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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棋士異聞錄》第66局 行棋應對為人心
第六十六局 行棋應對為人心原本要端午才吃的粽子,因為孩子們忍不住,所以包好之後便煮了吃了。郭奉才吃了一隻粽子,和一杯薄酒,便腸胃不和回佩容堂了。  正熱鬧的時候,門外候著的阿竹來傳話,說徐棋聖找陸子逸有事相商。

  “這就過去。”陸子逸放下筷子,笑著離席。

  “等一下。”白璟衝悶罐子使了個眼色,“你跟著他,別出什麽事。”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有些沉悶,這也難怪,昭和弈苑大部分的侍衛都是由王元所調動的。

  魏長卿端凝著杯中酒,心裡卻有了一番計較,他驀然放下杯子,道:“作為這些侍衛的直接調遣人,王元所恐怕對他們施行籠絡也格外方便吧。有些話,長卿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焯似乎對魏長卿所說的話很感興趣,也放下了酒杯:“但說無妨。”

  魏長卿向阿璐使了個眼色,阿璐便招呼孩子們去另一張桌子處吃。見孩子們離了桌,魏長卿才道:“如今弈苑出了這麽些檔子事,就拿王子騰之死來說,還不是因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而且負責院禁的侍衛被別人買通了。所以說,王元所想籠絡弈苑侍衛,咱們也要有所準備才行。”

  李焯思忖了一番,道:“侍衛統領崔傑似乎可用,不如……”

  魏長卿擺了擺手,語重心長道:“是誰都行,只有崔傑不行。”

  “為何?”

  “崔傑並非一般的侍衛,那日我險些被寧陽侯在暗處殺掉,多虧崔傑出手。”魏長卿頓了頓,“但是我向他答謝時,他卻不冷不熱的。想來,他是個不願和弈苑中人拉幫結派的人。再者,我見他腰後別有赤銅判官筆,可見並非尋常侍衛。”

  李焯皺了皺眉:“既然不能籠絡,難道要縱了他跟了王元所不成?”

  “正是。”見李焯與白璟皆一副不解的表情,魏長卿淡淡一笑,目光堅韌,頗有自信道,“崔傑並非泛泛之輩,若貿然籠絡,肯定適得其反。咱們隻籠絡底下的部分侍衛,王元所見了心裡想必頗為著急,這時候他一定自己去籠絡崔傑。”

  白璟道:“只是,就算王元所去找崔傑,那崔傑就真的能跟他反目?”

  “反目恐怕也不會。”魏長卿摩挲著酒杯,藏藍色的牡丹纏枝紋猶如夜霾,“至少崔傑會對他有戒心,這人只要有了戒心,許多事情便更好順水推舟了。”

  白璟和李焯聽了面面相覷。魏長卿並沒有把心裡所想的全部告訴他們。崔傑並非簡單的侍衛統領,或許,他的背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會是宮裡的人麽?魏長卿躑躅了。

  不輕易籠絡是因為他並非可以輕信之人,然而,若崔傑真的是宮裡的人,且對王元所產生忌憚,那麽無論是寧陽侯的破綻還是王元所的痛處,只要他魏長卿能不經意地捅給崔傑,不必他自己動手,會有更大的勢力替他動手。

  寧陽侯的問題此時有了眉目,然而密扇的下落,魏長卿卻依然毫無頭緒。他兩年前把密扇交給了陸子逸,陸子逸交給了福王,然後悶罐子又從福王那裡把密扇偷了出來。魏長卿感覺有些雲裡霧裡了,他想過去問陸子逸,然而大師兄劉安德死前的那句話,總是浮現在他的耳畔。

  一定要打敗陸子逸,他是……

  他是什麽?這是魏長卿一直留在心底的一個疑問,然而陸子逸的明朗與和善總讓他不知所措,為人明朗、卻有著比自己還要深的城府和膽識,這樣的陸子逸讓魏長卿覺得看不清,

如同下弦月一般,一半皎潔如玉,一半藏匿於黑暗與混沌。  “長卿君。”

