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局 再作新局黑白章(下)魏長卿將小悠送回碧梧館,自己便回到弈苑。他本想拉近自己與雪妍的關系,進而讓寧陽侯產生懷疑,卻不曾想到雪妍與白璟有了交情。然而,這樣的關系終究拉上了。 當晚,魏長卿將自己的計劃與白璟相商。原來白璟在昭和弈苑從未做過生日,魏長卿想讓白璟在弈苑做生日,以此相請雪妍。白璟對這些事向來心知肚明,很快便明白了魏長卿的用意,將日子定在了七月底,又派人和李焯打了招呼。
是夜,王元所剛從劉清國處回來。劉清國是東林黨一派,如今福王也算是和他們結了仇,因此寧陽侯劫糧一案基本上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局面。原本東林黨和福王都想借劫糧案一事打擊浙黨,然而關鍵時刻東林黨與福王反目,刑部的劉清國是為東林黨做事,於是風頭一轉,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寧陽侯。王元所因頗有手腕,便受寧陽侯之拖從中斡旋。
然而東林黨一向以清流自詡,並不願意聽王元所之見,王元所隻得回到昭和弈苑。
屋內金猊玉兔香馥鬱的味道暫時掩蓋了王元所的一腔憤懣,他素來是個厲害之人,從未在別處受過這等氣。
“他劉清國算什麽東西。”王元所怒氣之下一手打翻了下人捧來的茶,青白色的瓷碗琅琅碎了一地,“一幫文人都是有嘴巴沒心性兒的東西。”
恰巧杜芝舫來探望王元所,見此情景隻讓下人忙收拾了東西,自己落座在旁邊的一溜官帽椅上,寬慰道:“您何苦和劉清國動氣,咱們在朝中又不是沒有人。刑部的人拉攏不到,自然還有大理寺的人有個把持。在下聽說魏長卿那邊也有人動用了大理寺的關系,所以案子才審了這麽久。”
王元所瞥了一眼杜芝舫,憤慨道:“你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當初也是你的計策讓福王聯合東林黨打擊浙黨的。若非東林黨臨時倒戈,劫糧一案,如今著急的還不知是誰呢!”
杜芝舫本是個十足十的聰明人,他心裡明鏡一般,知道福王是中了算計,輕信了東林黨人在無錫鬧事是故意反咬一口,所以才斷絕了與東林黨的往來。若福王多想一步,自己的計策自然不會失算。他很清楚,魏長卿再聰明,也斷不會防到顧憲成。然而,他更清楚,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棋士,他沒有推卸任何責任的可能,連王元所都沒有,更何況自己。
於是杜芝舫只是面色恭賀道:“此事是在下失算。”
王元所消了些怒氣,只是斜眼一睨,道:“既然知錯,便要將功贖罪。眼瞧著魏長卿又活過來了,白璟又在兵部任了職,如今京師派和浙黨可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了。”
杜芝舫淡淡一笑:“魏長卿的智謀就算在弈苑也是一等一的,然而他的厲害之處卻不止如此。能讓陸子逸為己所用的,王掌事認為,在昭和弈苑有幾人?”
王元所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你還別說,魏長卿沒來之前,陸子逸成日嘻嘻哈哈的,除了下棋,也從不攙和什麽事。魏長卿來了之後,陸子逸好像也轉了性兒一般。”
“您明鑒。”杜芝舫道,“魏長卿的智謀再加上陸子逸的相助,二者聯手,必成大患。至少,魏長卿和陸子逸之間,您至少得除掉一個。”杜芝舫的語氣裡露出一絲殺意。
王元所亦察覺到了這一絲殺意,然而他卻遲疑了。陸子逸有福王護著,就連寧陽侯也動他不得,至於魏長卿,這幾日常與白璟一處,身邊的侍衛又多是李焯派的人,
要想下手,又談何容易。但是,王元所很明了,陸子逸和魏長卿二者有所不同,前者是不能殺,後者是不好殺。如此一來,也只能在除掉魏長卿上下功夫了。 杜芝舫見王元所心意已動,進言道:“如今當務之急,已不是籠絡那些侍衛了,就算籠絡也來不及,倒是侍衛統領,掌握在咱們手中,才是萬全之道。”
王元所點頭讚同,隻道:“你去把侍衛統領崔傑找來。”
王元所不知,自己的這一舉動早已被李焯那邊的侍衛知曉,並將此事悄悄告訴了魏長卿和李焯等人。魏長卿聽後,只是隨手撚了一枚烏梅含在口中,笑而不語。
弈兒道:“那王元所如此做,可不是捅了馬蜂窩?”
魏長卿隻深吸了口氣:“崔傑並非尋常的侍衛統領。其實當時見崔傑第一面時我和寧陽侯都在場,只要寧陽侯當時細想,也會發現這一點。”
“還是公子計高一籌,那寧陽侯作孽,也算是活該。”
魏長卿卻不計較寧陽侯,只是忽然正色叮囑弈兒道:“我雖覺得崔傑後台必有秘密,卻並沒有說他是咱們的盟友。所以,咱們也不能完全相信依靠他。弈苑裡,或許從來沒有永遠的盟友。”
“那李掌事他們也不是?”
聽弈兒突然如此問,魏長卿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李焯的城府他不會不清楚,自徐靈化和王元所掌權以來,李焯既能獨坐掌事之位許久,又能利用手中權力鞏固勢力,保全京師派,這其中的厲害,豈是魏長卿不明白的?李焯的隱忍,早已非常人之所能。而但凡隱忍之人,要麽是平凡之輩,要麽是有極大野心的人。
此刻,魏長卿突然覺得,站在他對面的是舞著利爪的魔鬼,而站在自己身邊的,又何嘗不是一個閻王爺?
白璟的生日日期已然定下,這幾日除了按名單發請帖,依舊去碧梧館為雪妍診脈。如此經常走動,是為了讓寧陽侯生疑,也不至於相請時太過於突兀。雪妍似乎對魏長卿和白璟的探望目的未曾察覺,但是魏長卿卻察覺到,寧陽侯的人比往日更常來碧梧館,這是魏長卿最樂意看到的。
一日,魏長卿照往常一同與白璟去碧梧館請脈。白璟把完脈,將墊手的絲巾放入診箱,道:“姑娘的病已然痊愈,氣色與以前相比也好了許多。在下再為姑娘開點食療的方子,加以鞏固便是了。”
雪妍隻溫和一笑,福了福道:“有勞了。”又命人拿了謝儀,相與白璟。
魏長卿看時機差不多,便將白璟生日一事與雪妍說了,又道:“旁的倒也罷了,只是生日那天,想請姑娘用琳琅雪奏以清音,生日那日都是雅客,也算是借白璟的光,來一飽耳福了。”
雪妍先遲疑了一下,複道:“若說清音,聽說昭和弈苑陸公子的琴,也算當世一絕,只是雪妍還未曾聽過,不知可否賞光。”
魏長卿對雪妍提出的要求吃了一驚,不過仔細想來,兩人大約是沒見過面的,然而九霄環佩與琳琅雪皆為柳部尋之愛器,授予自己的兩個徒弟,這兩個徒弟卻為何未曾謀面?
不等魏長卿答話,白璟卻
接話道:“本是以琴會友,到時也必會為姑娘引見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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