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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兄秦始皇》四十六、令人驚歎的馳道與悲慘的修路人
  (感謝【樹上的雀】大佬的月票。)

  壓下了心中對嫪毐的不滿,成蛟等人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隨著繼續前行,他們發現,以往經常隔上兩三裡地就能遇見行人的情況消失不見了,特別是當離開了陳倉這座位於雍城西南方向、內史郡在渭河河畔上最西邊的縣城後,足足有上百裡,他們都沒有遇到哪怕一個路人。

  相反,馳道上開始出現各種野獸的糞便,且越來越多,起初成蛟並不以為意,但很快他就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立馬翻身下馬。

  走在前面的他突然下馬,造成了隊伍中的一陣慌亂。要不是跟隨他的騎兵們技術精湛注意力集中並保持了一定的緩衝距離,恐怕成蛟突然的刹馬會造成一次慘重的馬禍。

  以為成蛟要解手,蒙恬順勢下令讓所有人下馬休整片刻。但成蛟並沒有脫下褲子,反而從旁邊的樹林中折下一根木枝,走到一坨看起來很有型氣味很小的排泄物旁,戳了戳,很軟。

  第二坨,也很軟。

  成蛟不信邪的挨個戳去過,結果十分一致。

  他露出了震驚的神色,馳道上的野獸的排泄物竟然都十分的濕軟。

  他不理解。

  人煙稀少勢必會導致野獸橫行,這是大自然的法則,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秦國通往隴西的馳道因為行人罕見,也算是野獸的領域,因此它上面出現野獸的糞便,這成蛟都能理解。

  可是為什麽這些糞便卻都像剛剛生產出來沒多久的樣子?就算如今的氣候比後世溫暖,樹林之中糞便的風乾比較緩慢,但十天半個月不行,三個月六個月甚至一年還不足夠這些東西變得硬邦邦的嗎?

  難道生在秦國的野獸也知道遵守秦法,不敢隨地大小便,如今聽說自己來了,才嚇得屁滾尿流?

  很顯然,這種猜測很離譜,因為,成蛟走了這麽長時間,第一次注意到秦國的馳道上竟然不長草!

  要知道,別管你鋪路時是提前將土炒熟把草籽滅活還是往土裡混入石灰進行預防,只要幾場大雨,過不了半年,再牛逼的路也要被綠,就像後世的公路,哪怕你是水泥做的,沒有人維護,不出三年就能長出草來。

  所以,成蛟能夠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偏遠的道路,即便沒有多少行人,秦國也時刻維護著,甚至頻率還很高,高到連路上的糞便都來不及風乾就被清理掉了。

  嘶——

  成蛟倒吸一口涼氣,然後便被令人上頭的氣味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好家夥,原來基建這玩意也是自古以來刻進骨子了的。

  除此之外,成蛟還注意到寬敞的道路上有著四道清晰的車轍,他回憶起自已一路上遇到的車隊,很顯然,這就是兩道相向而行的車軌。

  原來,最晚在秦王政八年,秦國內部便已經實現了車同軌了。

  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畢竟說和做是兩碼事,書同文、車同軌這些言簡意賅的話是如今每個統治者都知道的道理,它們早在周朝建立時,便被提了出來。

  周王朝的統治者號召天下,車馬要走在相同的軌道上,書寫要用同一種文字,行為舉止更要統一起來,一起建立一個和諧有禮的社會。

  所有人都把這句話當作屁話,包括周王室自己,但若同一台機器的秦國不僅認準了這個道理,還第一次把它們踐行了,這也是後世為什麽稱頌秦始皇嬴政的時候,總把這句明明很早就出現的“書同文、車同軌”按到了他的頭上,