  陸子逸的臉突然出現在了魏長卿的眼前,嚇得魏長卿杯中的酒差點全都灑在身上。

  “唬我一跳。”魏長卿放下杯子,“方才棋聖找你是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王子騰家裡辦喪事,後兒個棋聖讓我和他過去拜祭拜祭。”夜間風涼,陸子逸披上阿竹遞來的蓮青文錦鬥篷,繼續道,“王子騰的死,畢竟是在弈苑,棋聖讓我來給澤休師兄帶個話兒,讓師兄用公中的銀子請幾個和尚過去拜大悲懺(1),再雇幾個道士打四十九天的解冤洗業醮(2)。”

  李焯點了點頭:“應該的。”

  魏長卿一聽此事,便心裡明了,請和尚做法事和打醮的花費不是個小數目,徐靈化之所以願意出這筆銀子,定是因為王子騰是冤死之故。且徐靈化寧可將王子騰之事交給素日忌憚的李焯,也不願意讓王元所接管,想來那王子騰的死必和王元所有關。

  陸子逸撫了撫鬥篷,忽然又低聲道:“長卿,方才回來的路上,我見趙延華在你的洛玉軒門外瞎轉悠,你回去的時候可要小心些才是。聽說趙延年進了大獄之後,天天忿忿不平,再加上有獄卒拷打,竟病死了。可見趙延華是打著你的主意。”

  魏長卿點了點頭,趙延華是趙延年的哥哥,趙延年因自己被攆出弈苑,如今聽說又入了大牢,連帶著他兄長趙延華在外面也不得臉,再加上趙延年死在獄中,想來趙延華遲早要找自己來算這筆帳的。“他倒是等不及。”魏長卿冷然道,“咱們莫要打草驚蛇,等我回去觀望幾日再做籌謀。”

  天色已晚,陸子逸和白璟送孩子們回家,魏長卿由悶罐子暗中護送著回洛玉軒,李焯也叫來了自己親信的侍衛陪著回了福喜堂。

  回洛玉軒的小路有些黑,再加上夜晚露重,苔濕地滑,魏長卿並不敢快走。月光晦暗,就連弈兒手中的燈籠也照不出幾丈遠。

  忽的,一個黑影兒閃了過去,魏長卿立刻喝道:“是誰鬼鬼祟祟的!”

  魏長卿跟著拐了個彎,旁邊都是些假山石,想來那人也無處可躲了,便自己走了出來。弈兒拿燈籠一打,原來是趙延華,看來子逸說的果然不假。

  “原來是延華兄。”魏長卿略施一禮,滿面笑容道,“夜深露重的,延華兄怎麽有此雅興來洛玉軒附近一逛呢?”

  趙延華原本驚慌,如今自己站了出來,便也斂了神色道:“說來巧了, 方才我做了個夢,夢見舍弟說自己死的冤枉,定要今日入夜在此處見我一面,並要會會那個害他致死的人。”

  死得冤枉?魏長卿心中頗有疑問,趙延年雖然犯事入獄,卻未被判死刑,既然說死的冤枉,難道他趙延年是因他人之手而慘死?

  夜風吹得陰冷,魏長卿望了望四周,故作驚恐狀道:“你別說,我昨兒個也做了一個相似的夢,你弟弟也在我夢裡喊冤呢。你弟弟的為人,我也是知道的,他哪有那麽大膽子去毒子逸呢?這背後,保不齊是有人指使的呢。其實他若要說出背後指使之人,又何苦受這牢獄之苦呢?到了最後,怕是被那個沒良心的給滅了口。”

  魏長卿說罷,只見趙延華神色一凜,驚忡不定,複而又皺起眉頭,狠道:“就是你害死了我弟弟,休要再強詞奪理。”

  魏長卿冷笑一聲,隻做不然,從趙延華身邊緩行而過,驀然回頭,低聲道:“我是不是強詞奪理,延華兄心裡最是清楚。我沒有殺人滅口的理由,有人有。”

  說完,魏長卿便轉身而去。他隱隱感覺到,趙延華或許是可用之人,而王元所終究要為自己的狠戾付出代價。

  ****************

  注釋:

  (1)拜大悲懺:請僧眾念經拜佛,代人消災或超度亡靈的一種宗教活動。在拜懺時念大悲咒。

  (2)打醮:舊時請僧道設壇念經,祈福消災,超渡亡魂的一種宗教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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