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撥雲見日

　　捷十分興奮，他喜歡也擅長騎馬，但從他接觸馬到現在怎麽也有三四年時間了，卻從沒有哪一天，在馬上像今天這般輕松。

　　因此，就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他一直沒有閑下來。特別是在蒙恬與成蛟說話的時候，他不再慢慢悠悠地趕著馬前進，而是大膽起來，不僅沒有重新坐回到馬背之上，反而得瑟地左右扭動著身體，甚至最後還衝刺了起來。

　　玩得不亦樂乎的捷顯然不知道腳下用麻繩打的兩個套環只不過是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裝置，它並非真正的馬鐙，結構並不穩定。

　　這種不穩定當身體處於平衡時暫且看不出來，但一旦重心發生偏移，就會引發嚴重的後果。

　　就像現在的捷一樣，他快速衝到了院子的盡頭，沒有提前勒住韁繩，而是想來一個瀟灑的轉身。

　　但當他的身體向左傾斜，他又沒有坐在馬背上時，左側的套環猛地吃到了較大的力氣，而另一邊右側套環卻缺乏了抵抗力，加上麻繩在光滑的馬鞍上根本受不到任何阻擋，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左邊套環立即下墜，右邊套環則快速上升。

　　這很顯然讓捷措手不及，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直接往左側摔去，來了個人仰馬翻。

　　“欸有！”

　　見捷摔倒了，成蛟和蒙恬急忙上前，把捷從馬的身下拉了出來，“怎麽了，沒事吧?”

　　捷拍拍身上的土，搖頭說道，“我倒是沒有什麽事情，只是公子你這玩意兒……”

　　成蛟臉一黑，恨不得把捷重新塞回到馬屁股下馬。一旁的蒙恬倒是沒注意捷說話用詞這些細枝末節，他緊緊盯著捷，他迫切地希望知道他的親身體驗，“感覺如何?”

　　捷拍拍身上的土，回想了一下剛剛的感受，說，“騎著馬即便大腿不用力，人站起來沿著直道前行也沒有多大的問題，只是在騎馬拐彎的時候，腳下的繩子突然失控了。”

　　說完，怕成蛟不高興，他又急忙補充道，“當然，這是因為我剛剛興奮過頭有些大意了，要是坐著的話定然不會跌下馬來。不管怎麽說，有了公子這套繩子，騎馬比以前輕松了許多。”

　　蒙恬大喜，捷的話與他在旁邊觀察的結果大致相同，所以，他更期待如果捷使用兵器將會是什麽樣子，於是他從身後抽出弓遞給捷，“來，這回你就一直坐著，在馬上射兩箭試試。”

　　“唯。”捷點點頭，接過弓箭，剛要上馬，卻被成蛟攔了下來。

　　“等等，不著急。”

　　“怎麽了，公子。”

　　“用繩索只不過是順手為之，真正的馬鐙還需改造升級一番。”

　　聽到成蛟的話，蒙恬和捷頓時大吃一驚，“這，這東西已經這麽強大了，還能改造升級?”

　　看著他們那不可置信的目光，成蛟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等到了隴西郡，我就做出來給你們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麽才叫真正的騎兵。現在不著急，走，我們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這句話著實吊足了蒙恬和捷的胃口，見成蛟沒有繼續往下說反而想要趕路，蒙恬急了，他趕緊拉住成蛟，“公子，這種大利於國家的寶物怎麽能夠拖延，不行，不行，我們先不要趕路了，先把這個東西整出來，這樣趁著離鹹陽不遠，還能夠及時的報告給大王。”

　　成蛟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雖然馬鐙一旦發明出來後，騎馬的難度會大大降低，但騎兵仍然是需要培養的，

不然半吊子的騎兵是不可能打敗如今的戰場霸主戰車的。　　而想要培養一支合格的騎兵部隊，首當其衝的便是戰馬，其次便是優秀的兵員，與這兩者同等重要的便是騎兵教練員以及馬匹的飼養員。

　　原本嬴政安排成蛟去隴西訓練一支軍隊，成蛟本打算就是練步兵，雖然他上輩子沒當過兵，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對於這項任務他自然信心滿滿，更不要說還有一個未來赫赫有名的大將軍蒙恬輔助他。

