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低著頭的侏儒老者聞到了空氣中血腥的芬芳,他閃電般抬頭,原本緊閉的嘴巴陡然張開,直至張開到耳根的位置。
繼而將空中甩過來的血腸吞入腹中,鮮血從嘴角溢出,他滿足的伸出腥紅的舌頭舔了舔皴裂的嘴唇:“尼巴多,這血食不錯。”
聽聞此言,尼巴多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嗜血光芒,隨即爽朗笑道:“哈哈哈,這可是我從蠻夷邊境抓過來的新鮮人類啊。水澇鬼,說說吧,你從北境那裡發現了什麽?”
水澇鬼邪笑道:“我吸了北境一小國,姬家嫡子姬長青的魂魄,還請他來跟您解釋吧。”
說著,他緩緩將濕漉漉的手伸進深淵巨口中,使勁搗鼓了幾下,然後扯出來一個神色慌張的俊秀男子。
如果李青山在這裡的話,一定會發現這人跟自己這副身軀的面貌有八九分相似。
只見這名男子模樣俊朗,氣質不凡,只不過這時臉上卻布滿了惶恐之色,憑白浪費了這身好皮囊。
水澇鬼見他半天不說話,臉色有點難看,便抽出捆在腰間的青木藤條,用力給了姬長青幾鞭子。
這鞭子抽在姬長青身上,頓時讓他身形踉蹌,伴隨著身體忽明忽暗,給人的感覺,就好似一個泡泡脆弱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裂一般。
“行了,別打了。”尼巴多見水澇鬼還要繼續抽,趕緊連聲製止:“再抽下去,他的魂體就要破碎了,好不容易收了一個鬼奴,沒必要打死。”
“打死了才好。”水澇鬼憤憤說道:“這人要不是還有些作用,我早給幾鞭子抽死了。”
姬長青神色緊張地望著水澇鬼,不由回憶起三天前那個可怕的午後。
那天他吃完早飯,騎馬和三名侍衛去莽山群山裡打獵,可是尋了半天,也不見野獸的蹤跡。
就這麽回去,姬無月肯定要笑話他。
於是,他率領三名侍衛不斷深入荒山之中,因為荒山裡怪石、叢林密布,不好騎馬。
便找了一處易於標記的地方,將馬用繩索綁在大樹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發現了一隻毛兔子,四人趕忙追擊,就這樣不知道追了多久,四人忽然發現他們迷路了。
在這荒山野嶺中迷路,不亞於是在和死神追逐。
姬長青慌了,這莽山中的大樹奇粗無比,起碼需要三人合抱才堪堪可以抱住。
所以大樹上的葉子極其茂盛,遮天蔽日,很難分辨方向。
當即四人裡有個瘦弱,好像生了一場大病的侍衛說道:“姬公子,在這山林裡難以辨別方位,不如我們爬上高山,借用地勢觀察脈絡走向,想必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這人也是個奇葩!在姬家貼身侍衛裡極其特殊,他不是憑武力當選姬家侍衛,而是憑一雙毒辣的眼睛。
他叫封一,小姓,從名字上大概可以知道,不是王公貴族。
這個世界以姬、薑為貴族主姓,以贏,子、姒、芊、曹為輔性,其余皆是小姓,上不了台面。
封一有項特殊的技能,即依靠眼睛辨別正確方位(東、南、西、北),但今日不知為何,環顧四周,竟都好像一處。
這個奇怪的發現讓封一心底發毛,他沒告訴姬長青,怕引起幾人的恐慌。
他率先衝向一個山頭,幾人急忙跟在身後,看到封一腳步凌亂,隻當是封一急於辨認方向。
殊不知,他們遭遇的是不是自然現象,而是詭譎所帶來的磁場紊亂。
若這個世界有人發明了指南針,那一定會發現在這個林子裡,指針搖擺不定,無法指認方向。
高山上,封一先幾人一步登頂,懷揣著複雜的心情,眺望遠方。
只見四周群山遼闊,那裡還有一片平坦的草原。
“不可能!”
封一,狀若瘋魔,環顧四周,他們所處的高山頭竟然在群山之中,恍若一點星在天空那般渺小。
剩余的幾人見到封一臉上的難以置信之色,紛紛鼓足力氣衝了上來。
“怎麽會?”
“不,平原呢,通往城池的平原在哪?”
“這是哪裡?”
一鍵三連,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幾人心中的驚惶之意。
其中,獨屬姬長青的反應最大,他努力尋找突出的標記地點。
即使周身狂風呼嘯,吹起陣陣沙礫,將他眼睛吹得生疼,他也不願閉一下眼睛,“不不,不可能,以我們的腳程怎麽會深入到如此陌生的地方。”
片刻後,從姬長青眼角滑落一滴清澈的眼珠。
此刻,他是那麽的害怕,那麽的後悔, 他還有大好前程等著他,還有小翠、小花……
於他而言,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他只要不出什麽意外,地方一國之主即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現在一切似乎都離他那麽遙遠,姬長青無力的癱軟在地,一隻手伸向半空,似乎在抓取什麽。
“姬公子,您看,那是什麽!”
忽然,從他旁邊不遠處,一道略帶激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姬長青連忙站起來,抓住封一有些搖晃的手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極目望去,看到了群山腹地中有一條狹長的水道。
要不是陽光毒辣,照射在水面的光芒晃了一下封一的眼睛,封一還真沒發現這條隱蔽的細長河道。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只要我們順著這條水道前行,一定能夠發現人煙。”姬長青對著幾人激動說道。
“是啊,有救了。”
不怪他們這麽激動,這個時期,人們的房屋往往是依水而建,文明常起於水源。
姬長青幾人一路跟隨封一連走了一段路程,“等等,先休息一下吧。”
幾人聽命行事,在一棵大樹底下,吳遠從後背的包袱裡掏出一些乾糧恭敬地遞給姬長青,然後再取出一瓶水給他。
他吃了一會兒,見侍衛們都眼巴巴地盯著他,心裡暗想,現在也找到了水路,基本上沒有太大的糧食危機。
於是,姬長青面露慈善,笑呵呵的說道:“你們也一起吃吧。”
“諾,謝謝公子。”聞言,剩余的三名侍衛連忙抓起三個圓乎乎的厚餅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