因為,只有他做到了,雖然肯定不是十分徹底。  成蛟不是沒見過其他國家的道路,恰恰相反,他剛剛穿越過來時所在的屯留以及屯留隸屬於的上黨郡,曾經都是韓國的領土,後來歸屬趙國,那裡的道路簡直慘不忍睹,質量不好就算了,還沒有人維護保養,秦國的與其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不僅如此,隨著成蛟繼續前進,他們離隴西郡越來越近,路上也越來越荒涼,秦國馳道的質量卻始終如一。

  通過親身經歷,最起碼在道路建設上,成蛟敢打包票說,秦國是真的不搞面子工程啊,這條路簡直就是把原始森林從中劈開,留下了一道難以消失的痕跡。

  此時,再次走在路上,成蛟頗有了一種與當年坐著行駛在冰雪高原上的火車般相似的感受。

  讚歎、欽佩、感動三種情緒交織著,成蛟懷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情感共鳴騎馬走在這秦國的康莊大道上。

  就這樣,他走啊走,走啊走,本以為會懷著這種情緒走到終點,可是眼尖的他突然看到就在離馳道不遠的灌木叢中,一根根泛白的白骨。

  成蛟凝神屏息,那並不像是野獸的屍骸,他的心中猛地湧起一抹不妙地感覺,急忙騎馬越過馳道旁的溝壑,跳入了灌木之中,靠近了那可疑的存在。

  成蛟的這個舉動嚇了蒙恬一跳,畢竟之前賽馬的時候有過先例,他的士兵就是在對馬匹失控後衝進的灌木叢從而獲得了倒數第一。

  可見成蛟穩穩地駐在那裡,蒙恬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好奇,便湊了上去,看到成蛟的目光所指向的方向,開口解釋道,“哦,公子,這些估計都是在修這條馳道時死的奴隸們留下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聽著蒙恬不以為然的口氣以及看他那習以為常的態度,成蛟的臉有些抽搐,心也在糾結,腦海中兩種觀念在劇烈地對抗著。

  眼前不是一具兩具白骨,而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白骨。

  他一直知道秦法嚴厲,每每聽到或者看到秦國對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們毫不留情的處罰,他也拍手稱快。但來到這裡很多天了,他學習了一些相關的法律知識,他知道,來修道路的人不一定是犯了大錯被貶的奴隸,更多只是受到連坐或犯了小錯的罪人,因為秦法太過詳密,他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為啥就突然犯法了。

  他們本就罪不至死,而不是死罪的罪在秦國往往可以用錢來擺平,比如交上幾副鎧甲就能免脫罪責,或者花上一筆錢捐給國家獲得爵位以爵抵罪。

  可是秦國的百姓哪有錢啊!

  所以,他們只能咬著牙來到這裡,本想著挺挺就過去了,可是誰能知道,最終會是這麽個結果。

  成蛟並不反對犯錯了受罰,但受罰是不是應該有個明確的限度?

  說是修一個月路,可007和996也是有很大區別的。

  犯法的窮人被壓榨又壓榨,他付出的勞作與犯法的富人所出的錢財是否匹配?

  很顯然,望著著堆遍整片樹林的白骨,成蛟認為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一個人不堪重負死在了服役期間只能說身體不好,但這麽多人都這樣,只能說明勞役太過勞苦,遠遠超過應該受到的懲罰。

  這固然會繼續加大秦法的威懾力度,但也帶來了更為嚴重的問題。

  對窮人來說,一點小錯都會要了命,不是直接處死,而是各種各樣的勞役讓他們生不如死。

  對貴族來說,犯窮人會要命的錯只不過是交些錢罷了,法律的權威在他們這裡享受折扣、遭到踐踏。

  這更加激起了窮人們的不滿,覺得法律是針對自己的,雖然會讓他們畏懼法律,但也讓他們憎恨厭惡法律。或許平日裡不敢如何反抗,但一旦有人站出來振臂一呼,他們便會打心底支持他。

  這也是為什麽終秦一朝,無論嬴政或者與否,無論是統一天下前還是統一天下後,民間的造反就如同那野草一般,春風吹又生。

  ————

  《禮記·中庸》第二十八章:“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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