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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棋士異聞錄》第16局 3宣王令風雲變
第十六局 三宣王令風雲變不知不覺,又過了五天。因父親魏秉琰忙著給朝廷遞折子的事,所以照看劉安德的任務就交給了魏長卿。  魏長卿給了班頭些許銀兩,這才進到了監獄中。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則讓他大吃一驚。

  躺在地上的人,魏長卿已經認不出來那是劉安德,皮膚上有一道道燒焦的痕跡,血肉模糊,指甲也完全裂開,眼睛和踝骨也都被動了刑,而且是大刑。

  魏長卿想到過,劉安德在獄中少不了要受些拷打,所以來的時候特地備了藥。然而,他卻沒有想到,此時的劉安德已經不需要這些藥了,確切的說,他需要一刀來個痛快。

  忽然,門口的官差來通傳,說京城傳旨的人來了。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紅色錦緞官府的人便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官差。

  “聖諭。”

  魏長卿聞聲,是聖旨,不得不拜。獄中的其他人也跟著一一跪拜。

  傳旨的人見眾人都跪了,才繼續念道:“劉安德,因殺害朝廷命官鄭承恩,私藏密扇,意欲誹謗福王,現已俯首認罪,依大明律,於秋後問斬,欽此。”

  殺害朝廷命官?私藏密扇?誹謗福王?還俯首認罪?魏長卿此時驚詫的幾乎僵在了原地。劉安德他最了解不過了,是個實誠善良的人,不問世事,唯愛下棋,涉及名節之事,更會以死相抗,又怎會俯首認罪。他此時多麽希望躺在自己身邊、已經奄奄一息的劉安德說句話。

  “長卿。”劉安德乾澀的喉嚨裡奮力地擠出這兩個字,“好好照顧師傅,這件事情到我這裡,了結了便罷,莫要再生事端。你別管我,速速回府,府上必出大事。”

  宣紙的太監瞅了瞅躺在地上的劉安德,冷笑道:“雖然說是秋後問斬,但我看他怕是活不過秋天了吧。”說完,小太監便帶著那幅令人生厭的嘴臉拂袖而去。

  魏長卿心裡千百個不放心,便讓自己的幾個隨身小廝在獄中照看著,自己帶著弈兒駕了車,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府裡,魏長卿發現,果真被劉安德言中了。

  此時,身穿洋紅大緞的東廠人,已然雁翅而立在大門兩側。魏長卿趕忙進了北苑的棋院正堂,棋院的人早已悉數跪拜。站在正中的一個東廠太監,剛剛宣讀完聖旨。

  “魏大人,當年皇上可是對你垂青有加,如今你卻乾這私下裡的勾當,當真辜負了皇恩。”太監那種陰柔的口氣讓人聽著著實不爽,“如今,棋院也封了,家也抄了,還勞煩您老和我們進京一趟。”

  說完,東廠的人便把魏秉琰押走了。

  魏長卿知道,與東廠爭恐怕會再出人命,便吩咐下人好好送下去,又私下裡讓人施與負責押送的人二百兩銀子,也算是托人在路上多多周全。

  當他回到棋院正堂時,大部分人已經悉數散了去。隻是似乎不對,魏長卿隻瞧見自己的母親突然一暈,便軟軟地倒在丫鬟和月的懷裡。

  “夫人!夫人!”和月輕聲喚著,“公子,您快來瞅瞅夫人。”

  魏長卿連忙趕了過去,把了腕子,見還有脈息,便長舒了一口氣,道:“還真是禍不單行,和月,你快去請白術堂的大夫來看看。叫上車馬號的人,好生接送。”

  事至此,請醫問脈,暫且不表。

  晚飯,魏長卿自己一個人簡單地吃了些,便親自去照看母親。臥房裡,王氏還在昏睡著。

  “母親如何了?”魏長卿悄悄地走到在旁伺候的和月身邊,

輕聲問。  “一個時辰前醒了,喝了一小碗冰糖紫稻米粥,又服了安神藥,這才睡下了。”

  魏長卿點了點頭,又語重心長地道:“你是打小跟著母親的,後來才到我這伺候。如今家裡出了大事,以往家裡的瑣事都是母親操勞,現在還望你幫忙周全。”

  和月聽了,不禁落淚,道:“公子這是哪裡話。我自打跟了太太,太太便疼我如女兒一般。現如今正是我報答的時候,能幫忙的自然傾力相助。”

  這是,外邊有人扣了兩聲門,是弈兒。

  魏長卿怕擾了母親休息,便出了房門。

  “少爺,您快去北苑看看去吧。”弈兒慌慌張張地說。

  “怎麽了?”