　　可是現在相比於練出一支常規的步兵部隊，馬鐙的出現讓他們有了更好的選擇，無論是成蛟還是蒙恬，不用多說，心裡自然將會傾向於組織一支騎兵部隊，甚至，嬴政知道了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成蛟現在只是在沒有馬鐙的情況下騎馬比較厲害，至於如何訓練、培養一個合格的騎兵，騎兵適合使用什麽武器，他是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啊，所以，想要培養騎兵必須得先知會嬴政，讓他想辦法派來一支囊括教練員、飼養員、獸醫在內的專業隊伍過來。

　　所以成蛟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不過我需要一位鐵匠。”

　　“鐵匠?”

　　蒙恬皺起了眉頭，有些疑惑，“不是用繩子就可以了嗎?”

　　“繩子只是替代的簡易設置，看見我剛剛打了繩結套出的那個繩環了嗎，就是剛剛捷雙腳踩的地方，把他替換成鐵製的踏環，才是正宗的馬鐙。”

　　捷撓撓頭，“要是把繩子全換成鐵做的，那該有多貴啊，而且重量恐怕也不輕。”

　　成蛟搖搖頭，“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我們只需要造兩個適合騎兵腳踩踏的鐵環，懸系在馬鞍的兩側，就可以了。”

　　捷恍然大悟，“那還行。”

　　但蒙恬卻不這麽認為，“公子，恐怕此時我們還真做不了了。”

　　成蛟回過頭，有些納悶地看著蒙恬，剛剛不是你說的要留下來做的嗎，怎麽這個時候又做不了了?

　　看出了成蛟的不解，蒙恬露出了苦笑，“公子有所不知，如果這件東西僅用皮革麻繩就能做好，不說公子的身份，就連蒙恬我也是可以擔待的，但如果真的如同公子所說，需要把它做成鐵環，那就不是我們能夠做主的了。”

　　成蛟聽得有些懵，“什麽意思?”

　　蒙恬解釋道，“從商君變法以來，所有的匠人都被劃入工匠籍，為王庭內史所屬。”

　　成蛟明白了蒙恬的意思，“那沒關系，既然不能從民間找匠人，那麽我們可以直接去郿城的縣治所在，請他們幫我們造一副馬鐙，還不用花錢，豈不是更好。”

　　“公子，不可。這就是我剛才說的，馬鐙讓他們做，恐怕到時候就不好處理了。”

　　成蛟眉頭擰起，他以為蒙恬是在擔心功勞的問題，便不以為意的搖搖頭，大義凜然地說，“馬鐙此物對國家有大用，豈能因為一點點功勞就藏著掖著?”

　　“公子誤會了，我說的不是功勞，而是保密的問題。”蒙恬指著那還掛在馬身上的用麻繩做的新裝備，不由得感慨道，“這樣東西都已經如此的神奇了，真不敢相信公子所說的馬鐙又是何等的厲害，如果造出來，勢必會引起轟動，可我們恰恰最不需要的就是為馬鐙揚名。”

　　說著，蒙恬看了成蛟一眼，“這馬鐙沒有出現之前，讓蒙恬想一個月，一年，甚至什麽都不乾躺在榻上想象一輩子恐怕都想不到。但說句公子不愛聽的話，這馬鐙一旦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很快便會被秦國的敵人進行大量仿造，這是完全無法避免的，因為它的結構實在是太簡單了！”

　　聽到蒙恬的話，成蛟渾身一冷，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如果成蛟沒有記錯的話，匈奴很快就要崛起了！

　　馬鐙固然對不擅長騎馬的中原農耕民族很友好，但對那些生在馬背上的遊牧民族來說，恐怕更是如虎添翼。

　　如果在歷史的長河中，讓馬鐙提前登場，會不會提前催生出像蒙古騎兵這樣的異種?

