以讓我擁有身體?”

　　他當然想擁有身體了，作為一台手機，不能動也不能走，什麽都做不了。

　　太無力了。

　　嘶~怪了，為什麽他感到自己曾經面臨過這種無力感?

　　好像有非常想要去完成的事，卻無法做成。

　　就好像做噩夢的時候，拚命想要逃離夢中的惡鬼，但無論在嘗試多少次都做不到。

　　那惡鬼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等夢醒才發現自己在夢裡原地踏步。

　　就是這樣的感覺，著實是讓人討厭。

　　“可以，但只是機械的身軀。我可以給你最好的金屬材料，為你介紹最好的機械師。”源影說。

　　最好的金屬材料，繁續思忖源影到底是什麽來路，最好的金屬材料都能搞到手。

　　她真的不是在心口開河嗎?

　　“你會懷疑是很正常的，

反倒是我才一見面就提出這種要求才不正常。”源影說。　　繁續暗道原來你也知道，上來就提出這麽勁爆的內容，我很困擾啊！

　　她繼續說，“不過，我可以和你進行靈魂契約。靈魂是生命的起點和延續，也是歷程、生涯的刻碑。靈魂契約是絕對無法違背的。”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繁續問。

　　“做姐姐的侍者，十年。”源影說。

　　“侍者?是做保鏢的意思嗎?”繁續問。

　　“差不多。”

　　“這種事你來做更合適不是嗎?”

　　“我就要死了。”源影淡淡地說。

　　“啊?”繁續大吃一驚，再次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看向源影，源影依然沒有看他。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源曦的旁邊，等著炒面上來，看著源曦用一行行字將今天遇到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出來。

　　繁續作為源曦用來“說話”的手機，一邊旁觀著兩人的交流，一邊暗地裡和源影在交流著。

　　源影也太平靜了吧?

　　她在說自己要死了啊！她以為自己說的是什麽家裡養的寵物要死了嗎?

　　可惡！為什麽會有一種奇怪的背德感?

　　繁續突然明白過來了，那根本就不是什麽背德感。

　　而是源曦的未來在被商議、裁定，而她本人卻被蒙在鼓裡。

　　就像戰後大國首腦們在商量小國怎麽處置，而小國們什麽都不知道。

　　他感到這樣不公平，對源曦太不公平了。

　　“正如當初姐姐不讓我知道一些事一樣，現在的我也不想讓姐姐知道一些事。”

　　“呃……”繁續一時竟搞不清楚源影是喜歡姐姐還是討厭姐姐了。

　　“我要死了，命運告訴我，我要死了。所以我無法一直陪著她。”源影娓娓而談。

　　繁續心說你就不能把話說明白一點嗎?命運是什麽?為什麽你要死了?

　　“抱歉，我忘記了太多事情，只能大概地把這些表述給你。”源影說。

　　她此時伸出手，梳理了一下源曦的黑發。

　　“但是，我愛著姐姐，沒有誰比我更愛她，正如沒有誰比她更愛我。只有這一點我永遠記得。”

　　“小影，你不高興了?”源曦敏銳地發現了源影的情緒波動，即便妹妹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她伸出手，摸摸源影的頭。

　　“姐姐，我只是餓了。”源影說著拙劣的謊言。

　　源曦笑了笑，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她看出來了妹妹在說謊，但她沒有在意。

　　無論小影說什麽，她都接受。

　　因為，她是姐姐。

　　繁續歎了一口氣:這種姐妹情深的劇情展示給他看也沒有用啊，他只是一台莫得感情的手機。

　　他體會不到兩人之間的感情， 也悟不出那種相互信賴的溫馨。

　　他心裡忽然產生了一個很荒誕的念頭:

　　這街頭這麽多人在笑，但可能只有這對不在笑的姐妹是幸福的吧。

　　這一種不同，像一道空氣牆，將她們倆和周圍的世界隔開了，使繁續此時只看到了姐妹倆。

　　微妙的感覺縈繞在他心頭，那感覺是什麽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那做交易吧。”繁續冷不丁地說。

　　“好。”源影依舊沒有看著他，似乎她的眼裡只有姐姐。

　　“你作為侍者，守衛源曦的生命安全、保護她不受欺負、充當她的聲音，可以做到嗎?”源影問。

　　“做得到。”

　　“我將世界錨金賜予你，以天晶為代價拜托姚殊博士為你打造機械身軀。它將擁有撬動世界的資本、不斷成長的特性以及成為人的可能。你可以接受嗎?”源影問。

　　“接受。”

　　“契約達成。”源影說。

　　繁續感到靈魂一陣清涼流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感覺。

　　這麽簡單，靈魂契約就達成了?

　　“你，真的會死嗎?”遲疑了一會兒，繁續問。

　　“會死。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總之是在不久的將來。”源影依舊平靜。

　　姐妹倆依舊在很有興致地聊著天，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源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繁續，只是看著源曦，沒有讓源曦看出任何的端倪來。

　　源曦可能不會知道，在這樣隨便的美食街之上，她的妹妹和一個靈魂訂立了一個關於她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