  “棋院那,有幾個原來老師門下的學生,正鬧著要退學費,正當亂,還有幾個手腳不乾淨的東西偷了棋院的東西。”

  魏長卿聽罷,隻是冷笑一聲:“他們倒是慣會看風使舵。咱們家雖然正當難事,本該息事寧人,隻是如今我若輕縱了他們,來日指不定蹬鼻子上臉,再來難為咱們。”

  說完,魏長卿便趕去了北苑。他如今是這家裡唯一的男兒,往日裡他無所事事已然不孝,現在,他必要拚死護住這個家。魏長卿心裡默默發誓。

  魏長卿到了正堂,在官帽椅上正襟危坐,見底下有幾個衣著不凡的人,便知大概是那些府裡在棋院學棋的公子哥們。

  “你們是來要錢的?”魏長卿輕蔑地打量著這些人,落井下石、以怨報德的人,他向來不齒。

  一個穿著藍綢緞長衫的人道:“長卿兄,話可別說的那麽難聽。以前我們在您府上學棋,現如今,魏大人犯了法,也被抄了家,做弟子的,大部分都是有家人做官的,到底多多少少會受牽連。我們要些銀子貼補,也是理所應當。”

  好個理所應當,魏長卿心裡狠狠地念。

  “這件事,我魏長卿也有考慮過。”魏長卿突然變了一副笑臉,道,“若是哪家因為我們家的事收到了牽連,不管是貶官了還是革職了,也均由我魏府賠償。但是,當年你們在父親手下學棋的時候,多多少少也借過我父親翰林的官威吧。”

  底下的人聽聞,便不做聲了。

  魏長卿繼續道:“那時候你們家裡人若有升官發財的,是否也該有我父親一杯羹呢?再說,如今你們有誰家已經因父親之事遭到貶謫了?若真有此事,便拿著文書,來找我,咱們帳房現取銀子。若無此事,我倒要告你們訛詐。”

  下面的幾個人聽聞了,心裡開始嘀咕起來。

  一個人悄悄地對旁邊那個打頭的人道:“魏大人雖然倒了,但是人家母家的勢力還在,王越溫王大人在朝中,也是能說得上話的。咱們還是算了吧。”此話剛罷,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勸了起來。

  那個打頭的人哪肯罷休,撇下了眾人,走上前,O著魏長卿的衣領子說:“小子,今兒,我可是帶著家夥來的。”

  魏長卿偷偷向他身後瞟了一眼,的確,有五六個壯丁正在門後邊站著。

  “你打你吃虧。”魏長卿冷笑。魏長卿是個紈絝子弟,在市面上混,拳腳功夫還是有一些的。

  話音剛落,那幾個壯漢便抄家夥打了進來。打頭的這個人剛從懷裡掏出一把刀子,卻不料被魏長卿反手一打,刀子便掉落在地上。那幾個壯漢剛想上前來救,不料卻突然被打,倒翻在地。

  魏長卿仔細一瞅,那打到這些壯漢的不是別人,正是呆霸王胡嘯天。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來晚了。”胡嘯天依舊穿著他那身體面衣服,胡子拉碴地,不修邊幅。

  魏長卿不禁啞然失笑:“你?你怎麽來了?”

  胡嘯天見那幾個壯漢還要掙扎,一腳便踢了過去,然後道:“小公子臨走前交代過我,說你家恐怕要出事,讓我能幫忙的時候幫把手。”

  “小公子?你是說白陸?”

  胡嘯天點了點頭:“他人很熱心,我爺爺曾經被下了冤獄,也是他在姑蘇的時候,幫我把爺爺救出來的。”

  魏長卿嘴上沒說,心裡卻暗歎,白陸雖然表面上是個孩子,做的事情卻件件思慮周到,計算縝密,如郭奉孝在世。“那長卿在此先謝過了。”

  “謝我作甚。”胡嘯天道,“我捉摸著,這幾日恐怕還會有不少人來你這找麻煩,我索性就在你家對面的客棧裡租了個小間,你若有事,就找人去那喚我便是。”

  “幹嘛住客棧,你既然是來幫忙的,住在我家裡便是了。”魏長卿笑著說。

  胡嘯天卻擺了擺手:“我是一粗人,你們家本來正當亂,我住進去,豈不要雞飛狗跳了。”

  “那你的住宿費用,便也應該由兄弟我出。”

  胡嘯天擺了擺手:“你既然認我這兄弟,就休要再和我提錢的事,你和我要錢,那是罵我。”

  胡嘯天生性直率,因沒讀過書,嘴裡難免冒出幾句俗話,但是這些俗話卻又是最真誠質樸的。弈兒和幾個下人們聽了,雖然覺得好笑,但是心裡也對這位呆霸王敬重了起來。

  這時,門口的人突然來報,說,剛剛送走的公公,突然接到聖旨――魏秉琰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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