　　蒙恬不知道成蛟在擔心什麽，他繼續著自己的思路，說道，

　　“所以，我們不能夠光明正大的製造馬鐙，更不能在郿城讓那些匠人製造馬鐙，因為山東六國早就垂涎我國的兵器製造工藝以及技術，明的暗的不知道派遣了多少間諜混了進來。郿城的匠人中難免會有這種人的存在。”

　　“最重要的還是那一點，它的結構實在是太簡單了，哪怕是我，光是聽到了公子的描述便已經能夠想象到它的模樣，更何況那些本就是從事這項工作的工匠們呢，只要有人一多嘴，馬鐙的秘密勢必會暴露，那麽我們雖然發明了馬鐙，卻佔不到任何的便宜。”

　　“所以，我們只能夠私下的製作，甚至是私下的裝備隱瞞它的存在，然後默默訓練，用在未來，用在對我秦國最關鍵的時刻，那個時候，我大秦騎兵勢必會讓世人驚顫！”

　　蒙恬說得很激動，然而成蛟並沒有聽進去一個字，他還處於患得患失的狀態之中。

　　很迷茫、很糾結、很痛苦！

　　就像蒙恬所說的一樣，馬鐙之所以沒出現的唯一難點就是想象力，就像網絡小說裡的套路和段子梗一樣，一旦有人使用了，勢必會有無數人跟風模仿，以極其低廉的或者說完全沒有的成本。

　　“蒙恬。”

　　“嗯，公子?”

　　“如果，我說如果我們造出了一件東西，會使我們的敵人變得強大，從而反過來威脅到我們自身，那麽我們還應該造這樣東西嗎?”

　　蒙恬的激動稍微冷靜了些，他不明白成蛟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反問道，“您是說馬鐙嗎?”

　　成蛟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嗯，是馬鐙。”

　　蒙恬果斷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會，哦，我是說我們的敵人當然不會威脅到我們自己，畢竟，馬鐙同樣會使我秦軍銳士變得強大無比。不過，公子，擔心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剛剛才說我們應該先隱藏不用，等到關鍵一戰之時再使出來，一戰定勝負！”

　　“可是我們用完之後，打完關鍵之戰後呢?”

　　“哈哈，那時候公子還擔心什麽?我大秦騎兵出山之時，便是我大秦統一天下之日，相信大王肯定會這麽安排。”

　　“可是，再之後呢?”

　　蒙恬有些迷糊了，“我們都統一天下了，哪還有之後?”

　　“不！”成蛟嚴肅地搖了搖頭，看著蒙恬，認真地說道，“你忘記了我大秦的西邊還有戎狄，北邊還有匈奴。”

　　“戎狄?匈奴?”蒙恬對成蛟的重視有些無法理解，“這些只會偷襲的蠻夷怎麽會對我大秦構成威脅?”

　　“我大秦之前也被山東六國稱作蠻夷，如今卻是天底下最強大的國家。而且義渠被滅不足百年，他們昔日給我們帶來的麻煩可絲毫不比山東六國少啊。”

　　蒙恬無言以對，隻好問道，“莫非公子認為戎狄和匈奴將來會給我們帶來大麻煩?”

　　成蛟微微頷首， “萬一呢。”

　　“那就把隱患提前扼殺在搖籃之中！”

　　蒙恬充滿殺氣的話如同一道亮光照明了成蛟心中對未來恐懼的黑暗，他的眼睛逐漸明亮起來，

　　“是啊，自己再擔心什麽?”

　　他不相信，有了自己的大秦，還會按照歷史上的軌跡二世而亡。

　　相反，成蛟雖然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麽經天緯地之大才，但穿越者的身份總歸是有些用處的，秦國統一六國的步伐在他的參與下勢必會比歷史上更加順利，嬴政的目光也將看向更遠的地方。到那時，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地“卻匈奴七百余裡”了。

　　成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心中通暢、再無顧慮。

　　“嗯，你說的對，我們不能給子孫後代留麻煩！”

　　“公子，那馬鐙?”

　　“這件事情只有你我，還有捷知道，讓捷會鹹陽告訴王兄，至於其余人，計劃不變，繼續向隴西郡趕路。蒙恬將軍以為如何?”

　　“嗯，公子所言極是，不過我有一個建議。”

　　“請說。”

　　“不如讓捷這一次就帶著公子用那麻繩做的裝備走這一趟，看看到底有什麽差別。”

　　成蛟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下來，“可以，但捷你一定要注意，找些東西做好掩飾和遮擋，千萬不要讓那東西走光了。”

　　“唯！”

　　“好了，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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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不好意思，碼字碼的有些迷糊了，複製粘貼錯了章節。重新上傳了一遍，耽誤了一些時間，大家刷新一下再看。